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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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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安平把事情闹到戒律堂之后,周边确实没什么麻烦继续找上门,反而因为把王青雨赶出星河门,安平借此还收获了不少学生的敬佩之情。
离丁畅的事情已过去五六日,安平却始终不见甘若雪的踪影,传了讯息也不见回复,想着该不会是王青雨怨恨在心,离开星河门之前跑去把甘若雪做掉了吧。
也不怪安平会这么想,那天丁畅的尸体给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吓得他这几天晚上都不敢睡觉。
下课后,安平犹豫了一下,上前向濯冰真君询问甘若雪的去向:“濯冰真君,您可知甘若雪去了何处?”
“戒律堂的面壁室。”
“他怎么会在戒律堂?”他最近应该没犯过什么事啊。
濯冰真君恍然大悟:“你不知道?也是,那小子未必会和你说。他把丁畅打的不成人形,被勒令一个月的禁闭。”
“他把丁畅打了!?”安平面露惊讶之色,他以为闯入戒律堂打人的这种蠢事只有云且乐干得出来,如今看来,还有比云且乐更傻的,直接把自己也交代进戒律堂。
濯冰真君耸耸肩:“对啊。你是不知道丁畅当时的惨样,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关一个月,除去今天不算也还有二十多天。
安平吞吞吐吐道:“这个......濯冰真君,你看......不能早让他出来几天么?毕竟他也是想还我个公道......”
濯冰真君无语地看向安平,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傻话的安平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嘴唇嗫嚅几句便准备离开。
“他虽然出不来,不过你可以去看他。”
一枚私人令牌抛向空中,安平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怔愣一下,笑道:“多谢濯冰真君。”
凭着濯冰真君的令牌,安平顺利地进入戒律堂。正当长空要开门时,安平突然叫住长空:“等等!等等......我还没想好说什么......”
长空刚十三岁,是五长老十三年前从人界捡回来得孩子,上面有一众师兄师姐保护,对于外界的流言蜚语都不太清楚,只知道甘师叔常常来戒律堂。
“有什么没想好的?”长空不解。
这怎么说呢?好几天不见面,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自己受了伤也不去看一眼,可又来给他报仇。安平越想越糊涂,不知道甘若雪到底想做什么。或许他不该来,甘若雪可能不想见自己。
长空看着眼前的哥哥脸色一会儿一变,笑道:“安哥哥怎么像是出嫁的新娘子,纠结一会儿见到的人到底是不是如意郎君。”
“没有!”安平像是炸了毛的小猫,后又无奈,“我可担不起您的一声哥哥。”
长空是五长老收的徒弟,是内门弟子,他们不过是外门而已。
“你是甘师叔的朋友,我叫你哥哥不对吗?”长空也是胡扯的,他只是单纯觉得那天在戒律堂的安平很帅,不想自己每天迷迷糊糊的。
“这......”安平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你可以叫我仰光。”
“好的,仰光哥哥。”
罢了。不过是个称呼,说到底是长空吃亏。
经长空这么一闹,安平也忘了刚才的纠结,还没等他说让长空开门,就被长空一把推进开了的门里:“仰光哥哥不用急,说多久都可以。”
面壁室都是不透光的,连窗户都没有,墙壁上只有照明的一颗珠子。修士能夜视,这珠子只是为了减轻修士的心理压力,毕竟就算能看清,也不能否认独自在黑屋里的恐惧感和不安会倍增。
被推进面壁室的安平一时接受不了光线的变化,连身体前倾都有些顾不上,还好屋内的人一把抱住他,才没让他直接扑到地上。
几个呼吸后,安平终于习惯了室内的光线,发现自己还在甘若雪怀里后连忙退后几步,这几步却恰好让他看见甘若雪腰间挂着的玉牌。原来不是不能传讯。
昏暗的环境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灵敏的听力可以听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繁杂的事情和长久的离别让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良久,难得甘若雪先开一次口:“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秋雨堂你一直没去,传讯你也不回,想去竹舍找你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记住过去的路......”安平突然感觉自己好委屈,拼尽全力去为别人做一件自己从不会做的事情,事后想求得一个表扬时,那人却不见了。
安平拼命地低下头,不想让甘若雪看见他控制不住的神情:“抱歉!我这就走!”
