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花[哪吒与敖丙]》墨瑾滢

3、【3】

　　火焰直直地朝着敖丙喷过来，是哪吒的火尖枪。

　　哪吒，你真得不认识我了吗？

　　敖丙可以躲开，却不想躲开，能死在哪吒的手下，他是愿意的，湛蓝的双眸缓缓闭上，火焰的灼烧感逼近，将围绕在他周身的凉气一并冲淡。

　　忽然敖丙感觉到身子被绳索缠绕，用力往一侧拖拉，火焰扑了空。

　　敖丙疑惑地看着身上捆着的混天绫，一瞬间便欣喜地抬头朝哪吒看去。

　　哪吒眼底依旧灰白，火尖枪缓缓举起又对准他。

　　敖丙不解，“哪吒，哪吒，你是清醒的对不对！”

　　“魔丸显身，怎么可能还认得人！”黑暗中一个胖胖的身影渐渐走进，手中的山河笔轻扫而过，黑雾消散又显白昼。

　　此刻他们从半空落到地上。

　　“急急如律令，收！”太乙真人念咒，乾坤圈锁在哪吒的脖颈上。

　　哪吒瞬间气焰大失，身形急剧缩小，化成三岁小儿，乌亮的眼睛里是不满，“胖老头你做什么又锁我灵，化我形！”

　　敖丙垂眼看着只到他腿侧的哪吒，唇边淡淡抿出笑意。

　　太乙真人捏着一边胡须，朝哪吒翻了个白眼，“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为师来得及时，你个魔童就要把这小龙给烧成灰烬了，他就一动不动站在你跟前，也是个傻娃。”

　　哪吒一惊，看向敖丙，见他沉默不语。

　　“小爷，小爷不是已经能够控制魔性嘛，怎么会！”一想到差点伤害敖丙，哪吒心里就着急起来，一急怒气就直往脑门冲，不管不顾地冲着敖丙吼起来，“我入魔了，你就该还手，就该杀了我。你到底想什么，想什么！”

　　“想死，想死行吗！”敖丙说话一直温柔如煦风，头一次像此刻这般提高音量，一下子把哪吒喝住，连太乙真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哪吒还梳着总角，童稚的脸上写着懵懂，仿佛真是个三岁孩童，但眼神里渐渐生出的怒气，却不敢让人相信。

　　“敖丙，小爷再说一遍，你再敢有死的念头，小爷一定不会饶过你。”

　　敖丙叶眉微蹙，眼里的湛蓝闪闪烁烁，飘忽不定，神情间说不出的委顿。

　　哪吒见他不说话，气得直跺脚，大嚷起来，“你听到没有，敖丙！你再敢送死，我不会原谅你的。”此刻的哪吒心里慌得厉害，他突然害怕自己在魔化，若不是师傅来得及时，敖丙真得会死。

　　“我知道了，哪吒。”敖丙竟然笑了笑，唇边扯着淡淡的幅度，温柔地看向哪吒，用湛蓝如海水的目光抚平哪吒的焦躁。

　　太乙真人看了半天，等哪吒平静地差不多，才挥动山河笔在他脚下幻化出莲花。

　　“随为师拜见师尊去。”

　　“什么？”哪吒挪动步子，从莲花心里生出金色锁链，扣住他的双脚，叫他挣脱不开，“小爷不去。”

　　“小哪吒，天上多好玩啊，比这山河社稷图里还有趣。”太乙真人知道哪吒好热闹，也一直想上天去玩玩，说完以为哪吒会开心。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山河社稷图里有敖丙，便不能带去天上。

　　“胖老头，小爷说了，不去！”哪吒双拳紧紧捏紧，反手张开持住火尖枪。

　　从莲花里又伸出锁链，锁住他的手臂，让他不能动弹。

　　“哪吒，我等你回来。”敖丙立即说道，他会一直在山河社稷图里等着哪吒，不管是几日，几年。

　　看着敖丙带笑的脸，哪吒才平静许多，半晌轻轻地点头，“好，你等我回来。”

　　哪吒又一想，也许可以问问师尊，有没有什么办法为敖丙重塑人形。

　　“走吧”太乙真人朝空中挥了一笔，天幕上撕开一口。

　　莲花座渐渐升空，哪吒双手插在裤兜里，故作轻松地看着敖丙挥手与他告别，心里却十分不舍。

　　哪吒一离开，方才幻化出的空地消失，敖丙脚下没有支撑，直直地往下坠落，掉入无边黑暗中。

　　***

　　哪吒脚踩风火轮，跟着太乙真人冲过九霄云外，在茫茫仙海中寻找一块被云朵驼驭的门。

　　那是仙空之门，通过那扇门，他们能找到元始天尊。

　　“哎呀！这个娃娃好可爱呀！”小云云看到人就激动不已，又见是个三岁娃娃，忙变幻出几样玩具逗弄哪吒。

　　哪吒却一把捏住小云云的脖子，不耐烦地喝道：“小爷不是三岁小儿，快带我们去找师尊。”

　　“哪吒，你快松手，真是个瓜娃！”太乙真人急忙喊他。

　　小云云像只公鸭一样叫唤，表情说不出的委屈，“你…你就是那个哪吒？你父亲拼命要救的那位？”

　　提到父亲，哪吒手一松，掩饰地别过头，用责怪的口气说道：“谁要他救，小爷本事大着呢。”

　　“瓜娃真是话多，小云云快些开门，不好让师父久等的。”太乙真人太清楚小云云的脾性，他巴不得有人多陪着，才不管耽误他们的事。

　　“多聊一会儿，多聊…”小云云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走他们，说话间又被哪吒扼住喉咙。

　　“小爷要去找元始天尊，你听明白没有。”

