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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

  •   皇宫的除夜规矩更多,但也更为热闹。太常寺每年为了除夜的宴会安排也是下足了功夫,天家威严不可失,但也不能让来看表演的大臣,家属亲眷们失了兴趣。
      安平随甘若雪前往麟德殿的路上,发现人越来越多,身着朝服的大臣和打扮的明艳照人的官家小姐混在一起,也算是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每年大皇子的出现可以说是除夜的一个完美的开场。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都会悄悄看向甘若雪,但随之有哀叹一声。
      安平从众人注视的目光中逃出,落座后发现不少小姐都盯着甘若雪,满含幽怨,甚至还有几位公子也盯着甘若雪看。
      他搓搓手臂,悄悄问凝香:“大皇子不是一年才回来一次吗?怎么这么多情债?”
      凝香扑哧一笑,回道:“大皇子可没有什么情债,不过是那些小姐一厢情愿罢了。”
      “对了,大皇子今日为何要扑粉?”
      这话问凝香未必能问出来答案,但让他去问甘若雪他又不敢。谁让他今日看见白白净净的甘若雪笑出声了呢,他可是一路上都没有再和安平说一句话。
      “皇后娘娘说大皇子的身子弱,不可在京中久留,便让婢子们给大皇子画得病弱些,免得有心人私下做些什么不干不净的事。”凝香说着叹了一口气,“若大皇子身体好些,便是太子之位也是当得的。”
      “凝香,你失言了。”
      被安平这么一说,凝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忙跪下,惊慌道:“安公子饶命!是婢子糊涂了!”
      安平只是提醒而已,温声道:“起来吧,以后这种念头还是不要有的好。”
      有也没用,甘若雪注定回不了人界,当他的皇帝。
      他一直想不明白皇上为何会愿意送走甘若雪,毕竟修仙者不可干扰人界秩序,日后甘若雪即使是渡劫期的老祖也不比一位明君有用。
      如今却听凝香说是甘若雪身体弱,这才把人送走,他是万万不信。若甘若雪都是身体柔弱的少年,那这世上可能就没有身体康健的人了。
      甘若雪就坐在安平旁边,不过有桌子隔着,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凝香跪下,便凑近问道:“怎么了?”
      “小丫头提早给我拜年,想讨个大一点的红包。”甘若雪再护着身边的人,听到那种话大概也是要重罚的,安平便随便找了个理由顶上。
      时辰不早了,皇上、皇后和太后三人才姗姗来迟,甘若雪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来迟,八成又是皇后和太后吵架了,皇上哄了一个又一个。
      年年都是这样,一开始他还会先去太后那边,同太后一起来麟德殿。后来有一次被婆媳吵架所波及到,就再也不在除夜当天去找她们。
      三人落座后,皇上站起来讲了几句话,然后便是傩舞表演。
      安平从前也看过傩舞表演,只是从未看到过这么多的人一起跳傩舞。
      殿中大约有四五百人,身上穿着红黑衣裤,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在鼓声中舞动身体,以此驱邪免灾,以求来年平安。
      这个演出显然提不起众人的兴趣,安平环视大厅一周,大多数人都在低头发呆,或者和邻桌的人小声交谈。不过,傩舞是每年必备开场,即使是皇帝不高兴看,为了图个好兆头,这个流程便不能取消。
      傩舞之后,便是各式各样的节目,杂技歌舞应有尽有,席间众人也渐渐兴致高涨。
      安平对这些歌舞没兴趣,他只对桌子上的吃食有兴趣。
      甘若雪却没这么好运,桌子上的吃食全是清粥小菜,精致归精致,但一看就是病人吃的饭。
      恰好甘若雪不吃东西,随便吃两口便放下筷子,更是证明了他身体不好。周围盯着他的小姐重重叹一口气,才看向别处。
      这些显然打扰不了安平吃东西的心情。结果刚吃了两口,就发现旁边桌子传来太子的声音:“皇兄,你这几日又没来看我。”
      “偶感风寒,怕传染你。”甘若雪对太子很是头疼,这两年太子对他越来越依赖,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皇后都给太子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安平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还风寒,他怎么不知道修士也能得风寒了。
      太子不知道这些,立马焦急道:“那皇兄有没有找御医!?王太医治病可厉害了,而且开的药也不苦。”
      “看了,过两天就好。”甘若雪摸摸太子的头,“回你的座位上去。”
      “不要。”太子坐在甘若雪身边,指着宴厅里的其他人“他们也没有在座位上啊!”
