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37、第37章

　　这个杂耍班子玩的东西还都挺新奇的，便吸引到不少人的围观。等杂耍班子换地方，人群散去时，太子已经被茫茫人海淹没，然后便被人流带走，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人流时，早已不知自己所处何处。
　　太子看四周的环境极其陌生，连来时的路也不知道是哪里，站在原地的他陷入迷茫。眼前走过的人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甚至还被一位男子撞到在地上，太子听见那人嫌弃道：“哪里来的小孩站在路中央挡路？”
　　在宫里时，奴才对他恭恭敬敬的，皇上皇后都宠着他，即使是陈太傅惩罚他，也是恭敬有余，何时听过如此明晃晃的嫌弃。太子被那人推到街边，顿时满眼含泪，委屈至极。
　　“呦，这哪里来的小公子，离了下人就不会走路了。”
　　太子听到右边有略带嘲讽的语气，抬头望去，看见是一群七八岁的小孩，看衣着大概是附近村子里的小孩，大约是和偷跑出来玩的。
　　先前开口的那个小孩见甘若风转过头，眼里还带着泪花，嘲笑道：“你们看，还哭了！是不是要回家找娘亲告状啊！”他娘亲在有钱人家做厨娘，有时也会把他带过去。那家的小少爷总欺负他，他不敢还手，便把气撒到落单的甘若风身上，想着反正没人能找他算帐。
　　几个小孩子哄然大笑，对着甘若风指指点点，刺耳的笑声不断在甘若风耳边响起。他本就处于迷路害怕的情绪中，之前被人推了一把又委屈得不行，若不是要面子死撑着，早就放声大哭了。
　　这时被这几个小孩一嘲笑，甘若风咬咬嘴唇，直接往反方向跑去，也不管其他什么，只想离那堆人越来越远。
　　那边找人的安平感觉灵力离自己越来越远，本就离他够远的了，一瞬间就跑出来他能感受到的范围。
　　安平慌张道：“我感受不到小风的存在了！”
　　甘若雪心里也焦急，只是当时拦住安平的也是他，只能安慰道：“没事，他跑不了多远，而且你不是给了他一道符。”
　　若不是自己在那里吃玉梁糕也不会把人丢了，都怪自己贪吃。安平满怀愧疚地看向甘若雪，其实他心里也是怪自己的吧。
　　安平纵身跃上房顶，从高处往下看找人更方便一点。甘若雪见他上了房顶，便懂他的意思，也上去一起找人。
　　太子慌不择路地跑，等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周围灯火稀少了许多，人也没多少，顿时吓得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太子？”
　　太子慌忙回头，竟看到柳飞花，赶忙跑过去抱住柳飞花，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柳......柳将军......我找不到皇兄了......”
　　柳飞花忙把太子抱起来，轻轻给太子擦着眼泪，温声哄道：“别怕别怕，你皇兄那么厉害，肯定一会儿就找过来了。”
　　那夜得知容小姐要成亲后，柳飞花心里莫名不舒服，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总走神，就一直窝在房中。今日还是柳老将军看他病恹恹的样子不爽，这才把人踹出来，让他沾点喜气。
　　柳飞花没兴趣在大街上转悠，他现在一看到这种热闹场面就想到容小姐出嫁的场景。为了寻个清净，他便想着去萧家馄饨那里待会儿，谁曾想遇到了走失的太子。
　　甘若雪那么宝贝他的弟弟，想来肯定给了什么宝贝来追踪太子，柳飞花便提醒道：“来灯会之前，你皇兄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太子突然想起安平给他的符纸，但又想起皇后让他对皇兄会仙术这件事保密，便摇摇头，想着一会儿偷偷的撕掉符纸。
　　柳飞花无奈道：“好吧，那我现在送你回宫。”之后再派人去和甘若雪他们说一声就算了。
　　“我走不动了......”
