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72、第72章

　　见此人情绪不像是假的，安平疑惑地看向甘若雪，想这位大爷别不是又惹了事端。可回馈回来的也是一个茫然的眼神，甘若雪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道友的衣服，应当是江云派的学生。来者既是客，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不必动刀动枪吧。”安平空着的那只手拽住甘若雪的衣袖，对对面那几人笑道。
　　“哼！”那人显然不听安平的解释，抬手便是杀招。
　　“哎！道友！”安平没来的及说话，又感到手中的衣袖划走，口中喝止江云派学生的话语变成对甘若雪所说的，“甘若雪！回来！”
　　这一帮人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到底是别的宗门的学生，甘若雪又是星河门的门面，若被有心人曲解成星河门对江云派有意见就不好了。
　　江云派按照实力排名，仅排在星河门和东篱派之后，若真被激恼，定是敢和星河门叫板，讨个公道。
　　安平想到眼前打架这群人的身份就头疼，再看越打越兴奋的甘若雪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海，蒸的他是晕晕乎乎。
　　江云派来了十五人，其中七人围攻甘若雪，剩余人等包围场地，大概是怕他逃走。
　　甘若雪本就修为不济，还是被七人围攻，也真是亏了他整日和那些内门弟子追击过招，不然早就被擒住，但修为和人数上实在差距过大，始终落于下风，在危险边缘摇摇欲坠。
　　安平握紧手里的剑，不敢妄动，那五名金丹期的学生都未曾动手，他就是动手也没用，而且现在动手，当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敢问道友，为何对我朋友动手？你们难道不怕燃风老祖找你们的麻烦？”
　　“燃风老祖？”那男子尖嘴猴腮，又长了双吊梢眼，两边垂下两绺头发，扑面而来的邪气，“那我们便没找错人了。”
　　“为何！？”
　　“你不如问问你那朋友。”
　　安平见这人根本没法子沟通，而甘若雪那边已经受了好几处伤，顾不得许多，只能上前相助，至于其他，一会儿再谈。
　　“你想救他！？”那男子看出安平的意图，轻身上前拦下了安平的符纸，化其为齑粉。
　　“让开！”
　　“我们不会怎么样，只是把他对我们兄弟做的事情还给他而已。”男子看着眼前颤抖的剑尖，不屑一笑，“别抖啊，你这剑都成这样该如何救人。”
　　安平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可偏生不听使唤。眼前这人是金丹期，后面更有四个金丹期虎视眈眈。
　　他，不敢动。
　　“你们兄弟到底怎么了？”安平强压惧意，咬牙道，“你们可别认错了人，被人当枪使。”
　　男子用指尖缓缓划过剑身：“怎么会认错。一样的黑衣，一样的容貌，就连这股不说话直接上手的劲儿都一样。”
　　“你难道不知道换颜丹！？”安平用尽全力，让剑忍猛然搭上男子的侧颈，威胁道，“快让他们停下！”
　　骤然变换位置的剑让男子有些闪神，轻捻指尖上的鲜血，不甚在意道：“不停又如何？”
　　安平不停地看向甘若雪那边，发现虽有七人围攻，但下狠手的只有一开始失了智的那人，其余人等都在戏耍甘若雪，甚至是在变相的保护他，免得让他被那人杀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们都不算强龙。就算真有杀心，也要掂量掂量甘若雪背后的人。
　　见此状，安平逐渐心定，但事情不说清楚，皮肉之苦怕是难免的了。
　　“你吞吞吐吐不把前因后果说明白，连证据也拿不出，凭什么说是甘若雪伤了你兄弟！”
　　“你要证据！？”男子继续无视脖颈上的剑刃，甩到安平怀里一块玉佩，“看看这是什么！”
　　“这！”安平先是震惊，接着不知所措看向甘若雪。他手里赫然是甘若雪的玉牌，上面还显示着甘若雪的名字。
　　男子轻笑：“其实没有这块玉牌也无所谓。他昨晚早就承认燃风老祖是他师父了。你看你，拼命替他否认，结果却是被他揣入了深渊。”
　　安平拿到玉牌的那一刻是不相信的，可这玉牌又确确实实是甘若雪的。正当他纠结如何解释时，听男子说完那句话，瞬间清醒。
　　“他承认了燃风老祖是他师父！？”
　　“自然。我三位兄弟在谈论燃风老祖，他张口就‘你们不配谈我师父’，之后便是大打出手！你说，他该打还是不该打！？”
　　“该！”安平在男子意外的目光中肯定了男子的做法，但随后的话让男子惊诧不已，“但是那人绝不是甘若雪。他从不叫燃风老祖为师父，甚至连承认都不会承认。”
　　“啊！？”男子有些无法理解。
　　安平无奈一笑，他就知道这件事情理解起来有点难。毕竟不承认一个天下第一的人当自己的师父，这事再谁看来都很匪夷所思。
　　“快让他们停下，你们真的认错人了！”安平收回剑，又解释道，“何况你说是昨晚，昨晚我和他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和你们打架。”
