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7、第7章

　　“竟然是你。”甘若雪半倚在案旁说道。
　　“大家都回去了，濯冰真君也是没人可用才找了我。”
　　安平面对甘若雪笑得一脸温和，说道：“你这是犯了何事，大过节的还要被关在静闲室。”
　　“玩了两个钱罢了。”
　　别看安平生于富贵之家，是个小公子，但安家家教甚严，若是有人敢去赌坊，定然是要被打断腿的。
　　潜移默化之下，安平虽对赌坊好奇一二，但却又避之不及，即使是离开了安家，他也不敢犯门规，去赌坊玩钱。
　　当然，安平也是真的觉得赌坊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当时问我换了两百两，该不会都输给赌坊了吧？”
　　“没有。输不了。”
　　“输不了也不该去赌钱。”安平说完又觉得自己僭越了，连忙又道：“总之这几天你是出不去了。你可有什么东西要让我拿过来的？”
　　“没有。”
　　“先生布置的课业你可完成了？”
　　“没有。”
　　这声“没有”回答的理直气壮，竟让安平一时语滞。
　　安平无奈起身，准备回去拿个棋盘过来。先前来得匆忙，什么也没有带就过来。
　　临走前，安平嘱咐道：“你可不要偷跑。”
　　“嗯。”
　　安平快去快回，顺带拿了几本话本过去。
　　甘若雪瞧着人回来，手里还有张棋盘，心里却一紧。他不会下棋。
　　离开皇宫那年他才六岁，只学了些皮毛。再之后日子，他除了功法、重剑便再没有学过其他东西。
　　安平与甘若雪相对而坐，摆好棋盘后发现那人一声不吭，就盯着棋盘：“怎么了？”
　　“我不会下棋。”
　　“不会！？”就算是家里不教，门派的先生总是会教的，怎么能不会呢？
　　“你还真是不学……”安平话说一半，发现甘若雪的脸色不太好，头低垂下去，心里忙给自己一个大嘴巴，生硬的转移话题，“那便让我来教你？不过我的棋艺很一般，你可莫要嫌弃。”
　　甘若雪点点头。学不学棋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给两人找个事情做。他心情低落也并非是因为安平说他不学无术，是他想起了那几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才心情不好。
　　没教之前，安平以为甘若雪半点不会，之后发现他还是懂些基本规则的。只是这些规则很模糊，只有安平把规则梳理清楚之后，甘若雪才能回忆起来。
　　七八局下来，安平发现甘若雪已然掌握了其中精髓，只是心浮气躁，总是急于求胜。
　　“心机吃不了热豆腐。想赢就不要急。”安平落下一子，彻底断了甘若雪的生路。
　　甘若雪抿抿嘴唇，道：“再来。”
　　新的一局棋开局，这次甘若雪的节奏明显有所变化，整局下来都在克制自己急躁的性子。只是最后还是输给了安平。
　　“棋道一如天道，变化莫测，但又万变不离其宗。轻重缓急，进退得当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他能看出甘若雪很有天赋，假以时日，他定然赢不了甘若雪，“新手能下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甘若雪点点头，他对棋局不感兴趣，对天道更不感兴趣。之前想赢也只是不想让安平小看了他。
　　因着甘若雪是个新手，所以□□局棋下完天色也还早。安平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准备跑去初学的厨房买两个包子吃。
　　出于礼貌，安平询问甘若雪是否要吃东西。甘若雪出乎意料地摇摇头。
　　安平便只给自己买了两个包子，只是没想到回来之时却发现静闲室里的人不见了。
　　吓得安平顾不上包子，连忙拿出濯冰真君临走时给他的罗盘寻找甘若雪。幸得他动作快，山门之前拦住了他。
　　“你怎么跑了！？”
　　甘若雪也不想给安平添麻烦，但他明天一定要去见一个人：“我就出去一天。”
　　“那也不行，濯冰真君说了，她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静闲室，快回去。”
　　安平眉头紧皱，说着就上前准备把人拽回去。还未等他走到甘若雪面前，熟悉地绳子又捆上了他的身子。
　　甘若雪不顾安平惊愕的表情，扛起安平准备先把他送回静闲室，然后自己再下山。
　　安平第一次被人扛到肩上，坚硬的肩骨抵着他的肚子，硌得生疼。
　　“你放开我！”
　　“我明天晚上就回来。”
　　“不行！”
　　甘若雪不再搭话，任凭安平如何讲道理，甘若雪都不再说话。
　　“放开我，我让你下山。”
　　甘若雪停下脚步，疑惑道：“当真？”
　　“嗯。你先放开我。”
　　甘若雪不做怀疑，把人放了下来，又解开“缚於菟”。
　　绳子刚解开，安平立即拔剑指向甘若雪，说道：“和我回去。”
　　“你骗我！？”