      除夜的宴会规矩没有以往多,许多熟悉的人便聚到一起聊天。
      “那你乖一点。”
      “好的。”
      安平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不由得心里感慨,真是兄友弟恭的场景。普通人家尚有兄弟争家财的事情,这皇家的两兄弟却亲如一人。
      “大皇子和太子的感情真好。”
      一个声音在安平耳边响起,他回过头发现是柳飞花,笑道:“是啊,大皇子对太子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我看大皇子对你也有用不完的耐心。”柳飞花想想那几日三人一同游玩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多余,“喝一杯?”
      安平尴尬地笑笑,举起酒杯,和柳飞花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皇家宴会上的酒确实不错。可惜他已经不会再自己存酒了。
      柳飞花又给安平倒了一杯酒,刚准备喝,就听见后面有个姑娘的声音传来:“柳从远!”
      柳飞花身子一僵,艰难地开口问安平:“我身后是不是有个女人在往过走!”
      “嗯。”安平贴心地描述到来人的外貌,“那位小姐穿着米黄的夹袄,枣红的宫裙,头上戴着金镶玉的水仙花簪,柳眉杏眼,朱唇一点,用沉鱼落雁来形容也未尝不可。”
      “沉鱼落雁?!”柳飞花一副痛心的样子。
      “那位小姐确实好看,你要不要转过头去看看?”
      “不了,我先走一步。”柳飞花忙扔下酒杯,往殿外跑去,“兄弟,哥哥的命可就在你手里了,千万别说你见过我。”
      话音一落,柳飞花人就跑得不见踪影,然后就是那位小姐过来询问:“敢问安公子,柳从远去了哪里?”
      声音清脆,宛如珠落玉盘,果然是个美人。
      “从远兄没有过来过啊。”
      那位小姐眼光似箭,看向安平:“是吗?我刚才还看到他在这边。”
      安平被小姐的眼神吓得一后退,干巴巴道:“是吗,可能是小姐看错了。从远兄确实未曾来过。”
      “那打扰安公子了。”说着,便带着身后的小丫鬟往殿外走去。
      “再看眼睛都要掉出去了。”刚才安平夸那位小姐的时候,甘若雪在一旁听了个清清楚楚。
      安平被甘若雪吓了一跳,本想埋怨,但感觉甘若雪语气不太好,只好问道:“你可认识那位小姐?”
      甘若雪好不容易把太子哄到太后那里,准备找安平出去转转,结果刚过来就听到安平长篇大论地夸容家小姐,一股无名之火却生在心中。
      “容将军的女儿。”然后把容小姐和柳飞花之间的事情说了说,最后不屑地看向安平,“你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她的折腾,你最好离她远点。”
      安平略带诧异地看向甘若雪,觉得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我就随便问问。”
      “最好是这样。”
      甘若雪走出麟德殿,安平也连忙跟上。
      厅里人很多,闹哄哄的,也没人注意少了谁。
      从麟德殿出来,一阵寒风吹过,安平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冷,竟打了个寒颤,想着还真当自己是个普通人了。
      “怎么这么弱。”
      嘴里虽然嫌弃,但还是拿上狐裘给安平披上。
      安平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我真的没感觉冷。”
      甘若雪不听他狡辩,自顾自地给狐裘打结。
      安平乖乖地抬头,等甘若雪给他系好带子后,问道:“现在去哪里?”
      “你想回去还是转一转?”
