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71、第71章

　　翌日清晨，沈客早早去了萤烛镇，安平也稍作梳洗，前往不知山。
　　今天第一场就是云且乐的比试，由于他凶名太盛，选手不喜欢他，但在观众里人气却非常高。这会儿时间还早，他比试的擂台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有一些胆子大的修士游走在人群间，偷偷在开盘。
　　“道友道友，有没有兴趣赚点儿灵石？”
　　那人连连摆手，小声道：“你胆子可真大，这可是在各位先生长老眼皮子底下，你还敢赌。”
　　“险中求富贵嘛。”他挤眉弄眼，“已经好几百人下注了，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把。”
　　“我看都是赌云且乐赢的吧，没意思。”
　　“哎！我是那么死板的人吗！我们赌的是今天这人能在不逾三手底下走几招。”
　　“一招，不能再多了。”那人爽快掏钱。
　　“有眼光！”
　　拿钱之后，坐庄那人又开始找下一个目标。
　　安平在一旁听得有些心动，想着自己要不要也下注，结果被后面一个声音一喊，吓得便忘了。
　　“解道友！？”安平悄悄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先生，“又没去陪紞如啊。”
　　解意一愣，随后笑道：“总围在他身边，该让他烦我了。”
　　“紞如恨不得天天和你黏在一起，怎么会烦你。”
　　“百里敌人为知己，咫尺亲人恨三分。”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在手心捶打，解意悠悠道，“还是远些好，远些好。”
　　看这样子也不知是说他和沈客，还是和家里那帮人的关系。安平附和点点头，想想自家爹娘，亦是如此。
　　当当当！
　　比试开始，可依旧不见甘若雪的身影。
　　一般甘若雪答应了的事情，那定是要做到的，断不可能无缘无故反悔。甘若雪睡觉浅，断然也不可能睡过。
　　慕的想起昨日那封信，安平不自觉蹙眉，想着甘若雪该不会遇到了什么。
　　解意见安平心思不在擂台上，问道：“可是有哪里不对？”
　　“无事。”安平笑笑，“与甘若雪约好在这里碰面，可迟迟不见人，有些担忧。”
　　“放心，在星河门还没人敢对甘道友动手。”
　　安平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会担心甘若雪是不是又卷进什么事端之中。
　　“云扬宗冯异，金丹中期。”
　　“星河门云且乐，金丹中期。”
　　“听说没人能在你手下走过三招。”冯异道。
　　云且乐似是没听出冯异的挑衅，抱拳道：“侥幸罢了。”
　　“今天遇上我，你的侥幸也该结束了！”
　　两人对话结束后，台下的人先是一片沉默，然后就是爆炸式的欢呼，先前下注的一些人忍不住哀叹。
　　都是金丹中期，这可不是三招能解决的了。
　　安平也忍不住为云且乐捏一把汗，这冯异是云扬宗的人，那就意味着他是一名驭兽师。一对二，其中一人实力相当，着实危险。语气又如此张狂自信，不禁让人对他的实力有所遐想。
　　“希望且乐能赢下这场比试。”
　　解意显然知道些什么，道：“你看云扬宗的位置。”
　　“嗯？”安平抬头找到云扬宗的位置，满脸疑惑，“他们怎么一脸愁容，难道不相信自己的同窗吗？”
　　“不是不相信，是太相信冯异不会赢了。”
　　解意一开折扇，侃侃而谈：“冯异是云扬宗掌门冯峰的独子，从小又没了母亲，冯峰心中有愧，便对儿子倾其所有，他现在的实力便是用丹药堆出来的。冯异自小不在内门长大，日日混在外门，欺负没有背景实力的学生。学生们碍于他是掌门独子又不敢还手，便造成一种他实力强悍的错觉。”
　　“啊！”安平奇怪道，“即是如此，那云扬宗内应该知道他实力不济，怎么这么重要的比试也让他来胡闹？何况，他都是掌门的独子了，何必非要抢了他人出风头的机会。”
　　解意把折扇放在脸侧，道：“少爷愿意胡闹，谁敢拦。冯峰的妖兽差一步就能化形，乃是这天地下最强的妖兽，由此，冯峰一跃成为云扬宗的最强者。云扬宗早就成了冯家的云扬宗，怎么可能有人去驳了他的面子。”
　　“勿以力欺人，须知权是劫。”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天下之大幸。”
