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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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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山巅的一处庭院中,陆沉正与冷千山对弈。
冷千山落子后,道:“陆三公子,你不信任我。”
陆沉疑惑道:“哦?”
“我母亲还在陆家,这么多年我也传回去不少讯息,你缘何不信任我?”
陆沉笑地真诚,说道:“何出此言?我对冷道友可是信任满满。”
棋子在棋盘上发出“啪嗒”一声,似乎是在抗议冷千山过于用力。冷千山道:“那陆三公子为何不听我的劝告,出手伤了甘若雪?你可知被抓那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太上长老搜索神识,成了一个废人!”
陆沉感慨道:“太上长老雷厉风行,当是我辈楷模。”
“你!”刚想暴怒而起,却被陆沉轻飘飘地一瞟瞬间溃不成军。冷千山想起幼年陆沉所做之事,当即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喉咙发紧,说道:“六年前我就开始谋划如何毁掉甘若雪,一开始还能做到悄无声息,但时间一久,难免被发现一丝苗头。陆三公子,莫要让我无力侍奉陆家。”
陆沉不甚在意落下一子,落子处却是被黑子所围之处。他抬手示意冷千山拿掉被吃的白子,笑道:“冷道友棋艺高超,尘风甘拜下风。”
“陆三公子!”要不到陆沉的承诺,冷千山哪有什么心情去管棋局。
陆沉道:“冷氏总爱坐在门槛上痴痴地望着,一坐便是一整天,想来是念子心切。可怜她这些年身子愈发孱弱,往往坐个半天就受不住。”
“冷道友,我这是为你好啊。”
提起冷氏,冷千山顿时消沉,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都没说出来什么东西。
冷氏是五行灵根,根本不是普通的天材地宝就有用的。这么多年过去,冷氏的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初期,不得寸进。
冷千山刚想挥手送客,却发现有人进来,神色一紧,道:“还请陆三公子先去屋里。”
陆沉也感受到旁人的气息,闪身进了离他最近的屋子。
中学一共念八年,水、火、木、金、土、星、月、曜。斋长都是从金级以下的学生中挑选的,齐寒雨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星河门历年的斋长很少有连任的,齐寒雨算是做的不错的一任,连任了两届。
旁人觉得这最后一届当不了也很正常,可齐寒雨却不这么想。
也因此他看云且乐处处不爽。
云且乐此人傲得很,可做事却滴水不漏,对先生们也恭敬有余,这让齐寒雨心急了许久。
用沈客和安平二人威胁云且乐的法子齐寒雨也想过,但成功率不高,不到万不得已,齐寒雨是不想用这法子。
他不敢动安平。
至于沈客,他听过这个人,是个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谁知道沈客手里有什么东西,他不敢贸然招惹。
算是瞌睡给了个枕头。水级学生从秘境回来后,有个学生叫谭舟轻,是云且乐的室友,跑过来向齐寒雨告发云且乐眷养宠物,还带宠物进了玄明秘境。
斋长是要随先生们一同负责学生历练的事情的,这也让谭舟轻告发比较方便。可惜谭舟轻告发的太晚,齐寒雨要抓人时,云且乐已经带着玄绯离开了。
“我不是说不要总来找我吗!”冷千山对打断他和陆沉谈话的齐寒雨很是不善。
齐寒雨行礼的腰又弯了三分,紧张道:“学生明白。只是这次事发突然,学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来请您帮衬一二。”
若不是齐寒雨还有些用处,冷千山早把人赶出去了。但语气依旧不好道:“什么事?”
齐寒雨把事情讲予冷千山听,最后道出来意:“您修为高,法器也多,您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确定那只鸟还在不在星河门里?”
“他回了趟家,那只鸟多半也是留在家中。”冷千山不屑道,“赢过他的法子多了去了,你怎的非要纠结那只鸟。”
齐寒雨擦擦不存在的汗,小心道:“云且乐比上两次的人难对付。沈客和安平也不是好惹的,学生也是没办法了。”
“若不是有一定把握,学生也不敢来叨扰您。云且乐的室友向我保证,那只鸟定然还在云且乐的身旁。”齐寒雨心里快要骂死谭舟轻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非说那鸟一定还在云且乐身边。
再宠爱一只鸟,难不成还能放弃自己的仙途不成?
