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6、第6章

　　中秋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而作为修士，和家人团聚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情。
　　由于修士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用来修炼，若是闭起关来，五六年是常事，十年八年不在少数，一些老祖更是一闭关就是上百年。所以门派会尽可能得给时间让大家和家人团聚，保持情绪和心态上的稳定。尤其是对于父母是普通人的修士，他们往往一闭关就可能错过了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待他们回家时，可能只有一抔黄土。
　　修真界离人界的繁华区域还是比较远的，所以假期为十天，免得修士们刚到家就又要返回。
　　沈客每年都会回家，无一例外，就是当年拼命备考星河门时他依旧会在中秋节回家。
　　天亮不久后，沈客收拾收拾就准备出发。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拿些书本、符纸回去，免得十天后交不了作业。
　　安平就坐在一旁看着沈客收拾行李，看着看着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奇怪道：“紞如，你怎么把书都拿出来了？”
　　“反正回去也不会写，倒不如我提早回来一天。”沈客朝安平笑了笑：“给你带我娘做的月饼吃。”
　　虽然沈客的话让安平很感动，但还是无奈道：“紞如，你是忘了昨天且乐说的话了么。你当真不想毕业了？”
　　昨天傍晚，云且乐过来检查两人的课业和修炼进度。安平还好，有陆沉的帮忙，课业上没什么大问题，间歇性地修炼也有尚可能看过去的成效。
　　沈客就不行了，整日和同窗侃天侃地，没了云且乐的督促，课业上处处都是问题，修炼也荒废了。
　　想起昨日云且乐拂袖而去的场景，沈客雀跃的表情顿时消失，小声道：“我自是想同你们一起回燕归宗，可自从突破筑基末期，我的修为便一直停滞不前，金丹那道坎我更是看都看不见。”
　　只有中学毕业，才能参加各门派的测试。星河门中学毕业要求是金丹中期，比起一般门派的要求高出去好几级的修为。
　　沈客突然有些后悔，他当初就不该非要和云且乐他们一起进星河门。
　　沈客这种心情安平明白，他也不是什么天才，对能否结丹也很担心：“紞如……”
　　“仰光，其实我对修炼并不执着。当年是我父母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言，执意要送我去修炼。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修仙的料。”
　　沈客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能进星河门已是万幸，哪敢求结丹。”
　　“那之后呢？八年之后，你要怎么办？”
　　“应该会回去帮我父母经营客栈吧。他们也后悔把我送过来了。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根本帮不到家里的忙。”
　　沈客是有家回的人，不像安平。
　　其实回人界也好，比待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更安全。可这也意味着，日后沈客会与他们二人渐行渐远，也会比他们先去一步。
　　安平一直沉默，直到送沈客到了传送阵旁，才开口道：“紞如，你拼命考进星河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和我，还有云且乐多相处八年吗？”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没良心，倒像是怀疑沈客对二人的情谊一般。
　　安平当然不是怀疑沈客同自己的情谊，只是，单单只是情谊二字，他不信能让沈客在自己不喜欢的道路上再坚持八年。
　　“你真的不向往有朝一日你我也能有移山填海之能吗？”
　　安平的疑问像是在沈客身上扎了根钉子，把他直愣愣的定在那里。
　　良久，沈客终于开口：“仰光，有些事不是向往就可以的。我的资质注定我走不远。”
　　“资质是上天所给，我们无法决定。可是，修炼不只讲究天赋，持之以恒，勤学苦练同样重要。我们与飞升无缘，可元婴，出窍，甚至是分神，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可这样的努力真的有用吗？”
　　“没有用又如何？你已经是星河门的学生了，未来八年你难道要浑水摸鱼、得过且过？你若是当真不愿再继续修炼，倒不如现在就离开门派，免得白白浪费八年光景。”
　　“仰光……”
　　“力有穷尽，自当适可而止。但适可而止并非是随波逐流，自甘堕落。”
　　沈客第一次见安平这么严肃，不由得愣住。未等他反应过来，安平上前抱住沈客，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白白浪费这八年。星河门可不是每个修士都有机会来的。”