　　甘若雪不可置信地看向安平，他想起了幼年的情景。为什么一个两个的人都要骗他！？
　　不可饶恕！
　　“很抱歉骗了你，但是……诶！甘若雪！你要做什么？”
　　安平震惊地看着笼罩在自己上方的一件塔型法器，慌忙想冲出去。可是当他触碰到那圈红色的光的时候，却被反弹回去。
　　安平不断地敲击着红色的光幕，叫喊道：“放我出去！甘若雪！”
　　甘若雪不为所动，阴沉的眼神看向安平：“你为什么要骗我？”
　　“放我出去！”
　　甘若雪不再理会安平，转身向山下走去。
　　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安平急忙运起灵力，想要打破结界。
　　红色的光幕不断震动，远处的甘若雪感受到安平的攻击，反身回去，加大了灵力输出。两人虽有境界差距，可却被法器和功法硬生生扯到了一条线上。
　　“甘若雪！你为什么非要下山！安心待到濯冰真君回来不行吗？”
　　甘若雪不说话，他不想和骗子说话。
　　红色的光幕突然开始收缩，悬在安平头顶的塔也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的威压。
　　“停下！”
　　甘若雪根本不理会安平的叫喊声，继续让红光缩小范围。
　　“停下！快停下！”安平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只想让身上的压力赶紧撤去。
　　“停下？可以。你让我下山我就停下。”甘若雪走到安平面前，弯腰看向正痛苦难耐的人。
　　红光收缩到一定范围后开始减缓收缩速度，连威压的递增也慢了许多。想来是甘若雪实力不够，所以安平运起灵力抵御会有一定的效果。但此法器确实厉害，安平即使高甘若雪好几个境界依旧会感到痛苦。
　　“休想!”安平既然已经发现甘若雪的能力顶点，也不再害怕，便说道：“我不可能放你出去。”
　　疼是疼了点，不过还能忍。
　　甘若雪冷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压成肉泥！？”
　　安平忍着痛苦，勾起嘴角嘲笑道：“压成肉泥？先不说后果你担不担得起，就说以实力来看怕是都做不到吧。”
　　甘若雪一向不在意别人说他实力低微，但如今心情不爽，所以平时听来无所谓的话语如今听来莫名的刺耳。
　　刚才停下的红光光再一次缓慢向里收缩。安平被逼地弯下腰，手撑在结界上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当真不放？”
　　“不放！”
　　甘若雪都不知道多久没遇过这种正面和自己起冲突的人了，一时兴趣大涨，又输出灵力三分：“很好！你看我这个实力低微的人能把你逼到那个地步！”
　　压力再一次增大，安平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汗珠顺着他的脸慢慢滑落，一点一点在地上形成一片水迹。
　　安平感觉自己还能撑，但着实难受，心里忍不住骂道：这人发什么神经！难不成真敢杀了我不成？不就呆五天嘛，至于这么拼命？还真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见安平痛苦至极，甘若雪也有些于心不忍，便撤去一部分灵力，转身下山。可没等他走几步，身后的红色光幕又开始摇晃。
　　安平又开始攻击法器。
　　甘若雪转身喝道：“你当真认为我不敢杀了你？”
　　“我不能让你下山。”
　　“你！”
　　刚刚撤去的压力重新席卷而来，安平一个踉跄跪在地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松口。
　　甘若雪心中不忍，可这趟下山之行他势在必行，而且刚才安平骗他的行为让他耿耿于怀。
　　看结界外的人似乎真的不准备放过他，安平只好开口道：“明天，明天可以让你下山一天，但必须有我跟着。”
　　两个人都在赌，赌是安平先服软，还是甘若雪先心软。
　　安平输了。
　　法器撤去，安平无力地倒向地面。不管是突破结界，还是抵消威压，都耗费了他太多的灵力和体力。
　　甘若雪在他倒向地面之前接住了安平。其实他的灵力流失比安平还严重，只是从小的修行让他比安平更能适应这种脱力的感觉。
　　他横抱起安平，向静闲室走去。
　　被人抱在怀里有些难为情，可他的腿又发软，安平只好拼命低头，祈祷不会有人看到他。
　　说实话，安平很生气。接到濯冰真君的任务时，他并不担心，反而有一种亲切之感。
　　他以为他和甘若雪就算不是朋友，也应该是相熟之人，再退一步，至少不该拔剑相向。可如今他被欺压至此，这让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甘若雪又是气安平骗他，又是愧疚把安平搞得如此狼狈，便一路无言。
　　两人都一言不发回了静闲室，等待着明天的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