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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没能一击必杀的话,接下来就比较麻烦了。
      张起灵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张池殷“求他”。怎么求的别管,总之是勉强哄好了。
      “好了,不气了吧?”张池殷捧着他的脸当面团一样揉,确认真不气了之后,这才苦笑着认栽,“我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她没有被寄生——但更糟。“它”并不满足于把自己的分支放在容器里。它不想破坏容器。看看陈二狗就知道,离开本体的根须会下意识的获取营养、生根、壮大。容器会被它拖垮。
      它想要的是替代。
      它想要的是她——张家人,麒麟血,已经属于归墟一部分的,经历过失魂症和人格重构的、最特殊的这个容器。
      张起灵没有被盯上,大概是因为他意志坚定。这样的人是很难掌控的,他对于“自我”的定义足够精准,很难动摇。但张池殷不一样。她叹了口气。胳膊上丝丝缕缕的黑色提醒她事情已经到了一个很难收场的地步。
      耳边的铜铃声一直在响。
      吴邪坐在一边拿了本本子写写画画,愁的脸都皱了:“这下好了,原本的还没搞清楚,新模式又来了,都不给人喘个气?”
      胖子揉了一把脸:“怎么着,先给你预警一下‘我要来抓你了’?”
      吴邪瞪了他一眼。然后看着张池殷不说话,脸上写满了“愁”。
      张池殷苦笑了一下,她也愁啊。但再看看张起灵,她可不敢再戳他肺管了。于是她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这个村子不能呆了。在它的掌控范围里做什么我们都是下风。先走吧。”
      她看了看时间。
      “还来得及吃晚饭呢。”

      张池殷靠在车窗上,胳膊里那股疼劲儿一直没散。那不是皮肉疼,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骨头缝里,跟着心跳一下一下地往深里扎。她侧过头,借着车窗投进来的光打量自己的手臂——那些淡黑色的纹路藏在皮肤下头,像水渍似的晕开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车厢里静得吓人。吴邪握着方向盘,嘴抿得死紧。胖子在后座坐立不安地挪来挪去,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张起灵坐在副驾驶,从上车起就没动过,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只有张池殷知道,他又气起来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要是换位,她也气,能懂。上次张起灵不肯听她的非要去墨脱,她气得戴了几十年的面具都戴不住。张起灵现在还能冷静地坐在副驾驶已经很好了。
      哦,副驾驶,这可能不是很冷静。
      她又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睡一觉比较好。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颠得她的梦境也破碎不堪。她看到家里的合欢树;看到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张起灵在祠堂叩拜,族人簇拥着他,也在无声质疑着他;看到三十岁的张起灵在众人的视线下指向她,把家族交给她;看到墨脱的大雪,雪里那个部落,那片藏海花——
      张池殷猛地从梦境里抽离,胳膊上的锐痛伴着灼烧感一路向上蔓延。她撸起袖子:它们往上走了。
      连接比她想的还要深。她抬眼看向回头的张起灵,没有隐瞒,而是向他展示那些“根系”:“它已经在学习了。”

      回到他们在县城时,夕阳已经开始下落。四人吃了晚饭,回到之前临时落脚的旅馆又要了两个标间,张池殷和张起灵一间,吴邪和胖子一间。
      进房间后,张起灵反手锁上门,动作很轻,但门锁“咔哒”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张池殷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转过身看向他。
      张起灵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转身。房间没开灯,窗外其他建筑的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张池殷很少见到的情绪——不只是愤怒,比愤怒更复杂。
      “别气啦。”张池殷先开口,声音很轻。
      他没应,只是看着她,然后一步步走过来。他的脚步很稳,但张池殷能感觉到那种克制下的紧绷。他在她面前停下,抬起手——不是要拥抱,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胳膊抬到两人之间。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轻轻擦过她手臂上那些淡黑色的纹路。
      “疼?”他终于开口。
      “现在还好。”张池殷实话实说,“不剧烈,但一直有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张起灵的手指收紧了些,但又立刻放松。他低头看着那些纹路,眉头皱得很深。张池殷没有开口,她在等他先说。
      “太莽撞了。”张起灵说,声音里压抑着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点端倪——不只是愤怒。可能还有后悔。
      连接已经建立了。他没能斩断那些东西,他应该想到的。它那么渴求麒麟血,怎么会怕他的血?
      张起灵生气的时候,张池殷怂得很。这会儿看他开始后悔了,张池殷又心软。她叹了口气,对自己永远白给的行为十分不齿。但她还是把张起灵拉过来抱住,埋在他肩膀上拍拍他的后背:“我知道。是我莽撞了。”
      张起灵没说话。
      “不如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四个人在吴邪胖子的房间里碰头,试图理出个线团出来。
      吴邪拿着一个本子,飞速记录着目前他们拥有的线索。
      “我从头说。”他深吸一口气,“第一,照你们之前说的,归墟一直以来的模式是‘同化环境,吸收信息,缓慢扩张’。但现在,峡峪河这里的墟枢出现了‘意识觉醒’的迹象,它不再满足于存在,它开始主动‘学习’如何成为更高级的存在——具体来说,是学习成为‘人’。这是归墟从来没有表现出的方向。”
      他指了指张池殷的手臂:“第二,目前来看它选择的学习方式是‘寄生’。考虑陈二狗那个德行,我觉得共生不太现实,它看上去不是什么友善的伙伴。”他顿了顿,看向张池殷,有些困惑,“但为什么是池姐?你们麒麟血不是更驱虫吗?”
      驱虫是什么形容词啊?张池殷笑了笑,说:“可能因为我脑子不好使。”
      吴邪“啊”了一声,没敢接话。张池殷示意他继续。
      “第三,”吴邪的脸色更凝重了,“如果它成功了,我指的是,如果它真的学会了如何通过寄生稳定地成为一个‘人类意识体’。那么这种‘成功经验’会不会通过归墟传播。如果会的话,到时候是不是所有墟枢可能都会开始尝试走同样的进化路径。”
      胖子接话:“通俗点说,就是如果有一个电脑学会了怎么当人,其他电脑也会跟着学。到时候满世界都是想变成人的山啊树啊石头啊,这他妈还得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前景确实太荒诞也太可怕。
      “所以我们的核心目标有两个。”张池殷开口,“一是阻止我成为它的‘完成品’,让它别学会这条路;二是阻止这种进化模式传回归墟,就算学会了也别让归墟知道。”
      胖子举手:“这胖爷熟,后面这个能不能直接给他炸了得了。”
      张池殷思考了一下,觉得难说:“现在它还没学会,归墟能接受到的信息是有限的,或许可行……毁掉终端也是阻止信息传回的方式嘛。但是危不危险?炸不炸的干净?”上次四姑娘山他们也想炸,结果引起了墟枢的暴走,死了很多人。
      吴邪在本子上画了个圈:“不管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核心。核心在哪?归墟是避光的,那么大一棵树天天晒太阳,肯定不可能是核心。”
      一直没开口的张起灵终于说话了:“给书楼递消息,我们需要支援。”

