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88、第 88 章

　　房间内的安平缓缓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内视丹田，看着那颗圆润的金丹，他依旧不可置信。
　　他最近一年多时常处于压力之下，身体也在不断地打碎重建，破而后能立，这才让他比预想中提前多年结丹。
　　想起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安平不由得苦笑，结丹虽快乐，但这些经历却也给心中造成极大的负担。若是再来一回，他大约是不会要这倚祸的福气。
　　敲门声突然响起，掌门冲进来道：“你总算结丹成功了，快和我走！”
　　安平连忙起身，一边跟着掌门出去，一边问道：“怎么了？”
　　“师父要见你，记住，一会儿不管见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也不要往外说。”事情果然严重，掌门都已经顾不得安平能不能承受得住化神期的速度，拎着安平的领子就走了。
　　转眼间，安平再次踩在地面上，心中不停地打鼓，不知这几位大佬玩的什么把戏。
　　“快进去吧。”
　　在掌门的催促下安平推开沉重的殿门，上次他来这里还是因为太上长老给他疗伤。
　　进去后不见大厅里有人，安平唤了一声，然后听到内室有一个声音传出：“到这里来。”
　　是太上长老的声音！怎么这么微弱！？
　　安平满怀疑惑走向内室，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在原地。
　　只见太上长老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丝毫没有大陆第一强者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以为油尽灯枯的老人。
　　“太上长老！您这是……”安平走上前问道。
　　太上长老招招手，让安平凑近点：“你结丹成功了……比我想象的要早……”
　　安平不好意思笑笑：“各种因缘际会，比我想得也早。”
　　“听徒儿说，你不愿再陪在甘若雪身边？”
　　又是甘若雪。
　　安平无奈道：“不敢欺瞒太上长老，学生心悦于他，可他对我并无此意。既然如此，学生也不必给自己找不快，早早脱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太上长老对此并不意外，应该是掌门和他说过：“你走了，让这大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危机将至！”
　　愤怒的话语让太上长老止不住的咳嗽，安平忙上去为他顺气。
　　安平道：“学生一人总不至于能影响大陆局势。”
　　“你不懂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太上长老抓住安平的手腕，“他现在拼命修炼是因为你，你离开，他定然又要回到原来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时间已经不多了，妖皇重现世间，群妖已然苏醒！云冉大陆的劫难，来了！”
　　在这么一位临死前还想着大陆苍生的老人面前，安平着实说不出他不在乎劫难这种话，只道：“学生一直很好奇，太上长老为何如此笃定甘若雪能力挽狂澜。他纵然天赋极高，可终究还是修为浅薄。比起把宝压在他一人身上，不更应该集结全大陆的英才，一同抵御妖修的卷土重来？”
　　就像万年前的人妖大战一样，魔道暂时联盟，一同御敌。
　　太上长老道：“我也不知……或许这次的劫难比以往更为严峻，不管是第一楼还是窥天殿，所得结果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他掀开被子，露出自己缺失的右腿，在安平震惊中继续道：“我昨夜和妖皇打了一架，他比万年前更强，不过终究是败军之将，死在我的烈风之下。”
　　妖皇逃出来了！？还和太上长老打了一架！？
　　安平脑子更为糊涂，之前甘若雪说过，妖皇一家都被当做星河门护山大阵的灵力来源，那应该是实力越来越弱，怎么可能会更强？而且万年前就输了，他一个人逃出，难道不应该悄悄溜走，准备东山再起？怎么就跑来打架了？
　　越想疑问越多，最终这些问题都化为一个更为简单的一句话，玄绯他父亲死了，死在甘若雪师父的手下，他们以后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看安平满脸的疑惑变为纠结，太上长老冷笑一声：“倒是忘了你和那孽畜的孩子有交情。”
　　不想和行将就木的老人做口舌之争，安平道：“不论如何，我心已决，太上长老不必多言。”
　　“他堕魔也无所谓？”
　　堕魔！？
　　两人情感再深厚，应该也不至于堕魔吧？
　　太上长老解释道：“你不觉得他修炼的速度快得出奇么？”
　　安平点点头，十岁筑基，这等速度闻所未闻。
　　“单单一个焱灵圣体可达不到这种效果。他还有一种体质，冥渊魔体。”
　　“冥渊魔体？听起来像是魔修的路子。”
　　“不错，这种体质是万年难得一见的魔修体质。因为两种体质共存，所以除非用神识探入，不然谁都查不出，只会认为是根骨不凡的孩子。”
　　安平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可是江云宗的那位带队先生一眼就看出甘若雪是焱灵圣体。”
　　“那是因为我把他的冥渊魔体封住了。”太上长老看向安平，道，“魔道两路，皆在一念之间。他性情急躁，又颇为漠视生命，化魔机会极大。你难道要看着他成为一个魔修吗！？”
　　成为魔修么。
　　魔修也是人，不过是修炼法子不同。但就是这不同的修炼法门，造就魔修不为修士所容。修道之人炼化灵气，而魔修炼化魔气。
　　如果说灵气像是春风拂面，那么魔气就是狂风猎猎。修魔之人大多凶残，冷漠，也更容易惨死于心魔之下。但选择修魔的人从来没有减少，因为魔修的修炼速度更快。
　　更大的危险换取更大的报酬，这往往是赌徒之心，而赌徒做事只以目的为结果，过程如何，他们并不关心。许多魔修为了更加快速进阶，他们就会选择杀人吸取怨气。
　　这就是道修为何与魔修争锋相对的原因。
　　安平沉默了。不是因为他怀疑甘若雪会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而是因为魔修的生活并不好。
　　万年前大陆势力重新划分，魔修从道修嘴里咬出一块肉，这才得到几寸相对富饶之地，其余皆是不毛之地。一旦有魔修踏入修真界，必然会引来所有人的追杀。
　　甘若雪已经被逼离人界，难道要让修真界都容不下他么？
　　安平艰难开口道：“我会注意他的心情，不会再让当年之事重现。”
　　“你怎么保证万无一失！”太上长老怒道，随后开始剧烈的咳嗽。
　　安平忙道：“太上长老您保重身体要紧，这些事情之后再谈可好？”
　　太上长老任由嘴边的鲜血滴落在被面上，死死抓着安平的手腕：“不……不行……你答应我……”
　　“我……”安平突然恍惚，他竟然有一天会被修真界第一强者拜托一件事。强烈的被需要感与对甘若雪的担忧混杂在一起，安平甚至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担心甘若雪，而答应太上长老的要求，还是因为屈服于这股被需要感。
　　“我答应你……”
　　太上长老的气息愈发微弱，抓着安平的手腕依旧不曾放开，像一个普通的慈祥老者一般，道：“孩子……对……不起……”
　　掌门在门外等着焦急，来来回回不知走了多少圈，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下，看向紧闭的大门，一脸震惊地定在那里。
　　大门轻启，安平从中缓缓走出，低声道：“掌门节哀，太上长老他……去了。”
　　“……师父他终究还是没破了那道线。”掌门从纳戒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安平道，“去锁灵塔看看吧，不管是尸体还是人，总该回来看一眼师父。”
　　说完，掌门便进了大殿。
　　安平看着消失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才是师徒正常的样子吧。如师如父，情难自已。
　　该死的天命，你到底毁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