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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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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皇宫时,因为是夜里的缘故,甘若雪先回了西风殿。这次却是白天,他在城外找了处地方把飞舟收起来后,两人相伴进城。
穿过好几条街,安平偷偷看向甘若雪。他从进城开始,脸色就越来越差。
安平试着问道:“从远他家离这里也不远,不如过去看看?”
对于他的提议甘若雪很少说不,这次却断然否决。
进城时检查腰牌,皇宫那边很快就收到消息。皇上和皇后许久未见儿子,亦从掌门那处听说了甘若雪的近况,二人心中既骄傲又心疼。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甘若雪就抓着安平的手不放开。安平默默抽了好几次也没成功抽出,便随他去了。
以为见到皇上和皇后的时候,甘若雪就会松手,但当他们踏进屋子的那一刻,安平知道自己错了。
安平刚想行礼,就被甘若雪再次牵起手,然后就听他如此介绍自己: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道侣。”
震惊满屋。
“吱呀!”门被甘若风推开,他高兴道,“皇兄,你回来啦!”
众人大梦初醒。
皇上挥手,让众人退下,顺便把太子也带走。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皇上才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这是我的道侣。”甘若雪又重复一遍,顺便解释道,“结契大典不着急,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给他的名字上玉牒。”
他似乎没感觉到皇上和皇后的情绪,自顾自的说下去。这分明是通知,并没有和他们协商的意思。寻常百姓家尚且不能忍这种近似于挑衅的行为,更不要说天家。
皇上当即一拍桌子,吼道:“逆子!”
“父皇不同意?”甘若雪皱眉道,“是因为他是男子?我不需要继承皇位,后嗣有没有并不重要。”
在甘若雪心中,皇上和皇后还是很重要的,不然也不会解释。
见皇上龙颜大怒,安平偷偷拽了拽甘若雪的袖子,示意他先闭嘴,此事从长再议。
甘若雪却像是没感觉一般,继续说道:“修真界中,男子与男子结为道侣,并不少见,这一点父皇可以问母后。”
“住嘴!”皇上万万没想到甘若雪给自己带回来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还修真界!他本就不喜修真界处处压人界一头,执法殿那边的地位更是比皇帝还尊贵。
皇后在人界待的时间长,对断袖之风变得颇为陌生,亦是不悦:“莫要再气你父皇。你才多大,何必早早定下道侣。”
“我认定他了。此生不换。”
“甘若雪!”皇后性子本就没多好,这还是在宫中养久了,才能和和气气和甘若雪说上几句。换做从前,早上手打了。
安平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里恨不得千刀万剐了甘若雪。
此前他完全不知道甘若雪的计划,想来甘若雪也不敢和他说。说了定然是要被自己驳回的。
感动归感动,但不能莽撞啊!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平,突然听到甘若雪问道:“当年把我送走的那杯酒里,有母后的参与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伤与落寞,像是被最亲近的人欺骗后的最终挣扎。
一时间,殿内陷入沉寂。
皇上和皇后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良久,皇后终于开口道:“你……当时,母后也没办法……若是我能代你去,我肯定去!”
“所以,母后参与了那件事,对吗?”甘若雪不依不饶地追问。
皇后不忍再说下去,帕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以为甘若雪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这么多年,甘若雪似乎从未恨过他们。每年除夜依旧会回来,给他们二人拜年,同桌吃饭。
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甘若雪对当年端去那杯酒的皇上心里是怨他的。所以每次回宫从不去长生殿找皇上。皇上只有在皇后这里才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如今被甘若雪知道两人谁也不清白,他,以后还回来吗?
见皇后坐在椅子上默默啜泣,另一边的皇上亦是一言不发,安平心中不忍,想让甘若雪先服软。
可他一转头,便看到藏在甘若雪眼睛深处的哀伤,他停住动作。
论心疼,还是更心疼甘若雪。
三人就那么僵持在那里,似乎都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中不能自拔。
安平偷偷给甘若雪传音,说自己不在乎入不入玉牒,大家莫要伤了和气。
甘若雪不为所动,他这次回来,一为了问清当年的事情,二为让安平入玉牒,让普天之下都知道安平是他的道侣。
而且,二才是主要目的。若非知道当年内幕,他也不敢贸然说出来。
甘若雪再次说道:“我此生认定了他,不论你们同意与否,我都不会和他分开。”
“……你确定?”皇后缓缓道。
“确定。”
“罢了,随你……”
皇上打断道:“不行!朕不同意!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大皇子娶了个男人,像什么话!”