      吴邪是第三次开这条路,已经很熟悉了,此时还有空说笑话缓和气氛:“跟小哥一起搞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有支援还真是个新鲜事。”
      张池殷笑道:“你们那是没过过好日子,以后就知道了。”
      现在她重聚的信号刚发出去,人都还没齐。而且当年话说的太死,知道这个信号的人不多,大部分族人都会老老实实等六十年。更何况这么多年消耗下来,人剩的估计也不多了,可能聚齐了也还不到全盛时的百分之一呢。但是百川入海,只要开了头,迟早会是惊人的体量。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着,我们小哥真是什么幕后头子那种角色吗?”
      幕后头子是什么鬼啊好精准哈哈哈,张池殷笑得不行,指指张起灵再指指自己:“差不多,他是幕后那个,我是打手。”
      哦对了。她想了想,又掏出手机发消息:“忘记跟他们说了,别开太大的车,进不来。”
      吴邪从后视镜里看到张池殷的动作,有种十足的错位感,果然科技才是第一发展力吗——
      “我草吴邪刹车!!”
      胖子的大喊在吴邪耳边炸开,他还没看清有什么东西,但已经下意识一脚狠狠踩在刹车上。张池殷一个没扶住差点儿从主副驾驶中间窜出去,还好被张起灵拉了一把。
      “什么鬼——”吴邪把自己从方向盘上拔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五爷站在车头前不远的地方,神色慌乱喊着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后座俩人已经下车冲过去了。

      “树、树活了!”五爷声音发颤,“根须从地里钻出来……”
      二人面色骤变。张起灵一言不发绕过五爷往村口跑,张池殷紧随其后。等吴邪停好车跟胖子一起跟上时,张起灵的刀已经出鞘了。
      村口景象已近炼狱。
      那棵神树的根系如同无数黑蛇破土而出,在月光下疯狂扭动。几条粗壮的根须缠住了两个村民的脚踝,正往地下拖拽。两个老人感觉已经不剩什么气,没有呼救,只有低低的痛吟,和根须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混杂一处,在安静的夜晚更显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起灵压低身体,像一只豹子一样冲了上去。刀光闪过,缠人的根须应声而断,断口处涌出暗红色粘液,腥臭扑鼻。吴邪和胖子冲上前将村民拖到安全处,张池殷却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神树主干。
      那里——树干正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树皮皲裂,而是从树心深处绽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边缘的木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朽坏,化作黑色粉末簌簌落下。透过缝隙,她能看见树心内部有幽光在流转,像心跳般明灭。
      张起灵并没恋战——这种触手砍了也不会对核心造成什么太大影响,没必要纠缠时间。他迅速撤回张池殷身边,却听到张池殷问他。
      “你看到心跳了吗?”
      他回头,看见张池殷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神色:看上去像是不适,但并不是因为身体。她又感觉到了。归墟在影响她。
      张起灵一把抓住张池殷:“醒醒。”
      她转回视线,在张起灵脸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把两个村民交给五爷之后赶来的吴邪胖子。她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车的声音,可能是正在赶过来的族人。
      她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山谷里的风,河,石头,植物。都在月色下呼唤她。来自武陵山区的铃声一起响了起来,它在说——
      张池殷动了。她低头看向脚边一株小小的植物——那是一棵艾草。这种草在山区里随处可见,一片一片的。她弯腰抚摸了一下那棵植物,然后它就在众人视线下开始变化——
      不,应该不能把这称之为一种变化了。它那些细小的叶片一层一层卷曲起来,呈现出了一种包裹的姿势,然后在张池殷指尖重新展开。
      张池殷从这株陌生的植物里,拿出了一个吴邪很眼熟的,六角的铃铛。
      张起灵的脸色终于变了。
      “它的核心就在下面。”张池殷说。
      话音未落,更多根须破土而出,这次不是抓人,而是织成一张大网,将整棵神树团团围住,仿佛在守护什么。
      “你看,它害怕了。它学人学的太像了。对于失去的恐惧会让它暴露出最重要的东西。”
      张起灵抓着她手腕的手越发用力:“你要做什么?”
      “趁它病,要它命。”张池殷回头看他,眼神清明,“我要进那道裂缝,去它最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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