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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   上午辰时三刻,十一个擂台同时开启,二十二个人将决出十一人进行下一轮比赛。此回合一局定胜负,没有任何重来的可能。
      晴雨谷的小弟子瑟瑟发抖站在台上。他这就是个凑数的,凭着运气好闯到这里,现在他的运气到头了。
      他的对手是星河门的甘若雪。
      想起前几天自家师兄还当着人家的面挖苦星河门,他的腿愈发酸软。
      “甘……甘道友好啊。”
      甘若雪面无表情等待着裁判发号施令。
      小弟子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前几日是我们嘴欠,还望甘道友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们计较。”
      甘若雪继续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他完全不记得有人说星河门不好,就算有,他也不会如何。
      “甘……道友,我……其实,我也挺厉害的,你可要……小心!”小弟子见甘若雪不吃软,便开始吓唬他,以求甘若雪谨慎出招,让他在擂台上多待一会儿。
      原本没什么想说话的欲望,不用交手,甘若雪便知道眼前这人纯靠运气才进来的,没多大威胁。不过现在这虚张声势的样子却有点像是安平刚见他的时候。
      想到此处,甘若雪看向观战席,找到安平的身影后冲他一笑。
      安平坐在那里一脸迷茫,不知为何甘若雪冲他笑,只好也回以微笑,以资鼓励。
      收到安平的微笑后,甘若雪就知道这人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抿嘴一笑,便回过头对那名小弟子说道:“小心了。”
      话语伴随着爆裂符一起一起响起,甘若雪的身形犹如离弦的箭矢冲向那人。
      刀光剑影之间两人已交手数次,最后甘若雪用剑身把人拍下去,这场战斗终于得以结束。
      小弟子坐在地上挠挠头,傻笑了一下,觉得这人面冷心热,也挺好的。晴雨谷几名师兄赶忙围上来询问小师弟如何,却见小师弟坐在那处傻笑,连忙问道:“霖霖,你还好吗?”
      小弟子连忙起身,不好意思笑笑:“我没事啊。”
      师兄们以为他被打击到了,安慰道:“不要气馁,那人不寻常,输给他再正常不过。何况你能在他手下走八招,已经很厉害了。”
      “嗯嗯。”
      安平一手支着下巴,挑眉看向走来的人,道:“什么时候也学会怜香惜玉了。”
      “嗯!?”甘若雪一脸疑惑,然后想起刚才自己无意识对那人手下留情,解释道,“只觉得他和你有几分相似。”
      “哪里相似?”
      “虚张声势,胆小如鼠。”
      安平气得踹了他一脚,然后道:“我当你不会给星河门挣脸面,怎么转性了?”
      甘若雪嘴角噙着笑意,眼眸含情,对他道:“汝心即我心,汝意即我意,汝愿即我愿。”
      那时说出这句话不觉得什么,如今被甘若雪说与自己听,安平只想这个地缝钻进去。
      真真肉麻。
      安平还没从羞赧中走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恭喜甘道友进入前十一。”
      安平抬头看去,是一名穿着淡青色裙装的女子。那女子腰身纤细,柔若无骨。十指纤纤似青葱,皓腕凝白似霜雪。远山一点含眉翠,静水一潭沉眼眸。双唇轻启引蝶飞,青丝垂落挽银鱼。仙人掩面归瑶台,徒留满地惊语声。
      “我们亦恭喜花道友得偿所愿。”安平起身挡在甘若雪身前,心中暗道不好。
      花寂是东篱派这次祭出的大杀器,安平一早便注意到她。这女子看似温柔似水,在擂台上亦仪态翩翩,但从未见过她主动与人搭话。这次来寻甘若雪,不知是为了什么。
      甘若雪懒懒散散坐在椅子上,没有想回答花寂的意思,也没有对安平的越俎代庖而生气。
      花寂对安平笑道:“看道友年纪尚轻,修为亦不俗,怎么没参加这次的大比?”