说着安平果断转身,准备叫长空来给他开门。
手腕被人抓住,传来源源不断的灼热感。甘若雪的体温和他的人一样,爆裂而灼热。
安平听到身后传来的话:“不需要抱歉......”
抽出手的安平依旧没有转身,只不过没有再叫长空的打算:“谢谢......不过你不该在戒律堂动手。”
“是我给你惹的麻烦......”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来呢。我都下决心不在和你联系了。
“为什么不回我的传讯?”安平突然问道。
“戒律堂......有结界,收不到玉牌传讯。”
安平突然转过身怒道:“骗人!你之前还说过星河门不许对学生用结界。”
本就是诈甘若雪,结果甘若雪正好现在脑子一团乱,心又慌,还真被安平唬住。一丝迟疑被抓住,当即安平冲上前,步步紧逼:“为什么要装作看不见?觉得我烦?”
安平拖长声音:“......还是怕我被继续牵扯进去?所以干脆一了百了,准备和我形同陌路?”
这就是甘若雪的想法。安平的每个字都戳在他心上。
安平一开始没想到这一茬,是他转过头看见甘若雪落寞的神情时,突然想到甘若雪最后一次的半夜翻窗。那时甘若雪为了不把他拖进泥潭,所以一直翻窗找他聊天。如今装作消失也是想回到当初吧。
被戳穿的甘若雪面皮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的转过头,不再说话。
“王青雨被逐出星河门。至于丁畅......他死了。”
安平不顾甘若雪惊讶的神情继续说:“结果是自杀,而且死之前还把真相写在碎布上,和对我的歉意一起。可我觉得丁畅不是自杀。没有理由......即使真相揭露,星河门也不会要他的命,他何必自杀呢。”
安平的声音渐渐开始颤抖:“你知道我看到丁畅尸体时的感受么?我很怕,我怕我会成为下一个丁畅......审王青雨的时候齐寒雨也来了。我当时怕我做的一切都白费,我怕他把王青雨带走,让王青雨清清白白的离开......”
“甘若雪......我就那么点本领,一次失败就代表我再也找不到机会戳穿他了......”越来越重的哭腔从安平喉咙里发出,“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想你能在旁边,哪怕一句话也好......”
这些他都不能同沈客他们说,如果让沈客他们知道自己当时压力那么大,说什么也不会让自己再继续见甘若雪。他不想让小孩继续孤单下去,也不想让自己从前受的苦都白受。
“对不起......”甘若雪知道道歉没用,可是,他除了这三个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甘若雪,你真的有把我当朋友、当兄弟吗?”安平的嘶吼声彷佛进入甘若雪的心脏,把他的心一点一点戳开。
“......”有。可是“有”有什么用呢。他只会给安平带去无尽的麻烦。
安平哑着嗓子说道:“甘若雪,你若不当我是兄弟,那我现在就走,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反正你因为我禁闭一个月,我也帮你除了王青雨......”
安平直勾勾地盯着甘若雪:“我们......两清了。”
两清?怎么可能两清。
不说之前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单说安平胸口这一剑就没法两清。
何况安平没想得两清。他受了这么多苦,心灵和□□连带被伤了个遍,最后连人都跑了,那他哭死的心都有了。
甘若雪不知道安平是这么想的,只听到说是两清,想着赶紧分开让安平远离这些是是非非的,当即说道:“还不算两清......等我出去给你件防身的法器......”
安平接过话:“然后我们就彻底两清,永无瓜葛?”
