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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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净之水如瀑布一般灌下，仰头看不清来处，雾气笼罩厚重。
哪吒被太乙真人幻出少年模样，以金链锁在池水中央不得动弹。
无日夜之变，哪吒不知自己已经待了多久，只是昏昏沉沉地站在，任由从天而降的水击过他的身体。
算算日子，在山河社稷图里竟待过七七四十九年，日日夜夜受四大凶兽磨练的敖丙，法术必然大有所成，可以自行剥离灵珠。
太乙真人决定下凡一趟，亲自取回灵珠。他的行踪自然不能让哪吒知晓，又叮嘱灵宝天尊座下童子好生看住哪吒。
而这位童子原是上古神兽麒麟之子，自小便跟在灵宝天尊身后修炼。拥有得天独厚的修法仙身，为人也是恭敬和顺，唯独看哪吒十分不惯，得太乙真人嘱咐，心不甘情不愿地前往天净之水。
而太乙真人放心赶往李府。此处已不再是李府，而是一座空落的府院。李靖夫妻二人早已脱离俗尘，往仙位修缘，如今在辅助周王朝推翻暴虐殷商。
还是那间熟悉的屋子，门外是打盹的结界兽，斗了几十年的他们真得腻了，开始学会和平共处。
太乙真人在路上便打满一壶酒，喝得半熏。
“真人！”结界兽乙警醒，连忙过来跟太乙真人打招呼。
太乙真人在这类小兽跟前颇卖排场，趾高气扬地仰着头，只肯用眼神倪它一眼，从鼻间哼了声，抬脚往里走。
“什么真人？”结界兽甲才稀里糊涂醒来，揉着眼睛扫了半天没见人影。
“别找了，人都进去了。”
“真人最近来得挺勤，不是带魔丸上天庭的吗？”结界兽甲不解地问。
忽然，只见圆胖的身子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拎起结界兽，“山河图呢！怎么不在屋里了！”
结界兽嫩绿的脸发起灰，“真人你说啥？没人动山河图的。”
“谁来过！”太乙真人酒劲醒了一半。
“除了真人你，谁都没来过。”
太乙真人手一松，宽大的袖子一卷，伸手往怀里一阵乱掏，没有了，山河笔不见了。
“不好，一定是师弟跟我打架的时候拿走了。”太乙真人赶紧乘云往东海龙宫去。
东海表面波浪翻涌，与往常无异。等太乙往下潜时，才发觉周身海水里散发着腥甜之气。他周身的防水咒可阻碍不了气味串入，闻得他都快吐了。
龙王柱上，巨大的龙头裹着水花迅速逼近太乙。如铜铃般的眼睛狠命瞪着他，龙吟声起。
“太乙老儿，你来我龙宫做何？”
“龙王，把敖丙交出来。”太乙真人没那个废话功夫，申公豹一定已把敖丙带回龙宫。
“太乙老儿，趁我还没动怒，速速滚出龙宫。”敖光怒气冲冲，仙家欺人太甚，不过是区区昆仑十二仙也敢到龙宫来质问他。
太乙本就放荡不羁，为了哪吒一心要拿回灵珠。而敖光显然不配合。
拂尘一甩，就往敖光龙角上招呼。
敖光被锁在龙柱上，只能闪避，心里异常憋屈，吟吼声震动整个龙宫。
暗域里锁着的凶兽活跃异常。
“父王。”一个长得与敖丙相似的少年跑出来，拦在太乙面前，“仙长不要再打我父王。”
“敖平，你回去。”
太乙打量着敖平，他周身发的是淡绿色的光，说明它是一条白色混杂着绿色的龙。可太乙却从他周身的绿光里寻摸到一丝蓝气。三色龙在龙族极为罕见，太乙不由沉思。
“太乙老儿，我儿敖丙因你们而丧，此仇定会叫你们偿还！”龙王以龙尾甩出巨浪，将太乙从龙宫掀了出去，重新布下结界，不准他进入。
“不交出敖丙，我誓不罢休。”太乙一边翻滚一边不忘说。
敖平困惑地皱着眉头，“父王，敖丙是谁啊？”
敖光沉声，“莫问这些，你回去好生修炼要紧。”
“是。”
敖平乖巧应下。
***
一日，灵宝天尊座下童子鸳良捧着一只四角透明樽，走到天净之水处，公事公办地板着面孔道，“哪吒，这是我师尊千辛万苦炼出的，对你身体内的魔丸有克制，快喝。”
哪吒的头发被水淋得湿漉漉，额前垂着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冷哼声，“小爷不稀罕。”
“不识好歹，要不是元始天尊请我家师尊出手，师尊才懒得管你呢。不喝也得喝。”鸳良不由分说，单手召云驾于哪吒身前，又施法迫哪吒抬头张嘴，将樽器里盛的液体悉数倾进他嘴里。