　　男子被安平笃定的话语说的起了疑心，想难道真是当枪使了？
　　见男子开始动摇，安平又道：“你难道想让你兄弟白白被打，让真凶逍遥法外！？”
　　安平这会儿坦荡的模样，和刚才颤抖的样子完全像是两个人。男子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是有隐情。他不认为胆小的安平能在他面前撒谎撒的如此坦荡。
　　“都回来！”
　　那边六人听到男子喊他们，齐齐停下手中的剑，不解地看向男子。
　　男子一挥手，六人连忙架着依旧在和甘若雪打架那人回到男子的身旁。
　　“秦宰厚！你是不是怕了！”那人显然失了理智，认准了便不肯罢休。
　　这群人显然是以秦宰厚为中心，见那人剑尖相向，纷纷上前阻拦。
　　秦宰厚没有理会后方的混乱，对安平说道：“你如何让我相信昨晚的人不是他？仅凭你的一面之词！？”
　　甘若雪身上满是尘土和细小的上口，心疼得安平不住地蹙眉，拿着帕子轻轻在他脸上擦拭，语气颇为不好地回道：“你把昨晚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我才能解释，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只看你们了。”
　　“好！老七！过来给他好好讲讲你们昨天的事情。”
　　“换个地方。”安平扶着甘若雪缓缓向他宿舍的方向走去，“人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我还要带他去上药。若不嫌弃，便来我屋子里讲，还有茶水润喉，让你们好好讲，免得漏了什么细节，又栽赃到我们头上。”
　　安平语气冲得很，神色一改先前唯唯诺诺，连眼神都颇为吝啬，看也不看秦宰厚一眼。
　　这转变让人心惊，细究起来大概是安平气急了，这才顾不上其他。
　　亦或是旁边站了甘若雪，心中有了底气。
　　事情总算有了突破口，也有了新的疑点，但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秦宰厚的心思便转移去了安平身上。看安平为甘若雪焦急的样子，他还只是猜测，再等安平看向甘若雪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情谊，秦宰厚便确定了。
　　“自然不介意。”秦宰厚点出老七，让其余人都回去，然后对安平说道，“人多口杂，反而影响办事，只留下老七你看可好？”
　　“你们看着办便是。”安平也未想到对方如此好说话，但既然对方答应，也不必考虑其他，何况沈客也算个证人，只是不知沈客此时回来没有。
　　四人在林间行走，远远看上去怪和谐，全然让人想不得之前的剑拔弩张。老七碍于秦宰厚敢怒不敢言，甘若雪纯属没有说话的兴趣。其余两人各怀鬼胎，都暗戳戳的想自己的事情。
　　“敢问道友姓甚名谁，如何称呼？相识一场连姓名都不知道。”秦宰厚试图搭话与安平，“道友唤我宰厚可好？若是同他们唤我一声猴哥，我更是开心。”
　　“不敢！不才姓安。”
　　冷言冷语并没有让秦宰厚闭嘴，眼睛瞟了瞟旁边一言不发的甘若雪，不怀好意道：“安道友说昨晚同甘道友在一起，两个大男人怎么还住一起？莫不是有断袖……”
　　“休要胡说！”安平连忙打断秦宰厚的言语，虽然事实没有秦宰厚想的龌龊，但他确有私心，这会儿被说出来，心中瞬间忐忑不平。
　　慌乱的拒绝没有多少底气，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秦宰厚一手悄悄攀上安平的腰，笑道：“安道友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难不成……”
　　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甘若雪突然行动，挤到安平与秦宰厚中间，“啪”一声，打下秦宰厚的手，冷声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想干什么！”
　　从事发到现在，甘若雪从未害怕过。之前的战斗对他来说不过是自己想打，为了自己开心才动手。栽赃又如何，找不出真凶又如何，总会有人替他摆平这件事。
　　所以他才一直没说话，随着安平的意思去进行。成与不成并不重要，安平高兴了，才重要。
　　秦宰厚的动手动脚着实让甘若雪生气，原因未可知。他只当是气秦宰厚轻佻的语气，仿佛安平是件商品一样。
　　胳膊刚搭在安平腰间时，安平瞬间僵住，仿佛腰间窜满了黏糊糊的虫子，阴冷、潮湿、粘腻，甩又甩不掉。等反应过来，早被甘若雪拉到了另一侧，手被甘若雪抓在手心。
　　粘液骤然消失，安平伸出指头，在甘若雪手心里挠了挠，示意他安心。
　　秦宰厚的胳膊被打下后，并未生气，看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安平笑得灿烂，心下了然，道：“是我孟浪了，安道友可会生我的气？”
　　“无事。”
　　嘴上说的大方，实际却紧紧握着甘若雪的手，肩膀手臂相互摩擦触碰，仿佛两人之中再也插不进去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