　　蚊蝇般的声音钻入柳飞花的耳朵，他先是一愣，然后笑道：“那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嗯，谢谢柳将军。”太子还不想回宫，而且这么回去肯定要被父皇母后责骂，不如等皇兄他们找过来，同皇兄撒个娇，不让父皇母后知道这件事。
　　正好萧家馄饨的小巷就在他们身后，柳飞花在太子的要求下放太子下去，领着他往萧家馄饨走去。
　　萧家馄饨店内一片漆黑，似乎是没有人，可店门却开着。柳飞花心中一紧，想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在踏入大堂后问道一丝血的气味，忙定在原地，准备先把太子安排妥当再回来看是个什么情况。
　　柳飞花蹲到太子面前，和太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带着太子慢慢往后退。
　　小太子被柳飞花这么严肃的行为吓得手脚发凉，慢慢地和柳飞花一同往后退。
　　两人退了几步，店内有个角落突然发出响动，柳飞花瞬间看过去，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一个不高的小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柳飞花：“是......是柳大哥吗？”
　　那人彻底从黑暗中走出，柳飞花借着月光看清那人竟是萧家的小跑堂，忙走上前问：“你爷爷呢？怎么也不点灯？”
　　“爷爷......爷爷他......他和一群人打起来了。”那人一下哭出来，颤颤巍巍地同柳飞花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萧家小子今日出去看了会儿热闹，等他回店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和萧老说今日所见所闻，就被萧老塞到缸里，并且叮嘱他不许出来。
　　然后他就见几个黑衣人闯入店中，同萧老开打。萧老武功虽高，但毕竟年事已高，而且寡不敌众，很快就落入下风，为了给自己孙子一线生机，萧老带着重伤引开了黑衣人
　　柳飞花焦急地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大概是南边......我不敢一直看......”
　　柳飞花看看太子，又看看萧家小子，虽然他很想去救萧老，但他首先是臣子，他不可能弃太子于不顾。他送太子回宫后，定然立即赶往城外。
　　萧家小子没意识到柳飞花想什么，抓住柳飞花的手，惊慌道：“还有容小姐！容小姐后来也来了！您一定要救救他们！”
　　“她怎么也在！？”柳飞花惊讶道。
　　萧家小子哭着摇头，说：“我不知道！容小姐后来的，她似乎早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遭，来时便带着佩剑......”
　　“容小姐替爷爷挨了一剑，流了好多血......”
　　萧家小子哭得伤心，没有看到柳飞花一副被雷劈过似的样子，一个劲地说，救救他们吧，救救他们吧。
　　地上和桌椅板凳上还都留着血迹，这其中或许就有容小姐的血。
　　那个母老虎怎么会受伤！？她身边肯定会有护卫啊！她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太子看柳飞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问道：“柳将军想去就容小姐吗？”
　　柳飞花被太子的疑问拽回现实，艰难地开口：“臣......先送您回宫。”
　　太子抿了抿嘴，不认同道：“你分明是想去救容小姐。”
　　“臣......”
　　太子摇头，果断地说道：“你去救容小姐吧，孤没事。皇兄他们马上过来。”
　　他在两人交谈时就悄悄撕了符纸，想来皇兄他们快到了。
　　纵然太子这么说，可他身为人臣怎么可以置储君的安危不顾？
　　太子见柳飞花还是不肯走，便摆出太子的威严：“孤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你，即刻出发救出容小姐。”
　　“太子......”柳飞花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子。
　　“还不快去！？”
　　柳飞花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臣......领命。”
　　从今往后，他柳飞花跟定太子了。若太子想开疆扩土，他便是太子手中最尖锐的长枪；若太子想守卫家国，他便是太子手中最坚固的盾。
　　半炷香过后，安平和甘若雪急忙赶到萧家馄饨。甘若雪见到太子第一反应就是抱起太子，打了他两下屁股，教训道：“再让你乱跑！下次还敢不敢了？”
　　太子顾不上羞愧，连忙把萧家发生的事情同甘若雪说了，然后催促道：“皇兄，你快去救柳将军！”
　　甘若雪和安平对视一眼后，眼中都透露出严肃。
　　安平先开口道：“我去好了。你先送太子回宫。”
　　“你行吗？”不是甘若雪想怀疑安平，实在是之前的经验告诉他，安平的实战水平太差了。
　　安平气恼道：“当然可以！”怎么说他也是个修士，若是连一般的练武之人都打不过，他是有多菜啊！
　　“那我先送他回去，你......小心点。”甘若雪抱起太子准备直接御剑回宫。
　　甘若雪走后，安平也准备赶往城外，却被萧家小子拽住衣角。
　　“我也想去......”
　　安平皱了皱眉，他明显不想带这个拖油瓶。
　　“您就带我去吧，我绝不添乱！”萧家小子小声道，“我怕爷爷他......”