甘若雪愣愣地点点头,接过就被安平一脚揣上去。
安平一边踹一边骂道:“你还点头?给件法器你就想两清?你当我做善事呢。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创伤!”
虽然安平是被他连累,但也不能这么被打啊。十六岁的少年,又是个暴脾气,当即抓住安平踢来的腿,把整个人往墙上一按,低声怒道:“我看你现在挺好的,从里到外没一点问题。”
“谁说的!我这伤还没好呢。”安平勾开自己的领口,露出里面的白色绷带。沈客最近总拿他当个瓷娃娃供着,一天两回药不落,都快忘了大家是修士了。
不得不说安平的心理素质越来越好,刚认识的时候被甘若雪冷脸说上两句都怕,如今被人握着小腿,抵在墙上还能贫两句。
甘若雪再次恨自己是个修士,那白色的绷带和雪白的脖子看得一清二楚,嚣张气焰顿时消下去。握着安平的手立马放开,靠坐在墙边。也不知是因为不打病号还是因为那白腻的皮肤。
“那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难道不是该我问你?”安平也坐下,挨着甘若雪,“兄弟,我又流血又流汗,历经万般磨难,好不容易把这坏人搞趴下,眼看就能和知己把酒言欢,抵足而眠。结果你翻脸不认人,玩消失。你还敢问我‘我想怎么样’?”
“王青雨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而且齐寒雨应该也不是最终的幕后主使。”这五六天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放弃甘若雪。
或许及时抽身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才刚开始,他胸口就被人开了个洞,若是再往后还不知要闹什么幺蛾子。可是,不说他和甘若雪这段时间建立的感情,就说他付出这么多,他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懂什么叫做及时止损,但他做不到。他只能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有一天甘若雪真的变成那堵南墙,让他撞得头破血流,或许那一刻他就会回头。
“知道你还不离我远点?我看这一剑还是没让你吃到苦头。”说不感动是假的。从关锦屏的事情过后他就以为自己要孤独一生。
明明当皇帝的不是他,可最终孤家寡人的却是他。
安平的想法很简单,又不是甘若雪的错,为什么要让他负责?
“甘若雪,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我其实挺开心遇见你的。”
甘若雪倏然转头,眼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我天赋平平,也不聪明,一开始修炼还好,可是越往后越觉得吃力。我想过要么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可真要我放弃时我又不敢。”
“我不敢想先生会如何看我,同窗会如何看我,而我又该如何面对父母......”
安平十一二岁时就发现自己是个断袖,同父母说了之后,直接被关在屋里两个月,直到东篱门开学才不得不让安平回去。从那时起,安平便明白他恐怕要在修仙这条路上死耗,因为回去便意味着要背叛自己的内心,娶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幼年筑基,也可以一朝放弃。天才也好,废材也罢,都是你的选择,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只能在合格线拼命挣扎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甘若雪只能摸摸安平的头,给予安慰。人生来就千差万别,悲欢不同,喜悦不同,唯一能做的只有共情。
安平看向甘若雪,笑道:“不过挣扎就挣扎呗,修仙界同我这般的人有很多,大家都在挣扎,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听安平说了许久,甘若雪终于蹦出一句话:“每年考进星河门的不过五百人。”考试的人却有万人,所以你不差。
“我可是努力了的,当然没有那么差。”安平把身体转向甘若雪,抬头道:“甘若雪,谢谢你。这一个月以来所经历的一切我都不后悔,因为这些事让我很开心。”
“不管是去青楼赌坊,还是逃课夜袭,其实都是我想尝试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安平还是敲了一下甘若雪的头:“但这并不代表你以后可以继续这么做,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甘若雪揉揉被敲的地方,不疼,反而暖暖的。
“不管怎么样,总之还是想谢谢你。”安平展颜一笑。
“......不客气。”
安平突然起身,严肃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必感到愧疚,我是自愿的。如果你还是觉得我该离开你,那我现在就走,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甘若雪,给我一个回答吧。”
能说这么多已经是安平的极限,他也做回不要脸的事,但再多也不可能。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他权当这两个月是黄粱一梦。
甘若雪缓缓起身,低头直视着安平,沉默良久,问道:“如果,这一切都是我故意的呢?”