      安平道:“花道友抬举。我并非内门弟子,这次前来……”
      安平一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跟来。
      “他是我的道侣,陪我来此有问题?”甘若雪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手揽住安平的腰“走了。”
      花寂表情不曾变化,微笑地看着两人离去,交叠的双手紧握至惨白,直至那两人彻底离去,她才转身离开原地。
      十一进六的比赛中和上一轮一样,两两对决,赢则晋级,输则下回再战。因为是十一人,所以有一人轮空。所有的人都盼着自己是那个轮空的人,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已经让他们吃不消了。
      安平一脸期盼地看着冷千山,希望他抽取到了轮空的签。
      冷千山一脸抱歉,缓缓伸出竹签,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姜招。
      看到这个名字后,除了甘若雪,所有人都一脸惨相。
      星河门的五个人中只有三人进了前十一,其余两人的对手皆不俗,胜负四六开。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甘若雪一人的身上,可偏偏他的对手是姜招。
      “怎么会是他……”一人哀叹道,“我初赛便遇上他,刚打个照面儿就被踢下去了。”
      另一人也叹道:“是啊,明明是个符修,剑术比大多数的剑修还要好。”一般剑修上来就会拉开距离,这个姜招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一上台就拔剑,与对手近身缠斗。若不是每次开赛前他都要画上一会儿的符隶,谁能想到他是个符修。
      甘若雪不知道这人,他向来打完比赛就走,这时见他们如此低迷,好奇道:“这人很恐怖?”
      安平坐在台上,对大多数的修士心里都有数:“他修为不高,和你相当罢了。偏生这人是个全才。”
      “全才?”
      “嗯。不论是剑术还是符隶,他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甘若雪不屑道:“我也可以。”说着掌心浮起一道符文,然后化作一团火焰。
      其他人表情各有不同,想说些什么,又想到甘若雪的可怕,都把话憋了回去,唯有安平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掌心中的火焰打灭,道:“你这点小伎俩谁不会?我说的信手拈来是指各种高阶符隶和精妙剑术他都能用。”
      被安平打了一下又落了面子,甘若雪也不气,淡淡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其他人看得心酸,又很感谢安平的存在。有些话,他们真的不敢说。
      冷千山干咳一声:“那什么,大家不要气馁,虽说姜招全才,但一个人的灵力就那么多,擂台上又不允许吃药回复,所以未必没有获胜的希望。”
      说完,他对另两位晋级的师弟道:“两位师弟亦是如此,纵然对手强大,但未尝不会胜利。大家可是从星河门出来的弟子,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是!”
      回到房间后,安平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甘若雪眼里,他大概知道安平为何愁苦。
      “一场比试而已。”甘若雪安慰道。
      “这场擂台你要如何应对?”
      “你希望我如何应对?”
      问题又被踢回到安平身上。
      平心而论,安平不希望甘若雪打这场擂台。赢面太小了。而且随着擂台次数增加,他隐隐觉得这个姜招下手颇为狠辣,若不是一旁有先生及时制止,之前那几名修士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安平试探道:“你会认输吗?”
      “只要你想。”
      安平揉揉眉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篱派这次五人全部晋级,星河门却只晋级三人。另两人多半这次也会被刷下去,所有的希望全在甘若雪一人身上。一旦甘若雪输掉这场比赛,那就意味着星河门连前六都进不去。
      放在以往,可以说是一时失手,没人敢嚼舌根。现在情况不同,星河门最大的支柱没了,若再在内门大比上失利,星河门的地位与名声只怕要动摇一番。
      最重要的是,东篱派太强势。但凡东篱门也只晋级一两人,他都不至于考虑这么多。
      甘若雪已经和星河门捆死了,再也没了逃脱的可能。
      他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甘若雪不明白安平为何如此纠结,说道:“你是担心掌门?”