　　唉！安平叹了一口气，说道：“行吧。我带你去，正好我也不识路。”想了想，又嘱咐道，“一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知道吗？”
　　萧家小子点点头，但当他站在剑上时，还是惊讶道：“这......您便是爷爷说的仙人吗！？”
　　若不是为了快点赶过去，他也不至于御剑前往。
　　“萧老还和你说过仙人？”
　　“嗯。爷爷说仙人每年都会挑天资聪颖的小孩进入仙境，教他们仙术。”萧家小子带着憧憬说道。
　　安平一笑，哪里有那么神秘。不过是仙界各大宗门都在人界有学堂罢了。拿着教书做幌子，实际上是筛选合适的修仙者。资质尚可并且有意向的人会被留下，最终进入仙界学习。而没有资质和意向的人则会被抹去修为和记忆，回归正常的学院生活。
　　安平在萧家小子的指挥下很快找到方向，快接近打斗场地时都不用他指路，安平顺着打斗声音便寻过去。
　　不知萧家招惹了什么人，出动了二十来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下手狠毒。不过狠毒是对于容小姐和柳飞花来说，对萧老下手轻许多，大约是要捉活的。
　　萧老早就撑不下去，被容小姐和柳飞花护着。
　　“容小姐，柳公子，你们快走吧！不必为了我葬身于此！”
　　容小姐用剑打开飞来的飞镖，咬牙道：“当年是您救了在江湖上历练的我，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容小姐不走，柳飞花自然也不走，何况这馄饨吃了小半年，他舍不得：“您不必多说，我们今日定会救您出去！”
　　黑衣人领了命令，今日必须捉拿萧家爷孙回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跑出来两个武艺高强的人救场，但他们不可能放弃命令。
　　“上。”领头那人就不信二十多个人还打不过三个人！
　　二十多个人一拥而上，容小姐身法轻盈，本能避过这些人，只是身后还有萧老，她便只能硬抗。
　　正面对攻从来不是容小姐的强项，在黑衣人的全力进攻下，她只能被动挨打。
　　柳飞花想过去分担压力，却被人拖着走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容小姐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柳飞花的注意力总是在容小姐身上，一时不察，被黑衣人找到机会一剑捅到心口处。容小姐在另一边看见后直接脱手掷剑，打歪了黑衣人的剑。
　　没有剑的容小姐只能赤手空拳上阵，嫩白的手掌被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鲜血顺着藕白的腕子流下去，打在鹅黄的衣摆上。
　　剑就在不远处，柳飞花想过去捡却被挡着过不去，容小姐喝道：“别管我！先杀了他们！”
　　强硬地把自己牵扯回理智状态，柳飞花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当时没想到形式如此严峻，便没有和太子提让甘若雪过来的事情。如今只能希望太子提上两句，让甘若雪他们来救人。
　　即使柳飞花分担了大部分的兵力，可容家小姐伤势愈发多，渐渐支撑不下去，只见一柄剑直向容小姐心口扎去，她无法分神抵挡。
　　“容紫烟！”
　　“当啷”一声，扎向容紫烟的剑断成三截掉落在地上。
　　领头那人心中一凛，未等他喊出声就见远处的树上跳下来两人，一个二十左右，另一个人还是个小孩。
　　柳飞花刚从惊吓中回过神，也看向来人，惊喜道：“仰光！”
　　容紫烟也惊讶道：“安公子？”
　　安平一手拿剑一手牵着萧家小子走向人群。
　　领头那人本以为是哪个高手相救，但走出来的却是个年轻公子，便威胁道：“私人恩怨，这位公子还是不要掺和的好。不然刀剑无眼，伤了您就不好了。”
　　安平看看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大概是死透了，身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若各位放过我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与各位为敌。如若不然，此剑便是最好的证明！”安平说着一挥手，那领头之人的剑也断成三段落到地上。
　　领头之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剑，顿时萌生退意。但又想到完不成命令回去也是死，不如拼一下。这公子看起来年岁不大，未必有多厉害。
　　如此想着，领头人一挥手，那群人又再次围攻上去。
　　安平叹了一口气，看着身后明显支撑不住的容紫烟，对柳飞花道：“还不过去照看人家？”
　　然后便抽出佩剑，纵身迎向那群黑衣人。
　　柳飞花见安平来了，紧绷的精神顿时放松，走到容紫烟身边，挡开几个漏网之鱼的剑，说道：“你没事吧！”
　　“无事......你快去帮安......”容紫烟早就是强弩之末，如今停下之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迟迟不肯倒下。
　　柳飞花忙上去扶住容紫烟，担心道：“他是那边来的，你关心他做什么？”
　　容紫烟听柳飞花说安平是那边的人后，嘴角微勾，放心道：“那我便放心了。”说完便闭眼，直挺挺地倒下去。
　　柳飞花忙接住容紫烟，一边哭一边喊道：“容紫烟！容紫烟！你醒醒！你没事的，对吧！”
　　安平在一旁听着柳飞花在那里哭号，抛过去一瓶丹药，喊道：“给容小姐吃半颗，千万不敢多。”那药是修士吃的，普通人受不住。
　　柳飞花颤颤巍巍倒出一粒丹药，掰成两半，喂进容紫烟嘴里，然后紧张的看向容紫烟，却发现她还是紧闭双眼：“你快醒来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躲你了，你醒来看看我......”