　　沈客低低地应了一声。
　　安平放开沈客，拍着沈客的肩膀笑道：“当然，不管八年后的你在修真界还是人界，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沈客这会儿才回过神，一把抱住安平，说道：“嗯，好兄弟。”
　　回到房间后，正躺在床上准备睡一觉的安平突然听到门响，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陆沉。
　　“仰光。”
　　陆沉的家世不是秘密。八大仙门之一的陆家，陆沉在他们那一辈排行第三。
　　安平奇怪道：“尘风不需要回家吗？”
　　“本来想约仰光去人界看灯的，可惜我这次突破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安平摆摆手，示意陆沉不必愧疚：“结丹是大事，看灯什么时候都可以。”
　　似乎就是在等安平这句话，陆沉一转愧疚的表情，像是只计谋得逞的狐狸：“那仰光可就是答应我的邀约了。”
　　看陆沉转变的如此之快，安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尘风是在诓我！？”
　　陆沉不好意思笑笑：“担心仰光不答应才出此下策。仰光莫要生气。”
　　“自然不会。”安平也笑道。
　　听到安平说不生气之后，陆沉的表情放松了许多，但还是有些愧疚，快速说道：“我这就回去闭关，争取赶在中秋前出关，说不准还能约仰光两次。”
　　安平连忙道：“中秋前？这怎么可以！尘风莫要胡闹，结丹可就一次机会，万不可儿戏对待。”
　　寻常修士结丹怎么着也要半个月。这会儿离中秋就五天了，哪里够用。
　　陆沉笑道：“放心，我不会拿结丹当儿戏的。”说着，陆沉准备走人。
　　见陆沉也急着回去，安平没有多留陆沉，只是又嘱咐陆沉“不要着急”后，便与陆沉分别。
　　看着陆沉远去的身影，安平笑笑，从前只觉得尘风光风霁月，像是谪仙人，虚幻缥缈。今日被他一诓，又看到他匆匆离去，那股疏离感一下子消失了不少。
　　陆沉离去，又只有安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云且乐和陆沉闭关，沈客回家，至于甘若雪……安平也不知道这位去了哪里。昨晚，他没有给甘若雪的玉牌打入一道灵力，所以他只能等甘若雪联系他。
　　若他修为高一些，比如濯冰真君那个层次，倒是可以顺着灵力反寻。
　　中秋既然给门中弟子和学生放假，自然也会给各位先生和管事放假。濯冰真君因为是元婴修士，御剑飞行的速度比沈客他们快，而且家也在修真界，所以就在星河门内多留了两天，也有给学生们留机会请教问题的意思。
　　直到假期第四天，濯冰真君才踏上回家的路
　　这一走就是六天，濯冰真君习惯性地去找甘若雪叮嘱两句，虽然他不会听。
　　甘若雪突破筑基后就一直是一个人住。
　　地方是他自己选的，就在橘林峰上的一片竹林里，说是清净，不想被人打扰。
　　濯冰真君住在不知山，竹舍在知意山，两山有一段距离。
　　一般来说，星河门禁止弟子飞行，可对于先生们来说，这个规定并不适用。但既然为人师表，大部分先生在门内也会选择步行。
　　濯冰真君也是如此，不过今日她急于回家，又不喜欢这阴森森的竹林，便纵身一跃，向甘若雪的屋子疾行去。
　　离屋子还有五六米时，濯冰真君便感觉到屋子里没人，心中顿时一跳，想着：这小子又跑去了哪里。
　　嘴里边数落着甘若雪，一边又加快速度飞到门前。
　　刚一落地，濯冰真君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看着空空的房间，她拿出三长老给她的罗盘，开始搜寻甘若雪的踪迹。
　　罗盘离甘若雪越近，光芒便越亮。
　　当时甘若雪在小镇上碰到安平时，便是在被这个罗盘所追踪。
　　灵力输入罗盘，不出濯冰真君所料，罗盘没有亮。这说明甘若雪已经脱离了罗盘的搜寻范围。
　　中秋假期，寻常学生、弟子出门无人阻拦，但甘若雪不行。先不说甘若雪那糟糕的修炼进度，光说他下山去的地方就不能放任他。
　　濯冰真君收起罗盘，用最快的速度飞向山下，准备捉回甘若雪，顺便再给他一个处罚。
　　罗盘在聚宝庄门前异常明亮，濯冰真君收起罗盘就进去捉人。
　　甘若雪自然知道濯冰真君来了，他身上的玉佩也会亮，不过他并没与选择逃跑。
　　前几日捉他的是筑基期的修士，实力虽比他高，但他费点力气还是可以逃脱的。如今来捉他的可是元婴期修士，他再逃也逃不出濯冰真君的手掌心。
　　濯冰真君气势汹汹闯进赌坊，神识扫过聚宝庄内的人，径直走向甘若雪的所在地。
　　聚宝庄的护卫没有拦濯冰真君，他们知道这是山上的先生下来捉徒弟。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了，隔三岔五就有先生来他们赌坊捉人回去，他们早就习惯了。
　　濯冰真君走到甘若雪身边，猜到甘若雪不会停下动作，便直接说道：“和我回去领罚。”
　　甘若雪不予回答，继续思考着手里的牌。
　　一张牌被甘若雪丢到桌子上，然后他等着对面的人的动作。
　　可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对面的人一动不动，，甘若雪一拍桌子，怒道：“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那人本来就被濯冰真君的威压搞得瑟瑟发抖，再这么被甘若雪一吼，顿时坐在地上，只恨不得钻进桌子里。