鸳良第一次看清哪吒的脸，瘦削而显得棱角分明，那双眼里是倔强不屑的光。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让太乙真人为你操心，连天尊这样远离三界俗世的人也要为你烦心。”鸳良生为麒麟之子，在灵宝天尊座下五百年，还不曾见过像哪吒这样的特例，明明是个天煞魔丸，却得到一而再地破例。
哪吒用力扯着锁住他四肢的铁链，冷冷笑起来，“这就是给小爷的照顾，去TM！别废话，叫胖老头来见小爷。”
鸳良气得直皱眉头，真是粗俗鄙陋，“那是你师傅，对师傅不尊，天雷怎么没有劈死你。”
是啊，天雷怎么没有劈死他。
哪吒眼里的光忽然一暗，那是因为敖丙啊，他的万龙甲，他的身躯为自己承受了太多。
“我，到底在这里度过多少日了？”
鸳良竟然听到从哪吒嘴里发出的极低饱含无奈的话，十分不适应，伸指算了算，“不多，今正是七十二日。”
七十二日，人间七十二年已过。
一滴泪悬在哪吒的下颚，落在天净之水里，幻出红色的火星，转瞬被透明的水吞噬。
“你，你哭什么！能在这里修炼，是多少仙家都祈求不来的福气。”鸳良震惊，他无法理解哪吒为何这般抗拒。
哪吒脑海里不停放映着他与敖丙之间的种种回忆。
敖丙，他说的，会等他我回去，会一直在那等他。
七十年，他在山河图里等了我七十年。
我们说好，一起踢毽子，一起除妖降魔。
我还答应过，为他争得金身。
我……
鸳良惊讶地看着哪吒的脑后慢慢升起湛蓝色的雾气，那雾气里幻出一个个水泡，每一个泡里都是他跟一个俊秀少年。
水泡升高后一个接着一个破裂。在破裂中，哪吒的双眼渐渐从悲伤，开怀，到最后一个破裂而恢复平静。
敖丙，是谁？
哪吒茫然地低声呢呐。
“哪吒……”一声如钟鼎洪亮的声音，伴随着金色光环显出的元始天尊的虚影。
鸳良赶紧行礼。
“哪吒，尘缘一了，万寂皆空。下界去吧。”元始天尊虚影伸袖一挥，哪吒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鸳良早已习惯天尊们的法力无边，虔诚地垂着头。
“鸳良，封神大战在即，你可愿下界历世。”元始天尊淡淡开口。
五百年来，他头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历世归来，仙位法力便是另一阶层。
“鸳良愿意。”鸳良说完，身影渐渐透明，转瞬幻成金色光球，飞速而去。
太乙真人面色沉如水一般，步步沉重地从山后走出，看着曾经吊着哪吒的铁链，闷不作声。
“太乙，龙族不安分，他们本不该盗取灵珠。你既下界，为何迟迟不曾拿回灵珠。”元始天尊摸着长须，微合着眼问道。
“师傅，灵珠与龙族三太子敖丙的灵魂早已揉为一体。徒儿本打算在山河社稷图中，炼化出灵珠，但中间出了岔子。”
“你太过仁慈。”
太乙真人明白元始天尊的意思，明明有简便的法子，却想保下敖丙，而选择艰难。
“有灵宝天尊的法术，哪吒的灵魂不会散去，魔性也被压制住。余下事，为师就不再过问。”元始天尊说着隐去身形，化为虚空。
太乙真人一手覆在肚上，无奈地叹气，在东海他又与申公豹交过手，如今的申公豹已经被商纣奉为军师，与那千年妖狐构成一派。
而敖平便是申公豹用术法促化的龙身，用来承载着灵珠，又借用灵珠之力封住敖丙的灵魂。所以他才会在敖平身上看到淡薄的蓝气，那是被封存的敖丙魂魄。
灵珠吸万物之力为己用，此时的敖平不容小觑。
人界乱成一气，仙魔纷纷争着投身进去，都想着在这场混战里讨得更多的好处。
“哪吒，为师对你终究是失言了。”
太乙真人低低叹气，伸手摸着腰侧，那里没有酒壶，砸吧了两下嘴，心想烦事太多，还是弄点小酒喝喝解解愁。
想着便赶紧乘云而去，半路上被小云云勾住脚。
“好你个胖子，才回来又走。就不能陪师兄玩玩！”
太乙不耐烦地嘟囔，“小云云，你快让一下。我赶着去追哪吒呢。”
“追什么追，那小子都走半个时辰了。你就不想喝点酒。”小云云笑眯眯地提着一坛子酒。
“你这个酒有什么乐趣，我走咯。”太乙说完嗖地像阵风离去，临走还不忘拿走小云云的那坛酒。
小云云气得在云里跳脚，“你这个胖子老是这样，太过分了。”
天上荡出太乙真人“咯咯”的笑声。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无所不能的神，掌控着万物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