　　这时台上的冯异已失去耐心，身边的妖兽也焦躁不安：“云且乐！你有本事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躲来躲去算什么英雄！”
　　云且乐躲过妖兽射出的冰箭，立于场边，听冯异说他不算英雄，开口道：“规则未说不能躲避。”
　　“你！”冯异被气地像是要喷火一般，骤失理智，竟开始调动全身灵力，往妖兽身上灌输。空气中的灵气开始躁动，以冯异和妖兽为中心形成漩涡，灵气浓稠到似乎能肉眼看到。天上也开始乌云密布，雷光阵阵。
　　云扬宗的位置突起异动，带队先生立刻起身，惊呼道：“少宗主！”
　　擂台上引起的天地异象让场下人感到不寒而栗，解意盯着擂台上，久久不言。
　　安平不解看向解意，道：“怎么了？”
　　“糟了！”解意似乎第一次如此吃惊，“快让云道友下来！”
　　“啊！”
　　“这是云扬宗的密法，能短时间提升妖兽的修为，让其失去理智。云道友危矣！”各家各派的密法均有记录在第一楼，解意作为楼主，太知道这密法的厉害了。
　　安平不知密法的厉害，他只知没有云且乐办不成的事情：“不会的！且乐定有后招。他一向直来直去，不喜躲闪。开场躲避，定有他的用意！”
　　解意见安平如此笃定，不知该说什么，哀叹一声，有先生在旁，伤及性命倒是不会。
　　场上风云变幻，云且乐显然也看出妖兽的实力在节节攀升，转眼间就已超过他能看出的修为。
　　手中长剑一开始是微微颤动，随后颤动幅度愈发大，待冯异妖兽的气息攀升至极，云且乐手中的长剑亦爆出耀眼的光芒。
　　“冰封千里！”
　　一道剑光化为万千光影，最终又汇合成一柄剑。寒气从台上蔓延至台下，接触到的花草皆瞬间枯萎。
　　剑尖一点寒光，悄无声息，与灵力雄浑的妖兽骤然对上。剑尖直指妖兽额心，寒光所到之处，火焰尽消。
　　冯异怒睁双眼，不顾身体消耗，再次催动灵力：“我要你死！”
　　云且乐不为所动，手臂再次送前一寸，剑尖陡然没入妖兽额心。
　　擂台瞬间爆开，周围的先生纷纷驱动灵力，来保护学生不受伤。
　　虚白真君布完灵力，惊叹道：“乖乖！这么个妖孽竟然是我的学生！”
　　烟尘缓缓散去，众人紧张地望向擂台，尤其是下过注的人都在紧张地张望，迫切的想知道云且乐是否还有一战之力。显然大家都不相信云且乐能对阵一头金丹后期的妖兽还能一招定输赢。
　　“你怎么可能赢我！我不信！我不信！”冯异无助地坐在擂台中央，身旁趴着一只满头是血的妖兽，他不断地喃喃自语，不愿接受自己输掉比试的现实。
　　云且乐显然也没那么好过，但依旧站在台上，缓缓抹去嘴角的血迹，对已经愣住的裁判道：“可否宣布结果了？”
　　“奥奥奥！”裁判逃离擂台旁时锣也丢了，连忙扯着嗓子喊，“我宣布，本次比赛获胜者为，云且乐！”
　　“喔！”
　　“云且乐！云且乐！云且乐！”
　　台下都是星河门的人，见云且乐赢了便开始喊他的名字，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喊 ，随着喊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其他门派的弟子也一起喊云且乐的名字。
　　云扬宗一行人站立在欢呼声的包围中，突然一名云扬宗的弟子也振臂高呼：“云且乐！云且乐！云且乐！”
　　带队先生瞪了一眼那名弟子，那弟子迅速低头、闭嘴。可转眼其他弟子也皆为云且乐欢呼。
　　他们皆为外门弟子，成天就是陪那位大少爷玩什么天下第一的游戏，早就受够了。如今有人替他们出了口气，真是再高兴不过。
　　所有人都注视着云且乐，看着这名一招制服金丹后期妖兽，将比赛场地夷为平地的修士，仿佛看到了日后称霸一方的巨擘。
　　此一战，便是云且乐成名的开始！
　　由于比赛场地毁坏，所有比试暂停半日。云且乐经过无数长老先生们的探望后，终于出了休息室，前往与安平汇合。
　　安平见云且乐第一眼，连忙冲上去，道：“你伤势如何？怎么去了那么久。”
　　“无事，只是有几位长老前来问询，耽搁了时辰罢了。”
　　安平放下心，转而笑道：“兄弟，你太牛了！一招解决一头金丹后期的妖兽。佩服！佩服！”
　　云且乐摇摇头，正色道：“那只妖兽空有其表，看似修为暴增至金丹后期，实际并未如此夸张。真实实力应当在金丹初期左右。”
　　解意一直未走，这时也道：“云扬宗的密法远不止如此。想来是那冯异基础薄弱，对密法理解不深，才至如此。”
　　“不错。”