　　容紫烟依旧昏迷着。
　　柳飞花紧紧抱住容紫烟，哭道：“你快醒来啊！你再不醒来，我就逃到你找不到的地方，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我......”
　　人数太多，安平又不愿让这群人去打扰那对苦命鸳鸯，抽出一挞符纸，注如灵力。
　　符纸飞向黑衣人后，黑衣人纷纷定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平收回佩剑，走到容紫烟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发现已经平稳下来，问题不大，便安慰柳飞花：“容小姐没事，只是伤太重需要时间修复，你别抱那么紧，伤口都裂开了。”
　　容紫烟的伤口确实还在渗血，柳飞花连忙放开抱着容紫烟的手臂，不知所措的看向安平。
　　安平叹了口气，说道：“你把容小姐抱起来，我们回城里。”
　　然后安平蹲到萧老面前，探上萧老的脉搏，皱了皱眉。萧老的情况比他想得严峻许多，连丹药都不能用。
　　萧老显然知道自己的情况，笑道：“仙人不必费心，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只是想求仙人一件事情。”
　　“我不是什么仙人，您叫我仰光就好了。”安平摇摇头，大约能猜到萧老求他什么，无非是萧家小子的去向，但是他并不建议萧家小子随他去修仙界。
　　果不其然，萧老就是想让安平收萧家小子为徒。
　　安平摇头道：“首先我还没有资格收徒。其次，萧老你可能不知道，修士严禁涉及俗世事务。若他随我去了那边，他这辈子都无法为您报仇。”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要了那群黑衣人的命的原因。
　　萧老无所谓地笑笑：“我不用他报仇。我们萧家百年前因为一本秘籍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我只希望他能离这些事情越来越远。”
　　萧家小子显然不愿就这么离开，咬牙道：“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萧老显然被他气道，咳了两声，喝道：“你是要我们萧家绝后吗！？”
　　萧家小子脖子一缩，但依旧执拗着不肯开口。
　　“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离开么......”
　　“爷爷不许乱说，您肯定还能活好几十年！”
　　安平看着爷孙俩心中哀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安排萧家小子。
　　远处传来脚步声，安平侧耳听去，人还不少。安平先是一怔，随后想到许是甘若雪来找他。等看清来人，果然是甘若雪带着一队护卫过来。
　　安平等黑衣人被绑住后，悄悄撤掉那些符纸，然后问甘若雪：“太子可还安好？”
　　“已经睡下了。”
　　安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用了符隶定住他们，不会有事吧？”
　　然后又解释道：“我一开始没想用符隶，但是他们人太多了，我顾不上......”
　　以甘若雪对安平的了解，大约是光靠剑术打不过，所以才动用了符隶。至少没有用威压，真要被问起来用道士这等理由也能糊弄过去。甘若雪不信国师那帮吃干饭的敢从他手底下抢人。
　　“不必担心。”甘若雪观察了一圈安平，发现他手臂上有道剑痕，隐隐有些出血，“你受伤了。”
　　安平刚才没工夫注意自己，这会儿闲下来才感到手臂上有些疼，呲牙道：“没看见。”
　　之后甘若雪便拉着安平回宫上药，而柳飞花和容紫烟也被送回各府。至于那群黑衣人，自然是收入监牢，罪名：扰乱京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