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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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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安平自己要求的,甘若雪便不再限制他周边的消息传播,任由各种的的消息传到安平耳朵里。
真假不论。
安平也切切实实体会到,这宫中有多少人恨他恨得牙痒痒。
不说各位大人想撕了他,就连倒茶的小宫婢看见他都面色不善。
在被上菜的小太监凶恶地一眼后,安平苦笑,看来大家都知道他就是那战事的起源了。
各位官家恨他,但心里明白他不过是被梁王当枪使了。可这些宫婢太监却是实打实的恨他。想来在百姓中,他应当比梁王和皇帝还招人恨。
“凝香,圣上还在紫宸殿议事?”不做他想,安平见甘若雪迟迟不来,便询问到。
凝香答道:“回公子,圣上刚才差申公公来,说是让您先用膳。”
前线战事愈演愈烈,眼看就要打到皇城根下,可兵力不足,众人也无计可施。
纵然甘若雪拿了昏君的戏份,这几日还是日日被困在紫宸殿处理军务。也正是这次的事件爆发,让甘若雪和安平知晓,皇权早已被瓦解的不堪入目。
安平听甘若雪来不了,顿时没了胃口。本来甘若雪就不好好吃饭,这下因为忙于政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申康健也不敢劝,怕甘若雪生气。
安平放下筷子,道:“拿上食盒,随我走一趟紫宸殿吧。”
“是。”
紫宸殿门口守卫森严,里面不止有皇家的人,亦有某些心思不纯的官家人。
两名侍卫拦住安平,道:“安公子,皇上吩咐,谁也不能进去。”
“圣上还没用膳呢。龙体有损,你们担得起责任么?”安平一抬下巴,“公子我不难为你,去通禀一声。圣上亲自开口不让我进,我立马走人!”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妥协,让安平稍等片刻。
片刻过后,安平领着食盒进入紫宸殿。
“我不是让申康健去知会了一声?”甘若雪皱眉道。
安平把食盒打开,温声道:“凝香告诉我了,是我非要来。”
然后轻声抱怨:“你现在的身子可经不住你折腾,该吃的饭一顿不能落下。又不是真的皇帝,那么勤快做什么。”
甘若雪坐到桌边,失笑道:“难为你还记得这里是幻境。听凝香说,这几日你都避着人走,就怕谁看你不爽,捅你一刀。”
说起幻境,安平哀叹一声:“我当真一点头绪都没有。难不成这幻境一点破绽都没有?”
“不可能。既然是人力所为,那就一定有破绽。”甘若雪安慰道,“慢慢来,不急。至少目前没有什么危险。”
安平停下夹菜的筷子,看向甘若雪,沉默片刻后,道:“你该不会真想留在幻境里吧?”
“......没有。”
“当真没有?”
甘若雪抿抿嘴,迟疑道:“......有过。这里没有老头,没有命数......我确实想过留在此处。”
甘若雪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安平:“但这对你不公平。更何况,我不喜欢逃避事实。”
对,你不喜欢逃避,你向来都是硬往上怼。
安平心里默默吐槽,不过也放下心了。不被迷惑,那就还有机会出去。
安平清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说道:“等我出去,我定要好好研究研究幻境。免得以后再被坑进来,出不去。”
甘若雪也是见过安平学习状态的人,心知肚明他就是说说而已。到时候,恐怕翻上两页纸就不想看了。
“梁王......是不是快到京城了?”还是先顾眼前吧,安平问道。
甘若雪点点头:“嗯。兵力都在边疆,一时间根本调不回来。梁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现在就是在打快速战。就看是援兵先来,还是梁王先来了。”
“千万要援兵先来啊。”一时间找不到破解幻境的法子,他们根本出不去。若梁王真打进来,他和甘若雪岂不是性命堪忧?
甘若雪问道:“在幻境中死亡会如何?”
安平一愣,回道:“记不太清楚了。”
他有些不想告诉甘若雪后果。万一甘若雪一听后果是神识受损,上赶着找死怎么办?而且也不算骗人,他确实记不太清楚了。
“蠢!”
无法反驳。
气愤的安平夹了一筷子胡萝卜给甘若雪。这也是在幻境中才发现的,甘若雪不喜欢吃气味比较重的食物。
看甘若雪要往出挑拣,安平连忙压住他的筷子,捂住心口,伤心道:“我果然是失宠了,圣上连吃我夹的菜都不愿意了。”
“恶心。”甘若雪踹了一脚安平的凳子,手上却把那一筷子的胡萝卜都送进嘴里。
转眼间,又是七天过去,梁王的军队已经在城外十里处驻扎,可援军还是迟迟不见消息。
两天前,当梁王在城外十里驻扎时,宫门口的侍卫便跑了一批,宫婢太监跑了不计其数。诺大的皇宫骤然空了一半。
宣政殿在太阳升起后,依旧保持着它的空旷,唯有殿内高处,依旧存有一人。
大臣有些跑了,有些被甘若雪送走了。肱骨、忠心的臣子,何苦陪他走这一遭。
情,他领了。命,他不要。
安平缓缓步入殿中,看着高高在上,却身处黑暗的甘若雪,心中一滞,柔声道:“走吧。从远在宫门外接应我们。”
坐在龙椅上的甘若雪唉叹一声,唉叹声在空旷安静的殿内格外明显:“若父皇知道京城被人攻破,千年的皇室就此没落,不知是何感想。”
“圣上不会怪你。我对朝政所知不多,却也知道一个国家的分崩离析并非一朝一夕。”安平缓步走到甘若雪身边,“你我来此不过半月有余,纵使明主转世,怕也是无力回天。”
“罢了。”甘若雪站起身,“一切皆为虚妄,有何留恋。”
“咚!咚!哗!”
桌案轰然倒地,翻了几个身,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桌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碎的碎,湿的湿,剔透的白瓷片挡不住蜿蜒流出的暗黄色的茶水,端正厚实的字迹晕染开来,一如将要侵灭的王朝,破败不堪。
“国灭人散又如何!?皇权颠覆又如何!?甘家十几代人的心血,岂是你区区幻境所明白的!?若你以为此举便能逼迫我意志消沉,那便大错特错!”
“封了修为又如何!?锁了纳戒又如何!?总有能恢复的时候!三年五年不行,便花上三五十年!三五百年!幻境的主子你可瞧好了!看你这幻境碎的时候,有没有比万里河山浸血后更美!”
甘若雪这一刻把所有的无助和无能,都化作愤怒夹在这段话之中。
他小时候便听他父皇讲历代帝王的事情,高祖的浴血奋战,化零为整;太宗的兼听善用,政治清明;高宗的大胆改革,仁政义举......
他恨自己的无用,葬送了祖辈打下来的天下;也恨幻境,拿他心中的一片净土来糟蹋。
真亦假时假亦真。甘若雪突然明白了当年父皇为何把他送走,因为他父皇也不想看见万里河山尽染红的景色;也不愿百年之后无颜面见勤勤恳恳的祖辈。
安平看着甘若雪越走越远的背影,从昏暗的大厅一直走到阳光下,无畏、自信,像是天上的的太阳。甘若雪身上的光彷佛就是自身所散发出来的一般,纵使与骄阳相比,也毫不逊色。
他就像是一只萤火虫,陪甘若雪熬过黑暗,等到甘若雪自己发光的那一刹那,他的光将不复存在。
因为,光明已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