　　未等甘若雪出口嘲讽那名男子，濯冰真君先开口道：“师叔好大的威风，都把人吓得坐地下了。”
　　仿佛是才知道濯冰真君来了似的，甘若雪猛地一转身，道：“不要叫我师叔。”
　　濯冰真君知道自己失言了。甘若雪最讨厌别人说他和太上长老的关系。但此时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拎上甘若雪的衣领就走了。
　　甘若雪也不挣扎，老老实实的被揪着衣领，吊在半空中。
　　一路沉默，之后甘若雪被濯冰真君扔在静闲室门口，然后听到濯冰真君气冲冲地说道：“开学之前，这便是你的去处。若是敢偷跑出去，我便罚你一天之内爬完‘云栈’。我亲自监督！”
　　“是……”
　　听着甘若雪漫不经心的回话，濯冰真君更为生气，说道：“我会找人来看着你，若你违反处罚，那人便同你一起受罚。”
　　濯冰真君也就随口说说，哪里真的让人连坐。
　　一阵风过，甘若雪被吹进静闲室中，准备度过接下来的时日。
　　刚才说是让人看管甘若雪，如今冷静下来濯冰真君忍不住暗自烦闷。
　　如今过节，大家都放假回家，要么便是在闭关，哪里还有人来监督甘若雪？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总归是不能收回的。濯冰真君只好拿出玉牌，细细感应还有谁留在星河门中。
　　濯冰真君一番感应下来，还真发现几个人没回家，只是这几人也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学生，不过是比甘若雪这种终极问题学生好一点而已。
　　细细探查过后，濯冰真君发现还有一人似乎值得信任。
　　对于安平这个学生濯冰真君并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这个学生天赋一般，努力认真，成绩还可以，好像经常和陆沉，沈客在一起行动。
　　想及此处，濯冰真君眼睛一亮：这人似乎可以交付任务。
　　既然人确定下来，濯冰真君也不愿拖沓下去，连忙动身向中学的院落飞去。
　　找一个筑基期修士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更本不难，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带有濯冰真君灵气的玉牌。
　　安平这两日过的可谓潇洒，白天看看话本，去初学的地方寻点儿吃食，晚上早早的躺在床上进入梦乡。虽然每天临睡前都有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但安平总会告诉自己：我明天一定修炼。
　　濯冰真君来到安平的屋前时，安平刚吃完饭，正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由于濯冰真君并未掩盖气息，所以安平在濯冰真君落到院子中后翻身而起，等看清楚来人是总教习后，连忙抱拳躬身，问道：“濯冰真君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去监督一个人两天。”濯冰真君觉得让安平这么乖的学生去监督甘若雪心里有些愧疚，语气便软两分。
　　“我吗？不知是何人？”安平心中暗自奇怪这种事情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做，转念又想到怕是因为如今没什么人在门中，所以濯冰真君才找到自己这处来。不过，不论原因如何，安平并不会拒绝濯冰真君的要求。不过是监督一个犯了错的学生罢了。
　　濯冰真君说道:“是甘若雪，他就坐在你后面。他现在就在静闲室中。不需要你做什么，开学之前让他呆在静闲室思过即可。”
　　听到“甘若雪”三字，安平眉头一跳，恭敬回道：“是，学生现在就过去。”
　　担心安平不乐意，濯冰真君安慰道：“我知道他性情顽劣，但你不必忧心，他其实没有传闻中那般不讲理。”
　　“......他若是提不过分的要求也可满足，总之不让他出了静闲室就可以。”濯冰真君不放心，又给安平降低了些难度。
　　安平不知道濯冰真君心里的弯弯绕绕，这件事他到不觉得难，所以答应的也爽快。
　　赶到静闲室门口的安平叹了口气，前几天刚见过面，今日再见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他知道那人不让人省心，可万万没想到，再见竟然是这种情况。
　　正站在门口感慨，安平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仰光兄怎在此处站着？”
　　“......站一会儿，晒晒太阳。”安平下意识隐瞒起濯冰真君派给他的任务。
　　“晒太阳？”那人很是疑惑，晒太阳哪里不能晒，为何跑到这静闲室门口？
　　安平尴尬地笑笑，快速说道：“顺便来拿点东西。上次早课把玉佩掉在这里了。”
　　说着，安平闪身进到静闲室内，双手扶着闭合的门缝，心里哀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