甘若雪拒不让步:“我只是皇子,又不是皇帝,有什么关系。”
“那也是天家的颜面!”
见两人喋喋不休,似有越吵越凶的趋势,安平连忙站出来,说道:“不知圣上可愿听我一言?”
看拐带自家儿子的狐狸精站出来说话,皇上冷哼一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甘若雪止住话头,给安平接话道:“什么?”
安平道:“我与大皇子两情相悦,定然不会分开。圣上贵为天子,总要顾全大局,但也是位好父亲,不愿儿女遭情伤折磨,不然,早该把我这小小草民赶出宫门了。”
皇上继续不答话,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与甘若雪皆为修士,对人界的名头不甚在意。甘若雪此次回来同圣上与皇后娘娘说此事,不过是想求得二位的祝福,至于其他,并不重要。”安平微笑道,“如此,父子各退一步。您二位认下我这个错生男身的儿媳,他也不要什么玉牒证明。不知此法可不可行?”
安平这话也没错,只要不是昭告天下,让世人都知道皇家出了个断袖,皇上也不是不能承认安平的身份。
说到底,是他们欠甘若雪的。
皇上刚想别扭地同意安平的话,就听不孝子道:“不行!玉牒必须入!”
“你!”
皇上一口气没上来,跌进椅子里。
安平不知所措看向甘若雪。
甘若雪没准备气死皇上,说道:“不给他入玉牒,算什么承认他的身份。你给我一份私诏,然后我带他去执法殿入了玉牒就是,怎么就不行了!?”
“逆子!逆子!”皇上被这没大没小的言论气得直呼逆子,刚才的心软转眼就抛之脑后。
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甘若雪不甚在意,但看皇上被自己气得不轻,语气稍有缓和:“总之玉牒必须入。”
“入!朕现在就给你写圣旨!”
皇上唤来门外守着的公公,让他去拿大印。
不多时,一份诏书就写好了。
皇上把诏书往甘若雪身上一扔,吼道:“滚!”
甘若雪撇撇嘴,收好诏书后,不咸不淡来了句:“气大伤身。母后,你好好照顾父皇,我和安平回西风殿了。”
去西风殿路上,安平拍拍胸脯:“你胆子真是大,我都怕圣上气急,把我砍了。”
“有我在怕什么。”甘若雪揉揉安平的头。看来安平没有气他没有提前告知自己的计划,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安平也就是随口说说,在修真界待久了,对待皇权总会懈怠一些。
甘若雪和安平离开后。皇上哀叹一声,握住皇后的手,安慰道:“他不怨你。”
“嗯。”皇后泪如雨下,“他不怨我。”
凝香焦急地在宫门口等待,听其他宫人说大皇子和皇上大吵了一架,她怕甘若雪挨罚。
见甘若雪全须全尾地走过来,凝香连忙迎上去:“大皇子,您没事吧?”
甘若雪摇摇头,问道:“凝烟呢?”
“她在给安公子备房间,还是上次那间。”
“不必了。”甘若雪边走边道,“他和我住一起。”
“啊!?”凝香呆愣在那里。听宫人说大皇子是因为喜欢男人才和皇上吵起来,原来是真的。
安平不好意思笑了笑,说道:“抱歉,让你们白忙了。”
“啊!没有,没有。这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凝香跟在安平身后,没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安公子,您和大皇子真的是……那种关系啊?”
“嗯……凝香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不会啊!”凝香对安平的印象很好,觉得一直孤孤单单的大皇子身边有个人也不错,“安公子人很好。”
一直没说话的甘若雪突然插进来,对凝香说道:“明日去我私库挑件喜欢的东西,算是赏你的。”
“谢大皇子赏赐!”