      “转一转吧。好不容易来皇宫一次,不看看皇宫的景色也太亏了。”
      皇宫他也不熟,只能让凝烟带路。
      甘若雪说道:“明年你可以再和我回来。”
      “算了吧。”安平不太好意思总麻烦甘若雪,又突然想到太子,笑道,“太子又该说我抢他哥哥了。”
      甘若雪皱皱眉,冷声道:“以前太惯着他。”
      “太子才六岁好吗。”安平调侃道,“何况比起你在星河门的所作所为,太子已经很乖了。”
      听安平又提起星河门,甘若雪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更加暗沉,手轻轻抚上安平的后颈,想着怎么惩罚这个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
      安平被他手指搭地有些痒,伸手把甘若雪的手拿下,想说什么时,却被甘若雪捂住嘴,说:“前面有人,似乎在吵架。”
      这么好的日子吵架?安平带着八卦的心也竖起耳朵听。
      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他们这里还恰好逆光,一行人便静静地站在那里。
      凝烟他们是普通人,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便一个个奇怪地看向两位主子,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停住不走。
      甘若雪轻轻挥手,让凝烟他们回西风殿等他们去。凝烟领命后,悄悄地带着人离开了。
      远处似乎是位小姐在说话:“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不躲你就该被打了!”另一个声音是位公子。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安平疑惑地看向甘若雪。
      甘若雪贴到他耳边:“是柳飞花和容家小姐。”
      刚才被甘若雪普及了两人的成长史,安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容小姐道:“你不躲我能打你?”
      柳飞花也很无奈:“我不躲你的时候,你处处找我茬,天天和我爹告状。我不在面前碍眼,你又满京城找我,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容小姐气得满脸通红:“你要不是去青楼,我怎么会去和柳将军告状?”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柳飞花也来气:“我去青楼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跑到我爹那里告状,结果我被我爹打了三十鞭子,又被罚跪在祠堂三天。你说你怎么赔我?”
      柳家家风极严,逛青楼这种事情完全是明令禁止的。发现后,比星河门罚的还重。
      安平踮脚凑到甘若雪耳边,说道:“你就该让柳将军教育教育。”
      甘若雪嘴角勾起,俯下身:“我们可是同伙,你确定?”
      嗯......
      安平默默转过头,继续关心那两人的后续发展。
      见安平不再说话,甘若雪轻笑一声,没有再刻意关注柳飞花他们,开始静静地看着安平。
      他回到皇宫后开始日日同安平在一起,吃饭也好,玩闹也罢,两个人跟连体婴似的,只在晚上睡觉时才分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吵闹,所以才求了竹舍,但每日陪着安平说说笑笑,他也挺开心的,从未觉得烦躁。或许是安平的动、静都恰到好处,能同他拌嘴吵闹,也能同他安安静静地走完一整条街。
      关锦屏离开之后,他以为他注定要一个人活下去,就像不知山巅那个老头一样。
      还好他那日闯进了这人的房间。
      如果安平现在像当年的关锦屏一样逃离他,甘若雪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绝不能放安平离开。
      安平听了半天,不知听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转身拉着甘若雪就想走开,却看到甘若雪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安平疑惑道。
      甘若雪摇头:“你不听了?”
      说道这里,安平拉着甘若雪就往来时的路走去,直到走远了,才一脸后悔地说:“就不该偷听的。”
      甘若雪后面都没听,一心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你听到什么了?”
      安平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我早该想到,容小姐天天缠着从远......这么明白的行为,我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她缠着柳飞花不是因为小时候结下的仇么?”
      安平一副“你太单纯”的样子看向甘若雪,说道:“这只是表面现象。容小姐......她是喜欢从远啊。”
      听安平这么说,甘若雪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不可能!他两是仇人还差不多。”
      但随后想到自己后面没听,疑惑道:“难道容小姐亲口说的?”
      “没有。”安平像看着傻子似的看向甘若雪,“但是容小姐说她年后就要嫁人了,然后问从远有什么看法。”
      “柳飞花说什么?”
