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花[哪吒与敖丙]》墨瑾滢

5、【5】

　　东海巨浪滔天，乌云盖顶之下是凛冽的雷电，快速地戳进暗色海浪中，翻搅着天地变色。

　　一条红绫穿过雷电，在当中绕了三圈，又扑进海里半天才冒出来。

　　海岸边堆积着不少家畜尸骨，甚至还有人骨，风吹起沙来，显得尤为惨淡。

　　混天绫飞回哪吒的身后，风火轮使他的身子悬在海岸之上。

　　哪吒皱着眉头，父亲毕生都耗在辖制东海上，不过短短数十年，东海便是这副场景，实在叫他难以置信。

　　一定有恶兽在此处作祟。

　　“哪吒！”身后有人声唤他。

　　哪吒回头，又是那个招人厌烦的鸳良。这麒麟从天界随他一同去了丰京，见过自己父母后，在伐纣大军中竟入了姜子牙的眼，颇受器重。

　　“你怎么跟来了？”哪吒语气冷淡而十分不耐烦。

　　鸳良却习惯他说话的口气，“难道是我情愿，东海变成这样，你一个人来有用？”

　　“多你一个就有用？切！”哪吒深知丰京的那些人对自己并不够信任，暗地里总会说他体内有魔性，鸳良来定是监视他的意思。

　　“咦，这石头下怎么有个毽子。都破烂成这样了。”鸳良突然捡起一个残毛破败的毽子，又脏又旧直直地举到哪吒的眼前。

　　毽子被风沙裹着，是灰暗色，残留两束毛而已。

　　哪吒脑里突然刺痛一下，接着冲鸳良大吼：“赶紧给小爷拿开！”

　　鸳良被他一口气喷得满脸，十分嫌弃地用袖子擦着，“你什么毛病啊，好端端地发什么火。”说完，将手里的毽子远远地往海里抛去。

　　哪吒转身只看到毽子没进海里，片刻消失痕迹。

　　“也不知是谁家的娃娃丢在这的，可别是被海里妖兽给吃了吧。这些妖兽真是罪孽滔天，你看看这一地的尸骨。”鸳良对着哪吒总会絮絮不停，在天界时哪吒常日被锁着，他每每去都要说一会儿话，哪怕哪吒从来没有回应。

　　鸳良想，也许天界的日子真得太寂寞了，以至于来个人都要说上半天。但到丰京，他还是喜欢跟哪吒说话，哪吒跑，他就追。哪怕哪吒烦他烦得厉害，他也装作不知。

　　“别忘了我们来是干嘛的。”哪吒周身赤焰越烧越盛，额间火样标记若隐若现。

　　姜子牙说东海有难，妖兽作祟，特派他二人前来收服。简单的命令，鸳良却总觉着这里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海中心显出螺旋状，冒出一条长龙，那龙在雷电中张牙舞爪，丝毫不惧，而雷电竟渐渐被龙口吸了进去。

　　“这龙，修得什么法术。”鸳良看得目瞪口呆。

　　哪吒眉威压，火焰裹在冷峻的棱角之外，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便往那龙冲去。

　　那长龙正吸着雷电，突然瞥见一团火往他这扑过来，忙躲过身。

　　哪吒扑了空，又迅速派上混天绫去扯长龙。

　　混天绫将要锁住龙身时，被龙爪一把擒住，撕个粉碎，碎片落在海面上又渐渐化成一条，绑在哪吒身后。

　　哪吒不由退后半步，混天绫竟连近身都不行，这长龙是什么来历，术法如此强大。

　　鸳良在岸边举起洞箫，吹出锁魂曲。此曲乃是灵宝天尊座下数一数二的法术，能令人兽化出原型。

　　果然，没等鸳良吹过一段，那长龙已耐不住，从天上直往岸边降落，腾空悦出一个着青衣的清隽公子样。

　　哪吒也跟着缓缓落到岸边，与那人正面相视。

　　“你是……谁？”哪吒的眼眸里映着青色的身影，那张脸不识，可周身的气质却似乎在哪里遇过，极为熟悉。

　　“我是东海三太子敖平，你们是何人，敢在东海界内嚣张跋扈。”青衣人站着，习惯性地单手覆在身后，他的额间没有角，平滑地与人无异。

　　鸳良思索着，忍不住道：“我怎么记得东海三太子叫敖丙来着？是我记错了？”

　　“敖丙？”

　　“你说谁？”

　　哪吒和敖平同时出声，吓了鸳良一跳。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我不管你叫啥，你既然是东海太子，那么东海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解释解释。”鸳良懒得跟他们解释敖丙，连忙喝道。

　　敖平这才抬眼扫过周围，惊讶地睁大眼睛，怎么成了这样。

　　“与尔等脱不了干系，小爷必要叫你知道厉害。”哪吒不由分说，持着火尖枪就往上冲去。

　　一红一青在灰白色交缠不休。

　　鸳良默默坐在石墩上，边观察边低声道，“我怎么记得曾见过这个敖平的，在哪见来着的？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呢。”

