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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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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池殷气死了。
本来就好不容易睡着,结果还是被捞起来去医院。她好难受。
医生问过饮食习惯、发病前后的状态后,开了一些基础检查,问她:“最好是做个CT,现在晚上人少也不排队。”
张池殷没睡够又低烧,整个人都有点烦躁。瘪瘪嘴,说不做。张起灵想说什么,被她怼了一胳膊肘。
医生叹了口气:“那你明天白天睡够了记得来医院重新挂门诊。最好是能做个胃镜。而且你说你一直肠胃不好。吃的少,饿的快,饱的也快。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池殷打了个哈欠,点点头,人在魂不在。等医生开好药,她就赶张起灵自己去缴费,自己飘到输液室等挂水。
好烦。
这个烦躁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因为张起灵不准她吃早饭。
“都没说今天就做检查呢这就开始给我禁食禁水了。”张池殷气得想咬人,“饿死了!”
张起灵根本不理她。他在照顾病人这件事上已经身经百战经验长足 ,迅速准备好要用的证件,过来拉着张池殷换衣服。张池殷拗不过他,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是不愿意查——她只是想等自己舒服点——于是最后乖乖跟着张起灵去医院。
人很多,超多。医院永远都忙的飞起,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永远只是对联里的美好愿望。吴小老板的人脉这会儿又发挥了大作用。医生确认张池殷从凌晨就没再进食之后,刷刷给她安排了全麻胃镜。
太好了。张池殷松了口气。好歹是个全麻,就当睡一觉。
等她在留观室苏醒过来,检查已经做完了。胃镜的检查一般出的都快,张起灵应该已经跟医生谈过了。
“怎么说。”也不是第一次全麻了,张池殷轻车熟路让张起灵拉自己坐起来,努力保持清醒。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会儿才说,没事。有点胃炎,注意饮食规律,要吃药。
唉,我说什么来着。张池殷叹了口气,谴责张起灵大半夜开始就折腾她。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按部就班留观、拿药,带她回家。
从那天起,张起灵多少也开始学怎么做饭了,主要还是一些好消化的、软一点的,然后盯着张池殷吃药。好好吃药之后胃痛就没再复发了,食欲也恢复了不少,不过还是那句话,张起灵盯着呢。
“你就差用秤称了,不用这么紧张。”张池殷有点无奈地看着张起灵,“教你,这叫矫枉过正。”
张起灵:“医生说了要控量。”
“那也不用控到一口都不给多吃吧!”
“要。”
抗争无效,张池殷举手投降。以前他俩都是反过来的,她才是管人的那个。但她也不会这么细致,因此第一次看到张起灵表现出这样的“控制欲”,她还觉得有点新鲜。
反正吃是吃饱了,就是嘴馋,忍忍也没事。张池殷笑眯眯地拄着下巴看张起灵收拾桌子。
张海露一会儿要来,说是阶段性汇报,但张池殷知道是上次半夜去急诊给人吓到了。
张起灵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这话说的,现在吃什么归我管吗?”张池殷笑着调侃他。张起灵想了想,很有道理,于是不再问,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他最近出门的频率变高了。张池殷一直都挺好奇的,张起灵其实是个不太爱动的人,平时没事儿更喜欢在家里晒太阳打盹。
不过最近出门频率确实是有点频繁,张池殷看着他拿钥匙手机,好奇地问了一嘴:“最近你都在忙什么呢?”