      “他说‘祝容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甘若雪想了想,还是觉得安平说的不可能:“或许容小姐真的只是想让柳飞花祝福她。”
      安平觉得自己知道了甘若雪在星河门不讨女修喜欢的原因了,也明白他为什么能和柳飞花当朋友,都是傻子:“你为什么要向你的仇人讨祝福?”
      “嗯......”甘若雪又给出一个理由,“或许是向柳飞花炫耀。”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安平发现自己解释不清,只好放弃:“爱信不信。”
      甘若雪追上快步走开的安平,说:“你不开心?是因为容家小姐?你真的喜欢她?”
      喜欢个鬼啊!他是断袖,不喜欢女的!
      安平也说不来自己为什么心里闷闷的,可能是甘若雪太迟钝,气得他不舒服。
      “我不喜欢容小姐。”安平闷闷地说道。
      “哦。”甘若雪想了想,觉得安平可能是因为他怀疑而不开心,但是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容小姐喜欢柳飞花,他们也不会在一起。”
      安平略带嘲讽地回道:“因为他太傻了么?”
      “不是。”甘若雪摇头,“容家和柳家都是将门重臣,无论如何,父皇也不会让这两家结为亲家。”
      容家和柳家都是守卫边疆的重臣,手里握着不小的兵权。何况柳飞花已经打出了名堂,而容小姐的哥哥也是一员虎将。不出意外,这两位会是下一任的边防卫士。若一旦结亲,两家拥有的军队比皇帝还多,所以皇帝绝对不会让这两家结亲。
      除非有一家愿意上交虎符。
      历史小故事安平学过不少,从甘若雪的三言两语中大概能推出各种原因,不由得情绪低落,低着头走了一路。
      他从话本中看过不少的爱情故事,每每看到两人分别的结局他最多心里感慨一番“情深不寿”之类的话,但正当他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才发现心里难受的紧,就跟有只手直接攥着他的心一样。
      他身为断袖,本就比一般人难找道侣,所以他便希望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以弥补自己的遗憾。
      走了许久,安平突然道:“希望从远不喜欢容小姐。”
      虽然他觉得从远对容小姐也有意思。柳飞花在听到容小姐嫁人时有一瞬间的落寞,连说话声音都低了些。
      甘若雪一路还在想让凝烟准备什么吃食来哄安平开心点,结果突然听到安平说话,便愣住。
      安平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顺便解释道:“我说,希望从远不喜欢容小姐。这样,荣小姐或许会慢慢忘记从远,找到新的幸福。”
      比起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这样的情况显然更好。
      甘若雪点点头,说道:“嗯,他肯定不喜欢容小姐。”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一年才能见一次,但有些情分不是那么容易断的。甘若雪自认他对柳飞花的了解非常深刻。
      对甘若雪的话安平显然不信,只默默念道:希望未来的你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
      又走了一段路,安平突然问道:“如果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但又不能和她在一起怎么办?”
      “我没有喜欢的人。”
      安平突然觉得心上被扎了一箭,忽略心里的不适,暴躁道:“我是说如果!”
      “没有人能改变我的选择。”
      果然是甘若雪的回答,和本人风格非常相符。
      安平又好奇道:“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回答的又快又果断。
      安平不死心地继续问:“真的没有?就是那种你一见她就开心,不见她就会想着她,觉得她是天下第一好的那种。”
      听安平的形容,甘若雪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是安平。但听完最后一句,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除了安平还有一个人也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感情:“那可能是天香姐。”
      似乎又有一箭扎在了他的心上。安平抬手揉了揉心口,无奈道:“你想和天香姐成亲?”
      “必须要选一个人的话,天香姐也不是不可以。”
      十六岁也不小了,但是怎么脑子就不开窍呢?
      安平完全没觉得自己也是不开窍的那个。
      安平无奈地笑笑,换了个话题:“今晚要守夜吗?”
      “嗯。”
      “那一起吧,把凝烟她们也叫上,人多,玩起来热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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