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68章 ...
-
飞鱼会三年一次,只准中学阶段的学生参加,内门弟子是无缘此会的。说是门派与门派的比试,倒不如是说给学生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在比试中一展风采,说不准便会得哪位长老的青睐,定下约,几年之后再去拜师。也正是如此,学生们更喜欢把飞鱼会叫做龙门会。
今年刚好轮到星河门主办飞鱼会,大大小小的门派陆续到达星河门,萤烛镇比以往更加热闹。
甘若雪一向讨厌飞鱼会,每个人对修炼的执着让他心生厌恶,便躲在竹舍不出去。两个月的昏迷让安平落下不少功课,原本想趁着飞鱼会不用上课,他尽可能地补一补课业,结果门外吵吵闹闹,实在静不下心,便躲去了竹舍。
书上的字拆开都懂,可合在一起甘若雪只觉得是天书了。
书本被甘若雪不耐烦地扔在地上,惊到了安平,安平无奈一笑,过去捡起书本,道:“怎么扔地上了,可是有不懂的地方?”
“哪里都不懂。”甘若雪嫌弃道,“看书有什么用,难道要拿书去砸人。”
“乱讲。”安平道,“修士往往能横跨千万年,所著之书均是根据他年幼时的文字、语言习惯所写。可人间千年过去,朝代就会更迭数次,语言、文字变化极大,且愈发简单。你我若是想读懂先辈们留下晦涩难懂的功法秘籍,自然要读懂这些书本。”
安平不太清楚甘若雪的水平,翻开书随便指了一句话,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这……”书是特意挑的,一般初学学生便能看懂,“你从前都学了些什么?”
“剑法、身法、对敌之策。”
“那大陆史呢?”
“不知道。”
“基础符隶画法?”
“不知道。”
“丹药炼制及药性基础?”
安平问的都是最基本的课,只要是在门派里上过几年学的修士都应该知道,没想到从小就在星河门长大的甘若雪却不知道。
“从前的书还有吗?”
甘若雪想了想,指了指床下。
安平挥手打出床下的箱子,发现落满了灰尘的木箱,打开一看,都是有些泛黄的课本。
从里面挑挑拣拣,拿了几本初学所用的课本,安平递给甘若雪道:“你先看这几本。”
最上面那本是基础符隶画法,甘若雪皱眉道:“为什么还要学画符和炼丹。”
甘若雪是太上长老的徒弟,定然是随师父当剑修。安平也见过他那把重剑,知道他不是符修,“画符需要聚灵与一点,对掌握灵力控制有益处。”
安平抽出丹药学的书,道:“修士难免受伤,自己学会炼一些基础丹药能省一大笔灵石,就算不炼丹,了解药草特性,将来可是能救命的。”
甘若雪不屑道:“剑修对于掌控灵力怎么可能会弱于符修?至于药草之流,带足丹药就是。若丹药都救不了你,那你也没机会找药草救命了。”
符修和剑修一向不和,这是修真界的共识。剑修觉得符修都是怂货,只敢躲得远远地扔黄纸,像个送葬的似的;符修觉得剑修都是莽夫,只会提着剑往上冲,把自己搞得像个泥猴子。
其实剑修里有修剑阵的,也是像符修那样,自己不上阵,而是以剑为身,操控阵法;符修里有修身的,用符隶增强自身身体强度,短兵相见。不过这两种修士都不是主流,也就被各自的阵营遗忘了。
安平尚未选择主修方向,不过大概是符修,所以听甘若雪看不起符修,拉着他去桌前,掏出黄纸、朱砂,道:“你画张符出来。”
“不会画。”甘若雪看见那些弯弯绕绕的符文就头疼,怎么可能能画符?
安平翻开一页,上面是个简单的符文,他道:“照着画就是。灵力凝于笔尖,屏气凝神,让灵力随着笔尖游动。”
看身旁的人嘴唇微抿,脸上隐约有丝怒气,甘若雪收回拒绝的话,拿起笔,蘸了蘸朱砂水。
一开始只为让安平开心点,打心底甘若雪还是觉得画符不是什么难事。
灵力顺利地被他凝聚在笔尖,融到朱砂水中,甘若雪回想着安平的话,抛除杂念,临着书上的符文慢慢绘制。红色的灵力和朱砂交相辉映,隐隐被朱砂色盖过去,柔软的笔尖压在黄纸上,画出红色的轨迹。
符文没几笔,但因为甘若雪第一次画符的缘故,进展十分缓慢。甘若雪突然不耐烦,觉得自己过于小心,准备赶紧画完好交差。
笔锋快速划过纸面,朱红的笔画留在上面,灵力却消散了。
还想着挤兑安平两句,画符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下甘若雪却没了立场,蹙起眉头,不解地盯着画了一半的符纸。
余光一瞥,一根细白的手指点在桌上,指尖带着淡蓝色的灵力,在桌子上一气呵成画了个符文,和书上的一模一样。
安平见甘若雪看向他,手心朝上,蓝色的符文便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符修可不是写写画画就行的。”
安平反手挥散灵力,道:“第一次画符能达到这种程度已是不易,不必挂怀。”
甘若雪应下,问:“你以后要修符隶?”玄明秘境就见安平一直用符,这回又单挑符隶举例,想来是擅长符隶。
“应该吧。”安平尴尬笑笑。他确实应该选择修符,可是一想起东篱门那几年的日子,他又没法下定决心。
“应该?”