      “是也不是。”安平两指轻捻袖口,来之前掌门和长老确实给了要求,不过这次东篱派过于生猛,就算没有达成目标,也有借口。两个月的相处,安平多少能看出来掌门对这个师弟甚是愧疚,恐怕甘若雪第一轮被淘汰也没人怪他。
      他可还记得内门中那位幕后主使没抓到呢。
      幕后主使摆明了就是想搞臭甘若雪的名声,让星河门上下都厌弃甘若雪。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硬是花两年改变了甘若雪在众人心中的印象。
      一旦这次甘若雪能力挽狂澜,回去之后,他的地位必定更为牢固。说不准许久不曾出手的幕后主使会再次出手,他们便能趁此机会抓到他。
      看安平思考这么久,甘若雪想着他伤未好全,便开口道:“小小的一个姜招,不值得你如此费神。”
      安平下定决心,道:“你明天一定要点到为止,见形势不对就认输,不许恋战。”
      甘若雪怎么可能恋战,他本就没想好好打。他不想受伤。内门大比完了之后他还要赶回皇宫呢。
      第二日,甘若雪和安平相伴前去。安平不放心甘若雪,便没去观战席,而是和众多观战弟子站在擂台之下。
      安平担心甘若雪一心求胜,一遍遍嘱咐甘若雪不要偏执。甘若雪很喜欢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一直含笑点头,不觉厌烦。
      “甘若雪?”
      安平和甘若雪齐齐看去,见是一名东篱派的外门弟子。安平奇怪甘若雪竟然认识东篱派的人,还是名外门弟子。
      他看向甘若雪,却见甘若雪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安平刚想上前一步,问来者是谁,手就被甘若雪紧紧握住。
      他听到甘若雪声音微颤道:“关锦屏。”
      内门大比只有内门弟子可以参加,观看者则没有限制,谁想来看都可以。
      关锦屏!
      这不是甘若雪曾经的挚友吗!
      安平惊讶出声:“竟然是你!”
      关锦屏这才注意到安平,眼睛无意中看到两人紧握的双手,心中一震:“这位道友是?”
      “我的道侣。”从锁灵塔出来后,甘若雪以为自己内心已不会随这些旧人旧事而动,在真的遇到的那一刻,他心中还是如鹅毛点水,起了涟漪。
      “道侣?”关锦屏的瞳孔一震,不敢置信,“你怎么会有道侣?”
      根据甘若雪和其他人所言,两人只是普通朋友。如今看来,这份友情在某个人心中不知不觉地变了。
      安平道:“缘分到了,该出现的人自然该出现了。”
      甘若雪不愿与关锦屏多说,他不是怀念旧情,也没有还恨着关锦屏。事情过了就是过了,当年之事也有他的原因。
      没必要了。
      关锦屏有些激动:“缘分!?他能护得住你吗!?你知不知道……”
      “我都知道。”安平连忙打断关锦屏的话,他身边这人的身体有些僵硬,“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书生,需要他的保护。何况,今时不同往日,道友不在星河门内,自不知甘若雪发生了多少变化。”
      多年不见,那个执拗的愣头青已变成一名强大的金丹期修士,整个人不似从前冷酷无情,张扬跋扈,甚至可以代表星河门内门出战。
      这些年来,关锦屏一直在愧疚与恨意当中纠结。他怨恨甘若雪带给他的苦难,愧疚自己落荒而逃,最终这份复杂的感情变成一股无可言语的爱意。
      曾经与甘若雪说笑玩闹的时光不断重复在他眼前,渐渐这份喜悦压过了恨意。
      他在甘若雪心里是特殊的。
      可为什么再见之时,甘若雪有了道侣!?
      甘若雪当年不是舍不得自己吗!?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关锦屏的脸色愈发奇怪,甘若雪不欲与他纠缠下去,便转身和安平走了,留下关锦屏一人在原地。
      这一闹浪费了不少时间,甘若雪登上台去,准备与姜招对战。
      原本还真没执着赢过姜招,可在关锦屏出现后,甘若雪改变主意了。
      他一定要赢下这场比赛。
      他要证明,他有能力让安平不再受伤。
      擂台很快开始,两人都在试探对方。显然,姜招对甘若雪有所畏惧。
      安平提心吊胆站在下面,生怕一个眨眼错过什么。
      “你当真是他道侣!?”
