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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   幸亏安平身着星河门的门派服,找起来并不难。只是安平走得有些远,这才让甘若雪寻了许久才寻到。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年的身上,笼罩出一层朦胧的隔世感,鲜活美丽的脸庞也隐在朦胧之中,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甘若雪被那股遥远感扰得心烦,三步并作两步,弯腰,曲指,轻轻在安平额头上敲了一下,道:“一转眼就不见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安平之前并没有睡着,只是陷入回忆,在甘若雪刚刚出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对对方过于熟悉,他便没有起身。
      懒懒抬起眼皮,安平突然发难,伸出手把甘若雪拽了下来。
      先前还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甘若雪还真被安平拽倒了,怕压住安平,他忙伸手撑住自己的身子,顺势滚到一旁,躺在安平身边,轻声训道:“胡闹什么!”
      安平不在意笑笑,转而问道:“这处风景如何?”
      甘若雪环视四周,参天大树参差排列,隔出中间一小片幽静之所,他们正躺在唯一能晒到太阳的石头上,可谓十分闲适:“曲径通幽,阴阳交汇,是个好地方。”
      “我也觉得如此。”安平道,“与世隔绝,清凉僻静,最适饮酒。”
      “饮酒?”甘若雪又道,“皇宫里也有类似的地方,等回去让凝烟温上两壶酒,让你喝个尽兴。”
      安平轻笑一声,摇摇头,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甘若雪伸出手道:“这地方只适合伤心人,不适合得意者。”
      “走吧,太阳快落山了,这处晚上冷的紧。”
      甘若雪借力起身,与安平并肩向住处走去:“你似乎很熟悉这里?”
      安平道:“我可是在东篱门读过两年书的修士。”
      “这处人烟稀少,我半路上便遇不到人了,你当年是怎么发现这里的?”甘若雪好奇道。
      安平无奈看了一眼甘若雪,叹道:“有心便能寻到。”
      “为什么要找这种地方?”
      “……”安平沉默半晌,开口道,“酗酒成性。”
      “你酗酒!?”甘若雪惊讶道。
      安平点点头,有些事情开了个头之后,后面的话就好说了:“那时心气高,无法接受自己天赋普通的事实,便借酒消愁。后来酗酒成性,为了不被罚,就找到了这里。”
      “你从前胆子倒比现在大。”
      被甘若雪奇怪的关注点逗笑,安平的心没那么沉重了,语调愈发正常,就像是在讲故事一般:“也没有。那时买酒、喝酒怕得很,但又戒不掉酒带给我醉后的世界,总之就是胆子小,心太贪。”
      甘若雪捏捏安平的手,道:“你那时喝的什么酒?”
      “仙人醉。”
      “好喝吗?”
      安平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几文钱一大壶的酒能好喝么。那时候和家里断了,担心钱不够用,买酒也只敢买最便宜的。”
      一开始也买好酒,后来发现自己饮酒的量越来越大,兜里的钱撑不了多久之后,安平就开始喝便宜的酒。
      看甘若雪还准备问东问西,安平略微思索一番,道:“那家酒馆离东篱派不远,要去尝尝吗?”
      安平开口,甘若雪自当应允。
      时辰确实不早了,两人干脆御剑下山,反正东篱派的门规管不到他星河门头上。
      说是酒馆,不如说是酒摊子。几张木桌木椅,十来根竹竿加几大块白布,一个歇脚的地方就成了。
      甘若雪看看棚里粗言鄙语的光膀大汉,又看见飞扬的尘土落入锅中、酒坛中和食物上,忍不住皱眉。
      一个隐秘的屏障悄然树立在两人周围,引得安平偷笑。他当年刚来时,比起甘若雪的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在酒棚里喝酒的原因。
      一小坛仙人醉摆在桌上,安平先给一应用具施了清洁术,然后才给两个破茶碗倒上酒。
      第一口酒入喉,甘若雪只觉得嗓子要冒烟,难闻的酒气随之冲入鼻腔,辛辣刺激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咳嗽。
      安平并不意外,从纳戒中取出一壶灵泉水,拿白玉杯子倒了一杯给甘若雪。
      甘若雪接过一饮而下,之后却又拿起破茶碗,想要喝第二口仙人醉。
      对甘若雪此举安平并没有阻拦,他自己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陌生又熟悉的问道充满口腔,让他不知不觉又喝了一口。
      一坛酒,两人喝了小半个时辰也没喝完,他们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碗里的酒,带着求知、回忆、爱恋、摒弃和酒一起进入肚中。
      天色彻底黑下去后,安平放下还有几口酒的酒碗,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你明日还有擂台要打。”
      甘若雪依言放下酒碗,却没有起身:“若我输了会如何?”