“四年后再说也可以。”
甘若雪点点头,突然想起云且乐和玄绯,问道:“他们还在天香姐那里?”
“嗯。”安平诧异地看向他,“你竟然会关心他们!?”
“我只是担心天香姐被卷入是非之中。”
甘若雪也不是想责怪安平他们,但难免有些担心。
“虚白真君想让且乐参加完飞鱼会再走,说是一时找不到合适顶替且乐的人选。也是念虚白真君的好,且乐便应下了。就十来天,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事。”安平又道,“我让纤纤找了件能遮掩妖修气息的法器,还算安全。”
“我自然也担心天香姐的安危,解兄、紞如和我都会时不时去看一看,若有不妥,我们便会立刻带着小黑离开。”
甘若雪道:“现在走最安全。那群老顽固要面子、要名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定然不敢声张。机会也就在飞鱼会这几天,你们反倒要放过这个机会。”
甘若雪所说确实有道理,趁乱走人才是上上之策,可万事哪有那么简单,若只顾自己利益得失,不知恩、报恩,岂非与禽兽无异?
“这么久都没查到且乐身上,想来多停留几日也算安全。”安平无奈耸耸肩,“若当真败于这几日,那也只有认命了。”
“修士认命?你这话真是好笑。”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天焉知天之道。”安平摆摆手,向门口走去,“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静默良久。
“你很了解小黑?”
安平转身疑惑地看向甘若雪:“不曾有过交谈。”
“他是妖修。你就一点担心都没有?”
“又不是我要和他浪迹天涯,纵使他凶恶无比又如何。”
“他就像是前朝遗子,或许有一天会推翻当今朝廷。”
安平折身回来,道:“那是你这位皇子的事情,与我何干。”
“那你会劝说云且乐离开吗?”不等安平回答,甘若雪继续道,“你不会。你其实是希望玄绯会被抓住。”
深吸几口气,安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甘若雪没说错,他确实生出过这种想法,可那不是很正常吗?妖修是妖兽所化,他们天生就和人类不同,他们危险而强大,他们得天道庇佑,自带传承。
与之相比,人类多渺小。万人出一名修士,修士中再取万人筑基,最终飞升的凤毛麟角。
万年前的事只留存于课本之上,其中对错早就无从考究。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是修士灭了妖修,让如今的妖兽再无法幻化成人。
灭族之恨,夺力之仇,岂是说散就能散的?
若真放玄绯离去,掀起第二次人妖大战的可能确实不大,毕竟只有他一人。可他日玄绯实力恢复,潜心修行,终有一天傲视群雄。那一日,谁敢保证玄绯不会暗地里展开疯狂的报复!?
“对,我害怕。”眼泪突然溢出眼眶,快速流至下颌,安平哽咽道,“原本只该存在与书上的凶兽突然现世,就在我旁边,我不可以害怕吗!?我恨不得长老现在就发现小黑在弄香楼!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且乐喜欢他……”
见人哭得如此悲伤,甘若雪顿时手足无措,想拿张帕子擦眼泪又发现自己从来不带帕子,慌忙中拿起衣袖为安平拭泪。
聊得好好的,自己突然哭起来,安平脸上有些挂不住,上前一步,径直把自己的脸埋进甘若雪的肩窝处,一手攥紧腰间的带子,一手攥拳捶向甘若雪的胸口。
甘若雪慌忙揽住安平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只是想问清楚你的想法。”
“那你现在满意了。”
“你不哭我会更满意。”甘若雪垂眸道,“我很喜欢你的回答。”
甘若雪很怕那些无比正义的人,他们眼里揉不得沙子,仿佛大地上就应该充满阳光,不留一丝黑暗。为了这个结果,他们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他很害怕这种人。
安平的想法或许自私,但却让甘若雪安心。他们是一样的。
“不知所谓。”安平推开甘若雪,抹掉下颌和脸颊上的泪滴,“但我肯定不会去告发的,不只因为且乐。”
“嗯?”
“我说过,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