      身侧站了一人,安平头有些大,不明白这位旧友到底想干什么:“他亲口所说你也不信?”
      “他不可能喜欢你。”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擂台上,哪有空和关锦屏扯皮,语气愈发不好:“那该喜欢谁?你吗?”
      被安平直截了当戳破了心思,关锦屏神色尴尬,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不对……他曾经对我很好,我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存在。”
      “是,你是特殊。就是你让他不再敢与人说话,与人结交,行事愈发暴戾乖张。你特殊到毁了他近十年的人生。”安平心中不爽,但不可否认,关锦屏对于甘若雪的影响非常大。
      听安平这么说,关锦屏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他对甘若雪是极为特殊的存在,甘若雪定是找不到他才喜欢上旁人。其实,他心里最喜欢的还是自己。
      看关锦屏眼睛一亮,神色逐渐回暖,安平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他喜欢你吧。”
      “我们交情非浅,往日只是被其他事情所影响……”
      台上打斗愈发激烈,两人都过了试探的阶段。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安平有些暴躁:“你想多了。他对你只有友情,还是曾经有。你离开后你的存在在他那里就成了禁忌。我和他相遇之后,他根本不懂情为何物,我不知费了多大劲才让他明白友情和爱情的差别。”
      “不可能!”
      甘若雪中了姜招的符隶,纵然重剑在他身前挡了一下,余波还是让他受了不小的伤。
      安平的手快要绞成麻花,耳边又听到关锦屏的否认,气道:“你们当年才十二三,懂什么?我倒是奇怪你是怎么把回忆歪曲成如此的。”
      “你不懂!”
      “是你不懂!”
      安平怒道:“我不恨你,甘若雪现在也不恨你。那时你年纪小,有些东西承受不住我理解,但不代表我心中的对你毫无芥蒂!你受过的我都受过,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运气比你好,我遇到他的时候二十岁,所以我扛过来了。不仅我扛过来了,我还把他从那个泥潭中拽了出来,你说说,他为何不可能喜欢我!”
      “他……他只是感激你。”关锦屏从寥寥数语中体会到安平的艰辛,他都知道,却依旧嘴硬。
      “要不是这是在东篱派,我真想打你一顿。”和甘若雪呆久了,安平体会到暴力的好处,“小子,是爱意还是谢意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但有一句话你最好谨记在心。”
      关锦屏被安平吓到,愣愣地看着他。
      “过往皆云烟。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
      台上刺眼的光芒散去,露出持剑半跪在地上的甘若雪,一口鲜血散落他身前。
      “甘若雪!”
      甘若雪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瞧着安平急迫焦急心里不忍,余光看到关锦屏在一旁,牙一咬,颤颤巍巍站起身,不准备认输。
      姜招此时不过比甘若雪好上些许,实则灵力早已接近枯竭。刚才那个阵法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灵力,本以为可以一举制住甘若雪,没想到他还能站起来。
      姜招想起长老们的嘱托,心知这是唯一能证明自己比花寂更有价值的机会,心下一狠,不顾枯竭的丹田,再次掏出数张符隶,准备最后的决战。
      “甘若雪!”安平的嗓子仿佛要扯破一般。认输二字无法光明正大地喊出,不然便是落了星河门的志气,那样,甘若雪的坚持就白费了。尽管甘若雪本意并非为此。
      托锁灵塔的福,甘若雪丹田中存储的灵力尚且还有剩余,不过也仅能使出一招罢了。
      符隶形成的阵法和重剑狠狠撞在一起,飞沙走石掩蔽天日,台下一众修士竟无法看擂台中央的情形。
      片刻过后,风沙渐渐平息,灵力暴动也归于缓和。
      台上站着一个人,他手中的重剑尚且残留着狂暴的火灵力,仿佛在昭告众人胜利者是谁。
      “星河门甘若雪,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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