张起灵比起热可能更害怕晒,即便是七月也坚持要套个防晒外套。他穿好衣服,说了句“吴邪最近有些生意”。然后看着她,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哦,确实,她听吴邪说过这事。古董鉴定并不是张池殷的强项,再加上天气实在太热,她不想出门,于是此时便笑眯眯地冲张起灵告别,说“早去早回”。
张起灵看了一下表,应该是在估算自己回来的时间——应该不会很晚。于是他叮嘱了一句“别喝茶”就出门了。
张池殷就这么目送他离开,然后起来准备看会书消食休息。
张海露来的正好,在电梯口遇见张起灵。不过俩人也没多谈,只是点了个头,一个向下,一个进门。
“怎么说?”张池殷观察了一下张海露的神色,看着不是很抓狂,那应该进展良好。
张海露进门先看张池殷,见她气色还行,又见她没再喝茶了,这才松了口气,说:“照你说的散出去了一点,确实有几个接洽的。我是真的没话说了,以前管书楼,现在要管跨国隐形网络,还得做绩效考核和反侦查,我真是谢谢你们两位族长。”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其实我觉得……不太安全。”
张池殷抬眼看她,示意她“你说”。
“那些人……那些我现在对接的人。”张海露摆摆手,示意那些苍蝇一样的逐利之徒,“他们看得太浅薄了。一听说是终极,是归墟,是张家守护的那些东西,就一拥而上。”
张海露的眉心紧紧皱着,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怀疑和担忧:“这种人,真的能……”
张池殷捧着一杯白水,没有说话,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着。
“下桌”……谈何容易。
她最初的想法相当简单粗暴:把归墟这块烫手山芋的信息当诱饵撒出去,引来群鲨争食,张家趁乱抽身。
张海露执行得很好,确实有几股势力蠢蠢欲动。
但最近传来的评估报告让她心头发冷。裘德考之流所求不过是长生私欲,陈四旧部只剩狠戾残暴,南洋术士更似图谋驾驭阴邪之力……没有一方,具备“支撑”终极的格局与能力。他们像一群闯进核电站的原始人,眼里只有发光的石头,根本不懂反应堆为何物,更遑论维护。
一旦张家彻底放手,结果可以预见:归墟在他们拙劣的触碰下可能失控,而在这之前,知晓最多秘密、拥有特殊血脉的张家遗族,必将成为所有势力眼中必须清除的隐患与最珍贵的“材料”。
这不是换班,是把武器扔给一群瞎子,然后自己跳进狼群。
这几乎是一条死路。
必须找到另一条路。一条能让归墟彻底“停机”,或者至少永久“静默”,让所有觊觎失去意义的路。古籍里有没有被忽略的记载?归墟自身的弱点?墟枢之间相互制衡的可能性?
脑子里的念头纷乱如麻,却被胃部一阵尖锐的抽痛打断。她吸了一口气,在张海露“你没事吧”的眼神里摆摆手,喝了口温水压住这种痛感。
还有她自己……她不太相信自己是真的胃炎。但是张起灵看得太紧,她没时间去医院查结果。
但她……隐约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她进过青铜门,知道归墟的影响,武陵那儿还有一个好大儿在提醒她,她已经被记录进归墟了,不是“麒麟血携带者”,是“张池殷”。
归墟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她不清楚。但是武陵墟枢影响的加深和扩大,已经把这件事摆在了桌面上。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上次胃镜做完,她问张起灵什么情况,他停了一下,说,胃炎。
那个细微的停顿。
她怎么能不怀疑。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归墟的侵蚀远超预期,而新的路径还隐藏在迷雾之中。
首先,得活下去。然后……
然后,我得走得比他计划得更快才行。
张起灵没有出去很久,他回来的时候,刚好在一楼单元门口见到了张海露。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当做招呼。
张海露没有走,也没有回应,她低着头整理袖口,用仿佛日常攀谈一样的语气问:“怎么样。”
张起灵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就懂了。她低着头,深呼吸了四五回,才抬起来,神色如常。
“知道了。有事叫我。”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张起灵并没有去吴邪的铺子。
他拿着张海露给他的一本张家广西分支早年的一个记录的修复文件,和张池殷的病历,去了浙二医院的肿瘤科,坐在走廊里等一个医生——那是张海露通过书楼的关系找到的、能看懂一些“非常规病例”的人。
医生姓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他看完了那些修复文件,又调出张池殷近期的所有影像和化验单,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从医学角度,我不该说这些话。”陈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你给的这些旧记录……和她目前的情况,有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他指着CT片上胃部区域的阴影:“通常这种分化程度的肿瘤,从发现到进展到T3期,平均需要12到18个月。根据你给的她去年和今年年初的入院检查来看,她可能只用了不到8周,至少上一次检查的时候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征兆。而且你看这里——”他指向另一张影像,“周围组织的衰变速度,简直像……像被加速了。”
“能治吗?”张起灵问。
“常规手段很难追上这种速度。”陈教授摇头,“手术可以做,但复发和转移的风险会非常高。如果这些旧记录说的是真的……那她身体里的‘时间’可能已经乱了。”
张起灵接过病历,道了谢,起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时,烈日正盛。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那叠纸——上面是张池殷的名字,诊断,以及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未来。
他想起来很多年前,张池殷教他认字时说过的话:“‘责’这个字,上面是‘主’,下面是‘贝’。意思是,你要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押上去,才叫责任。”
当时他可能想过,如果不想扛呢?