      “星河门本就没有要让你夺魁的意思。”顿了一下,安平又道,“掌门心中还是有你这个师弟的。”
      “我不是问他们,我是问你。”
      “我?”安平奇怪道,“我能如何?”
      甘若雪语气不善,道:“若我输了,你眼中便会有别人。”
      安平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怪不得后两场你开始认真,原是如此!哈哈哈!”
      被安平这么一笑,甘若雪又是尴尬又是害羞,喝道:“闭嘴!”
      现在的安平可不是甘若雪刚认识那会儿,现在的他,胆子大得很,继续调笑道:“我闭上嘴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
      知道安平成心逗他,眼中的狡黠不加掩饰显露出来,甘若雪恼羞成怒朝安平脸颊上作势狠掐一把,也只惹得安平捂着脸傻笑。
      见甘若雪低头不与他说话,安平不再逗弄于他,道:“是输是赢随心即可,我不会多加置评。”
      这话在甘若雪心中是真,也是假。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闭上嘴后心中憋得难受,又张开嘴想说话。
      如此几个来回,引得安平奇怪道:“想说便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能憋住话不说的人?”
      “如果老头他们猜错了,我并非那个预言中的救世者,百年后我的修为寸步不前,你会失望吗?”他确实不是个能憋得住疑问的人,可偏偏他这次不敢问,问出来也心惊胆战,迂回委婉。
      “第一楼和星河门联手得出的结果应该不会出错,何况纤纤也和我提过一二……”安平歪头想了想,笑道,“不过,他们猜错了也好,免得我化为黄土,你还容颜不改。那时候,我可不想看你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
      对于安平的这种假设甘若雪明显不满,刚想训安平两句,就见他坐到自己身边,把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语重心长道:“我确实很佩服天才和强者,换做旁人,自是胜负重要,但于你,比起钦佩,我心中的更多的是欢喜。纵然你输十场、百场、千场,我也只为你的平安而欣喜。”
      安平倾身在甘若雪唇上印下一吻,轻声道:“汝心即我心,汝意即我意,汝愿即我愿。”
      这几天的擂台安平看得极为仔细,对参加选手的实力摸了个大概。其中有几人绝不是甘若雪能赢的存在。安平不希望甘若雪受伤。
      把碗中剩的半碗酒倒在了地上,然后牵起甘若雪的手,安平边走边说:“该回去了。”
      两年的醉生梦死,两年的跌宕起伏,整整四年,安平真的看开了。头两年他懂得了放弃,后两年他明白了强求来的东西他承担不起。
      这一刻,甘若雪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在侮辱安平对他的心意。若安平真的只是喜欢修为高深、实力强劲的人,那他为什么不去喜欢云且乐和陆沉?
      他们相识之时,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筑基初期修士,谈何强大。
      星河门戒律堂一片清冷,五长老闭关,徒弟全数出动。七长老醉心于藏书阁。
      诺大的戒律堂只有长空一人留守。
      自从长空被骗之后,他就一直情绪低迷。他恨玄绯,尽管他不知道玄绯是个什么人。他恨云且乐,尽管他不知道云且乐犯了什么错。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安平,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安平。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再也不敢吃桂花糕了。
      门外的叫喊声突然打断了长空的思绪,他一抬头,看到八长老的徒弟跑进来,身后还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人,赫然是他二师兄,谭星。
      “二师兄!”
      长空慌慌张张跑到担架旁,泪水决堤似的掉落下来,他无助地看着一滩肉泥的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师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师兄一脸遗憾与愤恨:“师弟在白河边界追捕到叛徒云且乐,与之一战。谁曾想那厮痛下杀手,我们赶到之时,师弟已成此模样。”
      “怎么会……”长空不敢相信,“之前弟子回报,不是说他从不杀人么?”
      那名师兄亦是疑惑:“不知,许是之前未遇到五师叔的弟子才放他们一马。毕竟剜眼断臂之仇……”
      “云且乐!”长空怒吼一声,“我要让你血债血偿!”说着就要往前冲。
      那名师兄连忙把人拦住,抱住长空道:“师弟!你疯了不成!?你师兄一个元婴期都丧生在他手下,你区区一个筑基期,如何报仇!?”
      长空顿时泄气,默默流泪道:“那我该如何?”
      那名师兄拿出一个纳戒,里面都是谭星多年来的珍藏,交给长空:“这是你师兄临去前留给你的,他说望你好好修炼,不可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有,不必执着于报仇,云且乐绝非我们可以对付的存在,你且安心修炼,一切事宜交给五师叔处理。”
      长空紧握纳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滴落,口中喃喃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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