　　安平点点头，又道：“对了，为何你开始总是躲闪，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只是在蓄力而已，未曾想逼急了冯异。”云且乐皱了皱眉，“结果还是耽误了时辰。”
　　云且乐一开始得知对手实力时，便在考虑如何快速结束战斗，后来发现用冰封千里最快。可没想到遇到的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一开始的躲避惹急了冯异，导致冯异出了如此大招。
　　还不如用普通招式对敌，说不准还能快些去陪小黑。
　　安平扯了扯嘴角，腹诽道，原来是着急见小黑，怪不得总要三招内解决对方，还真是痴情。
　　解意也猜到云且乐的真实意图，略有深意地看了安平一眼，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安平知道解意又是在调侃他和甘若雪，便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对云且乐道：“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下？”
　　“不必。虚白真君说我明天没有比赛，我休在镇上也一样。”
　　解意摇着扇子缓缓地吊在两人身后，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楼主。”一人单膝跪在地上。
　　“去通知各分楼，凡是拿着我私人令牌的人去寻求帮助，不论事情大小，一定要通知我，并全力帮扶。违者，杀无赦！”
　　“是！”
　　“还有，去查一下今早在我书房留信的人是谁，不要让人发现。”
　　“是！”
　　“退下吧。”
　　黑衣人离开后，解意看向云且乐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云且乐，我这次可真是捡了个宝啊。”
　　云且乐与安平在山下分开，一人转去山门，一人转上橘林峰。
　　去竹舍的路他只认得一条，便慢慢悠悠地往上走，顺便回忆刚才云且乐与冯异的那场对战。
　　他现在离金丹也不远了，可真正面对金丹修士对战，还是只有仰望的地步。尤其是两人最后爆发的那股灵力，让他生出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卑微感。
　　不！他望都不敢望！
　　那股被安平遗忘的废物感再一次悄然盘踞在他的心间，就像是冯异的那只豹形妖兽，潜伏在一旁，随时准备跳出给他致命一击。
　　“哎呦！”
　　熟悉的竹叶香沁入肺腑，安平看清人后抱怨道：“你急什么？”
　　两天撞了两个人，甘若雪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在总门内御剑飞行。
　　顶替上安平揉肩的手，甘若雪一边揉一边说道：“比试结束了？”
　　“暂时结束。”安平挥开甘若雪的手，示意他往上走，“今天发生了点意外，比试暂停半天。”
　　“什么事情？”
　　“且乐把擂台毁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安平咋舌，“你没看到今日的比试太可惜了。说是龙争虎斗，天地为之变换未尝不可。”
　　“这么夸张？”
　　“绝无夸张！”安平见甘若雪不信，开始细细从两人上擂台前开始讲起。
　　口若莲花向来不是形容安平的词，这次却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安平主讲，甘若雪在一旁听着，是不是应答询问一二，倒也闲适。
　　安平正讲得上瘾，却见甘若雪神色一变。跟着甘若雪久了，安平对危机的到来愈发敏感，当即止住话头，感到有一群人正在靠近。
　　向此赶来的人数绝不算少，约有十余人，呈包围状向他们靠近，在距离他们二人不远处停下。安平拿出佩剑，手压在剑柄之上，朗声道：“不知道友是什么意思，可否出来一见！？”
　　周围瞬间蹿出一圈人，安平挨个数过去，发现竟有十五人，不由得心中大呼悲惨。这十五人最低修为都有筑基末期，最高的安平看不透，那便是金丹期。
　　那群人跳出来后，其中一人看见甘若雪眼睛瞬间爆红，剑刃直指甘若雪，咬牙道：“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