一夜无梦。两人相拥安安稳稳睡了一晚。甘若雪想做点儿什么,只可惜身体不允许。
花寂下手狠,他身上的外伤好得差不多,内伤尚未痊愈。如今他脸上泛白,嘴唇没有血色,还真像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大皇子。
第二日一早,甘若雪没去和皇上他们用膳,让凝烟备了几道小菜,二人在西风殿中简单吃完,然后就像执法殿走去。
修士喜欢叫执法殿,在人界,叫做国师殿。
执法殿在皇宫旁边,建成已有上千年,是高祖皇帝建的,其宏大威严丝毫不逊于皇宫。
“师叔好。”守卫看到令牌后齐声喊道。
甘若雪点点头,走入殿中。
安平问道:“他们是星河门的弟子?”
“嗯。”甘若雪用他知道不多的知识解释道,“皇城的执法殿由星河门牵头,与其他九家共同组成。刚才守门的恰好是星河门的人。”
修真界与人界的交流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多。
没时间想其他的,安平看向空无一人的大殿,好奇道:“没有人吗?”
甘若雪也是第一次来执法殿,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正当他想喊人时,前方走来一个人。
那人道:“欢迎二位来到国师殿,不知我可以帮二位做什么?”
甘若雪把圣旨交给他。
那人看过圣旨后,交换圣旨,侧身请他们跟随自己走。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入玉牒的流程非常简单,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皇妃不要害怕,取血不会疼的。”
安平应了一声,想问问题,但看对方不变的微笑和波澜不惊的语调让他有些害怕,于是陷入纠结。
“怎么了?一脸纠结的。”
安平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此处……很神奇?”想不出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只好用神奇一词。
甘若雪随柳飞花去过兵部,那里并不是这样的,于是问领路那人:“这里与兵部似乎不大一样。”
那人有问必答:“是的。国师殿的执法流程是千年前的一位大人设计出来的,与其他六部不同。”
“千年前的一位大人?”安平好奇道,“是谁?”
“皇妃赎罪,执法殿有规定,不能说那位的名字。”
疑惑地眨眨眼,安平看向甘若雪,发现他也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谁,只好不再追问。
入玉牒确实非常快,没有杂七杂八的仪式,只是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滴一滴血上去。血没有晕开字迹,也没有浸湿纸张,而是融入名字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中简单到不可置信。安平愣愣地问道:“这就完了?”
那人道:“是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不欲在此地多逗留,安平便准备和甘若雪离开。
得知可以随便逛逛国师殿后,安平谢绝那人的好意,准备和甘若雪四处走走。以往是不能随便逛的。执法殿中都是修士,被人撞见他们用法术就不好了。
恰好安平和甘若雪都是修士,今日又只有他们二人前来,领路那人还是星河门的弟子,见安平对执法殿很有兴趣,便和二人说可以随处走走,不打扰他们办公即可。
这地方大约也不会再来第二回,安平就想一次性转个够。
这可是执法殿,他以往绕着走的地方,如今却能随便逛。心情大起大落,无法言说。
执法殿的屋子排列整齐,但架不住数量多,转到最后,安平也不知道自己是从那条路来的了。
看着离他们最近的屋子,安平想进去问问有没有人能给他们带路,敲了几下门后,无人应答。
甘若雪随即推门而入,进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堆堆杂物。
东西摆的不够规整,说是随意扔的也无不可。
安平腹诽道,这间屋子怕是连仓库都算不上。
“御剑从空中出去也可以。执法殿有结界,寻常人等看不到里面发生什么。”甘若雪说道。
“嗯。”也只能如此,安平转身出去。
地上东西太杂,安平不小心踢到一样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张画卷。
画卷上的绳子被他踢松了,露出一点里面的画。
从屋子里落灰的情况来看,这间屋子应该许久没人来过。可这画卷上干干净净,无一丝灰尘;里面的画面也是崭新异常,线条颜色清晰可见,纸张也不曾泛黄。
安平好奇地拿起画卷,打开后,画上是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年轻人。
“竟如此年轻便官拜宰相!”安平叹道。
甘若雪看过来,看这画很新,好奇道:“我记得近些年没有这么年轻的宰相,这是谁?”