　　太乙真人无奈，他管不住哪吒呀。

　　“什么德性，动不动就抓人脖子！太乙，这就是你的好徒儿？惹不起惹不起。”小云云还是好说话，只是抽出身子，却没有反击，而是预备开仙空之门。

　　“慢…慢…慢…着”远远地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结结巴巴又略带嘶哑，不是申公豹又是谁。

　　哪吒眉头紧紧拧着，申公豹这个所谓师叔害他变成魔丸，这个账正想找他算呢，既然送上来门，定要给他好看。也不同他废话，翻掌火尖枪在手，混天绫先行，便向申公豹攻去。

　　申公豹的术法很强，除了仙门之法，又私下修习其他法门，是而他的战斗力极强。

　　哪吒与他过招三百回合，竟一点都讨不到好。

　　“太…太乙，你…你…来…来…打…打…我…”申公豹应付哪吒不费多少力气，只恨自己说话磕巴，倒去了不少劲。

　　“嘿，我还没听过这样的要求。师弟果然与常人不同。”说着，便手持佛尘加入阵营。

　　小云云变幻出桌凳与茶水，乐得坐下看戏。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他都快要无聊死了。

　　“小…小…辈…不…打…”申公豹分神说话，被哪吒一脚踹飞。

　　“哪吒，你先一边站着。为师跟他较量较量，不把他打服气了，免得再说我不配昆仑十二仙。”太乙真人难得的一本正经。

　　“呵…”申公豹瘦白的脸更加阴狠，他怎么可能服气，明明他才是最强的，又朝太乙真人进攻。

　　哪吒收了兵器，两手插在裤兜里，眼眸微垂看着二道身影你来我往，嘴边就差再叼根草，看了半天吐了句：“神仙打架，真是幼稚。”

　　可不是幼稚吗，二人打着竟在云台上以身相斗，一胖一瘦的身子用拳脚打得不可开交。

　　“嘿！你给小爷开门！”哪吒一拳敲在小云云幻化的桌上，却敲了空，而放置在上的茶壶却安好无损，哪吒看不明白。

　　小云云得意一笑，“哪吒，你要学的还多呢。”话毕，便开了仙空之门。

　　哪吒毫不犹豫地一脚踩过去。眼前飞速变化，不过眨眼功夫已是高台楼宇。

　　百丈阶台用光泽亮丽的大理石打造而成，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能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哪吒想运风火轮飞过，却发现他的魔力都被封住，只能老老实实地走上去。

　　金碧辉煌的宫殿，哪吒从来没见过如此大如此奢华之处，不由看呆。

　　“哪吒，你可知错？”突然，一个老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头顶压下，以致哪吒神情变幻。

　　如此强的法力，哪怕是十个哪吒也斗不过。

　　“你是元始天尊？”哪吒停下脚步，环绕四周，并无人影。

　　“哼哼。若你不是太乙辛苦教导的徒儿，本尊也不会留你一条命。”元始天尊在天界的名声里一向护短，但凡是他的徒子徒孙，哪怕犯了天大的错，他都会尽力包容。

　　譬如，明知申公豹搅起腥风血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到人间胡闹，也许这便是仙家的道。

　　所谓“无为而治”，乃是道法的精髓。

　　然哪吒是魔丸托世，天生的反骨，听元始天尊这句已怒气升腾，尽管魔力消失，但太乙教的仙门术法倒是管用，口中几个咒语一念，竟在手指上生出火焰，对着大殿各处射去，将蓝白色的帘纱烧灼起来。

　　“真是孽徒。”元始天尊始终未露面，语气里无奈大于责怪，哪吒不受教诲，与魔丸的关系莫大。

　　一道金光从头顶罩下，哪吒便再动弹不得，眼见大殿以奇妙的幻化又新崭，他忍不住吃惊，这高台楼宇需要多么强大的灵力才能一直维系。

　　“既然你如此顽劣，便呆在本尊身边修养身心。”

　　“不。小爷不干。”哪吒慌忙拒绝，他在天上一日，地下便是一年。耽搁几日地下便要事事变迁，还有敖丙还在等他。

　　哪吒那点心思如何瞒的过元始天尊。

　　“龙族为仙门守海底千百年，功不可没，只要他们不再做无畏之斗，安分守己。仙门会给他们位列仙班的机会。”元始天尊乃仙界三尊之首，他的话便是仙门立场，一言九鼎。

　　“太乙拜见师傅。”匆匆赶来的太乙真人，眼睛上还有好大的青斑，向着殿中主位叩拜。

　　主位上渐渐幻化人形，是个白须瘦消老者，手持浮沉端正坐在莲台上。

　　“你这顽劣徒儿需以天净之水净化，才能把他体内的魔丸消耗殆尽。”

　　“是。”太乙真人答道，因哪吒在此欲言又止，不便开口。

　　“小爷要回去，你们放小爷回去。”哪吒急得厉害，但金光罩着，竟将他方才的话音都吸收了。

　　“你说便是。”元始天尊已封住哪吒的听音，让太乙真人直说。

　　“魔丸一旦剥离，只怕哪吒损伤极大难以存留，那东海三太子敖丙，便是灵珠的化身，他已自愿献出灵珠。太乙想为他向师尊求个情。”太乙真人没有忘记他答应过哪吒。

　　“敖丙本是日月精华孕育而出，即使没有灵珠也会靠自身修得仙身，却受龙族的野心拖累。他自有缘法，为师不便假手过深。”元始天尊说完又渐渐隐了踪迹。

　　太乙真人明白他的意思，回身看了看哪吒，无奈地叹了口气。凭他的道行，不足以算出敖丙的去路，天尊既然没有要管的意思，他也一时无法。

　　只是要如何与哪吒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