但他没有问。当时的他们都把背负责任当做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直到几十年后,张池殷回答了他这个没问出口的问题:“那就别扛。责任是你自己选的,不合身的衣服就要脱掉。”
可现在,张起灵看着病历上她的名字,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责任。
这是选择。
他可以选择看着她的时间一天天被偷走,看着她变成记录里另一个冰冷的案例。他也可以选择走进那道门,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赌他的“优先级”足够覆盖她,赌归墟会转而注视他,赌她能因此获得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不是为了张家,不是为了青铜门。
是为了张池殷。
是为了“我要她活着”这个自私到不容置疑的念头。
他收起病历,朝停车场走去。脚步很稳,像很多年前他决定跟她走时一样。
等到张池殷知道张起灵要去长白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午饭后,张起灵照例去吴邪那儿。张池殷饭后强撑了两个小时,实在是困得不行,说要回去午睡。她午睡的习惯已经很多年了,但张起灵非说吃完就睡对身体不好,硬拉着她在家里转悠了俩小时。这会儿他出门,她跟得了大赦似的摆手:“快走快走。”
张起灵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凑过来亲了她一口,这才离开。
张池殷稀里糊涂地躺回床上。睡是睡着了,但却睡得很不安稳。不是空调温度不合适,也不是肠胃不舒服。是一种从心底里爬起来的违和感,跟她说不对。
不对……哪里不对。她翻了个身,有点烦躁地睁开眼睛。床单是昨天新换的,很深的颜色。她一向喜欢用深色的床品,感觉更好睡。另外,张起灵身上白,不穿衣服的时候衬得他更加——
张起灵。
她猛地坐起来。
张起灵其实很喜欢细小的肢体接触。比如出门的时候喜欢牵手、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喜欢靠着坐、她看书的时候会喜欢贴过来把鼻子埋在她头发里。当然,也很喜欢亲吻。
但从来不会在临出门的时候亲她。
张池殷摸出手机打给张起灵,当然没有人接。她又打给张海露,还是没有人接。她下床,一边换衣服一边又打给张海楼,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这群、这群……
这群兔崽子!
等她赶到吴邪店里的时候,只有一个茫然的王盟,吴邪也不在。
“你老板呢?”张池殷气喘吁吁地问。吴邪这铺子地方好,就在西湖岸,孤山脚下,公交车开不过来,得走。今天是个很阴沉的天,很闷,感觉马上就要下雨。人热,但又出不了汗,她一路跑过来,感觉自己都快中暑了。
她几乎喘不上气。
“他说他度假去了。”
度假,哈,度假。张池殷平复着喉咙里的腥气,又问:“那之前常来那个姓张的——”
“池姐!”
张池殷猛地回头,是张海望。她看上去也是刚赶来,一头闷出来的汗。张海望跑过来想搀她,嘴里说着“你别急”。
只这一句话,张池殷就明白了。他们都知道,只是瞒着自己。
喉咙里那股腥气更重了,她努力吞咽了两下,抓住张海望,只问了一句话:“他出发了吗?”
张海望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没关系,她已经听懂了。张池殷气得闭了闭眼,但心里又知道不能把火往张海望身上撒。她左右看看,试图给自己找一件现在要做的事。她得把这口气岔过去,不然——
张池殷猛地捂住嘴,呕了两下。她浑身颤抖,被张海望紧紧扶着才没有滑下去,胃火烧火燎的剧痛起来。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手指缝里滴下一滴又一滴的血。
她突然明白那个停顿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