当皇子的都不知道,他哪里知道。
安平又看回画上。画中那人生得极为俊俏,眉目中自带一股浩然正气,露出的一截白腕上带着一个黑色的圆环,大约是玉石之类的,光滑无比,不见瑕疵。
盯着那黑玉手镯有些入神,越看越移不开眼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目光吸在那里一样。
安平觉得不太对劲,刚想移开视线,就见那黑玉手镯化作一条蛇向他扑来。
“唰!”
甘若雪挥剑及时,那条蛇化作一道黑烟散去。
他刚想训安平反应不够迅速,就见那幅画飞悬于半空中,然后一个穿衣怪异的短发男子从画中走出,刚才被砍成两节的黑蛇重新凝聚,盘踞在男子的肩头。
安平震惊地看着那名男子,随后意识到这人不就是刚才画里那人嘛!
安平吃惊道:“你是!?”
那男子见甘若雪一脸紧张,温和地笑笑,说道:“二位不必紧张,我不是坏人。”
“你是谁!?”甘若雪站在安平身前,问道。
男子点点黑蛇的脑袋,似乎在怪他吓人,听见甘若雪的疑问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现在的天下是谁家的天下?”
安平从甘若雪身后探出一小节脑袋,道:“当今圣上姓甘。”
男子对此回答甚是满意,随后又问道:“他与甘汝礼是什么关系?”
“您说的是高祖皇帝吧。”安平试着猜道,“已经过去一千年了,您莫不是随高祖皇帝打天下的臣子?”
一直未开口的黑蛇突然暴怒,化作一名男子道:“臣子!?他也配!?”
“嘭!”
重剑从甘若雪手里脱手,本是刺向那名蛇变作的男子,最终却穿过他钉在墙上。
甘若雪冷声道:“出言不逊!”
那蛇变作的男子见甘若雪想和他打架,随即又化为一丈来高的蛇,作势要吃掉甘若雪。
一人一蛇剑拔弩张,还好两边各有一人清醒。
黑蛇再次化作一指粗的小蛇缠绕在男子的手腕上,就像是那副画里一样。
男子不好意思道:“你们不知道我也正常,当年之事流传过广,对江山社稷并非好事。”
安平不懂男子眼中的悲伤,直觉告诉他这人不是坏人。
安平道:“您此次显灵,可是有所指示?”
“显灵?算是吧。”男子转而答道,“我且问你,这皇城布局,千年来可有变化?”
“不曾。”安平想起甘若雪同他讲的故事,“仍是当年那位老先生所给的图纸,一百零八坊,丝毫不变。”
男子似是早有预料,说道:“你们二人既然能进执法殿,想必不是寻常人等,为了皇城百姓的安宁,不知两位可否帮我个忙?”
“什么?”
“破坏一百零八坊的布局。”
“不可能!”甘若雪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叹道:“那份图纸并非普通图纸,实际上是一个阵法。此阵以皇宫为阵眼,一百零八坊为阵,一旦开启,阵内所有人都会化作飞灰。”
安平呆愣住,连甘若雪都震惊了。怎么可能!?高祖费尽心思打造的城池竟然是座死阵。
这个消息过于震惊,二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可眼前这人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抱歉,我们的力量还没有全然恢复,在这边待不了太久。”男子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一时说清楚,反手扔给他们三个鳞片,说道:“关于此阵都是陈年旧事,你们不必知道。你们只要记得此阵一日不除,长宁城就一日处于危险之中。等你们想清楚后,摧毁鳞片即可再次见到我。”
男子最后留下一句,望你们早日决定,便消失了。
画卷掉落在地面,似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无的。
不作他想,两人拿着画卷回了皇宫,同皇帝询问后,得到了一个答案。
画上的人是跟随高祖皇帝的谋士,却在天下初定后意图谋反。此人勾结妖物,损毁房屋无数,致使近百名百姓死亡。高祖念在他劳苦功高,仅斩首示众,把这个人的一切彻底陈封。
对皇帝的话二人没有反驳,但心中均有疑惑。
他们都觉得那人不像是贪恋权柄之人。
之后不再有时间给二人想这件事,他们得知了一件更为真实的事情。
容紫烟在去年四月去世了。柳飞花同月回了西北,听说要常驻西北,今年也确实不曾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