　　经天净之水浇灌后，哪吒除去乾坤圈也能控制好自己体内的魔丸，不会再轻易幻出魔性。

　　此时，哪吒火尖枪、混天绫以及乾坤圈齐齐向敖平飞去，口中不断念着术法，却在缠斗中并不曾占到分毫的便宜。

　　敖平双手持巨锤，两锤间锁着铁链，一收一放间将哪吒所有的招数都抵挡在外。他本属水性，又吸食不少天地灵气，术法且在哪吒之上，对付他只用了七分力气。

　　“我说哪吒，看来你是打不过这东海太子啊，还是我来助你吧。”观战许久的鸳良有些坐不住了，冲着半空中的哪吒大声嚷道。

　　哪吒头都未回，眉眼锐利，念完术法后，分出一句话，“小爷不需要。”

　　鸳良眼见哪吒火焰圈越烈，并咬牙憋着力，从身后缓缓长出四只胳膊，惊地长大嘴巴，不由赞了句，“还挺厉害的。”

　　敖平手中的巨锤又一次朝哪吒甩过去，被他一只手拉住，又快速大力地拉扯起来，竟将一对巨锤都拉到手上。

　　“咚”，哪吒一丝犹豫都无，把手中的巨锤直接砸进海里，激起大浪。

　　敖平气恼，“你，打不过我就扔兵器，算什么英雄。”

　　“小爷不屑做英雄，你们东海习得什么歪门邪术，还不快快求饶。”哪吒心中竟有一丝惬意，好似看到对方沉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慌张，这让他觉得有趣。

　　敖平困惑不解地看着哪吒似笑非笑的表情，迟迟没有动作。

　　“你们怎么说，还打不打了？”鸳良见他二人竟相顾无言，等得急不可耐，出言提醒道。

　　哪吒烦得眉头一再皱紧，分了乾坤圈往鸳良砸去，被鸳良不紧不慢地避过。

　　“嘿，你这个魔丸怎么敌我不分，打我作甚。”鸳良一脸莫名，好在他修为甚高，不然早被哪吒千锤万打，无反击之力，又怎么起到辅助他的作用。

　　“真是卑鄙。”敖平姣好的容貌因怒气而略有变形，这二人扰他东海不说，还当着他面这般肆意言谈，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敖平身体内瞬间青色光大盛，隐隐透出蓝色雾絮状光芒，风云一转又化作龙身。

　　“哼，显出真身小爷也不怕你。”哪吒嗤之以鼻，摆好应战的姿势。

　　岸上的鸳良却将方才忽闪而过的蓝光看进眼中，若有所思起来。

　　龙吟长啸，一圈圈声波直往哪吒跟前击去。

　　哪吒手持乾坤圈挡住声波，反弹回去，却被长龙张口吞入腹中消失无踪。

　　混天绫和火尖枪交叠而出，幻化成小人像长龙冲去，逼得长龙躲来闪去。乾坤圈再一次往长龙处飞去。

　　“急急如律令，收！”哪吒口念术法，欲控制已围住长龙的乾坤圈收紧。

　　恰在此时，从海里飞出巨捶，飞速地砸上哪吒的后背，打断他念术法，并吐出一口鲜血。

　　“哪吒！”鸳良大惊失色，一个飞升忙到哪吒身边。

　　巨捶攻击哪吒后，便立即落入海中，行踪不查。

　　“好你个东海太子，背后偷袭。我今日非得叫你求饶不可。”鸳良又拿出洞箫，锁魂曲又一次奏出。

　　长龙术法强大，却也抵不过这效用极强的曲子，在半空中痛苦扭着龙身。

　　海里突然越出两只凶兽，将鸳良和哪吒围在中间。

　　鸳良看着眼前行止一致的凶兽，停下手中的洞箫，吃惊地对着哪吒说：“哪吒，这两老家伙怎么来了。”

　　哪吒擦了擦嘴角的血。他认得这两只，残凤和落凰，依稀记得与它们交过手，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何时的事。

　　鸳良不敢怠慢，锁魂曲加乱魄调齐奏，这二只可是上古凶兽，一直被压在东海海底，如今却被放了出来。东海龙王到底要干什么。

　　哪吒疲于应对，若不是鸳良术法高超，使它们魔力大减，他怕是要被他们拍进海里去。不知为何，哪吒总觉得自己的术法不该只是这样，好像有什么被锁住一般，藏在不知处。

　　长龙已经挨不住，又幻为人身，额间有淡淡的蓝色波纹。

　　“你们…不是被锁在海底吗？”敖平惊讶地看着残凤和落凰，龙族历来的使命不就是镇压这些凶兽吗，为何他们会跑出来。

　　哪吒听见他说话，分了神看向他，却不妨落凰摆翅朝他扇了过来。

　　敖平眼睁睁地看着哪吒被扇落岸边，撞在石墩上，又吐出一口血。他的心口突然被刺一般痛了起来，从最小的尖痛，到后来仿佛从心内撕开口子一般，痛得他满头大汗。

　　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敖平痛而不明，茫然无措地捂着心口，从半空中滚落到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