找一只鸟也不是难事,冷千山想把人赶紧打发走,妥协道:“可有留有那只鸟气息的物件?掉落的羽毛最好。”
“有!”齐寒雨忙拿出玄绯掉落的羽毛。
那黑色的羽毛极其细软,估计是腹部或是翅膀下的羽毛。
“你先回去,有了结果我自会通知你。”
“是。学生告退。”
齐寒雨离开后,陆沉从屋内走出,看着已经离开的人站的位置,道:“冷道友心善,办事不利的人也留着。”
安平被丁畅伤的那一剑陆沉可还没忘。原本只是吓唬一下安平,却因为齐寒雨把这件事托给王青雨办,这才让安平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王青雨私自篡改齐寒雨的命令,自然是没好果子吃。
人死罪消这个词,在陆沉这里可不适用。
“齐寒雨为名利可以不择手段,没弯弯绕绕的心思,比起之前的人更好掌控。”
冷千山细细观察手里的绒毛,轻蔑道:“黑色的羽毛?该不会是养了只乌鸦吧。”
“不是乌鸦。”陆沉轻笑道,“那鸟通体漆黑,确实同乌鸦一般,可头顶却多了一道红,尾羽也比一般鸟要长。”
“陆三公子见过?”
“在玄明秘境中,我同云道友是一队的。”
“胆大包天的小子!”冷千山冷哼。玄明秘境纵然有修为限制,但也危险重重,云且乐竟敢带宠物进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喃喃道,“头顶多了一道红……”
陆沉不明所以看向冷千山,对方忽然抬头,露出紧张地神色。
冷千山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确定。”
顾不得陆沉的疑惑,冷千山连忙向门外走去。
“有什么问题?”
碍着陆沉的身份,冷千山停下匆忙的脚步,回道:“那只鸟多半是逃走的妖皇之子。”
“妖修!?”他许久未见冷千山,妖修逃走的消息陆沉还是第一次知道,“怎么会被他逃走?”
玄绯逃走的消息虽然重要,但与陆家交代他的事情关系不大,所以冷千山才没告知陆沉。
冷千山摇头:“不知道。八位长老都未曾发现阵法有破损,若不是定期有长老进去探查,或许现在都没人知晓此事。”
“我现在就去和师父商量此事。陆三公子还请先回。”
陆沉神色骤然放松,笑道:“这件事可不该冷道友解决。”
不知山腰。
虚白真君无奈地看着云且乐,语重心长说道:“且乐,你当真要退出门派?”
其实他已经劝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但还是不甘心。
“是。”
“为什么?”
“家事。”
“什么家事?”虚白真君很看好云且乐,不问个清楚他绝不放人,“你年岁尚轻,即使暂缓一两年也可以,何苦非要退出。”
云且乐执着地摇头,说道:“学生想得很清楚,先生不必多说。至于是何家事……”
他一撩衣摆,双膝着地,道:“……恕学生无可奉告。”
云且乐的家在一个小山村,是燕归宗的长老发现他天赋异禀、根骨奇佳,刚巧那位长老在那边处理点事情,便教他修炼。后来长老生了带他回宗门的心,云且乐家不富裕,听长老说让孩子念书不但不花钱,还能给家里带来收入。云家爹娘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钱自然是长老给的,一是惜才,二是望云且乐将来学有所成,能帮扶燕归宗一二。
从那时起,云且乐就走上了修道的路。一开始他不懂为何要修炼,只觉得法术有趣便学了。随着年岁渐长,他逐渐领会到道法之深奥,开始向往移山填海之能。
不出意外,云且乐会在星河门修满八年,然后回燕归宗拜师直至飞升。
只可惜。玄绯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若非要问个一二,来去,云且乐也说不清。反正一想到要把玄绯交出去,交回到暗无天日的地牢做那阵法的源头,他的心就像是被万剑穿过一般。
书上说妖修凶残暴虐,只知掠夺,与人天生就是敌对的。
云且乐从前没怀疑过书上所言。纵使有夸大成分,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灭了也好。
玄绯却打破了云且乐对妖修的看法。
玄绯会对他撒娇,会体贴他;父母亡去,玄绯会哭;族人归来,玄绯会笑。
他,与人无二。
云且乐掌心朝下,前额缓缓贴地,郑重道:“请虚白真君准许学生退出星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