“啊?”不太明白甘若雪在说什么,安平发出疑问。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默许的结果呢。我想借此人的手离开星河门,所以一直没有去管。”即使这样你也能心无芥蒂吗?
“可是你先动的手?”
“不是。”
“你只是顺水推舟,说到底是别人先起歹心,与你何干?”安平思考过后给出回答,不过若是甘若雪是故意的,“我是不是不该把王青雨赶出去......”
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结果差点误了别人的大事。
“没有,你做得很好。”甘若雪有些诧异,“你真的不在意?”
听到自己没有碍事,安平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本就是你们之间的战争,我不过是半中间插进来的人,有什么资格怪你。”
但是胸口的伤不能白受:“不过我被折腾成这副惨样,你就不考虑给点补偿?”
怕甘若雪又要给法器,安平忙说道:“请我吃东西就好。”
“请你去皇宫吃。”
“这就对了。”法器哪里有美食重要。主要是法器他也受不起。
见甘若雪也缓缓露出微笑,安平眨眨眼睛:“这下你不会再让我离开你了吧?”
“不会了......”除非你自己选择离开。
安平一拳捶向甘若雪的肩头,笑道:“好兄弟。”
两人关系缓和,安平开始好奇其他的事情:“你说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甘若雪又坐回墙角:“想离开星河门。”他一开始发觉有人针对自己时很气愤,但细想又觉得这是一个离开星河门的好机会。当时他还小,以为只要犯下的错足够大,就一定会被驱逐出星河门。所以他一面接受别人泼给他的脏水,一面各种闯祸。各种处罚轮了个遍,也始终没能把自己送出星河门。后来他想改变时,却发现已经晚了。
看甘若雪的样子似乎并不想细说,安平识趣地转移话题:“那你还要继续保持现状吗?”
“至少要把隐患去除。”甘若雪看了一眼安平的胸口,“总不能让你再挨一剑。”
安平忙点头,这一剑可太疼了。
该说的说清楚,两人莫名陷入沉默。
安平被甘若雪盯得有些尴尬,突入想起自己还带了点东西来。
从纳戒翻出一张符纸,用灵力催动。符纸飘然飞上空中,转瞬化作一道又一道的红色光点飞过,细看竟是一个个的小火花。
闪耀的火花在甘若雪眼前飞过,照亮了整个面壁室,就像是陨星雨一般。
“这是什么?”
安平没想到这改良的符纸这么好用,激动道:“是不是像陨星雨!”
“嗯。”
“想着你在面壁室挺可怜的,就想逗你开心。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想到那天的陨星雨。然后我就改了火焰符,还好成功了。”符纸是路上临时起意画的,也没来得及试,还好一次成功。
第一次有人会因为自己受罚而担心,甘若雪心里一暖,不过:“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子?拿这哄我?”
安平笑得一脸慈祥:“你才十六岁,当然是小孩子啊。”
甘若雪伸手把安平压在地上,沉声道:“那仰光哥哥在这里陪我?面壁室太黑我害怕。”
长空叫的“仰光哥哥”让安平心都化了,而甘若雪叫的“仰光哥哥”让安平莫名脸红:“乱叫什么。”
“长空不就是这么叫你的?”甘若雪一挑眉,笑道。
就冲甘若雪比他高,比他壮,安平基本没拿他当过小孩子,也就调侃的时候才能想起来这小孩才十六岁。
火光照耀下显得甘若雪愈发好看,剑眉星目,轮廓硬朗。安平突然发现这人平时不爱笑,总是冷着脸,连眉头都皱在一起,怪不得人人都怕他,看着便不想个好惹的。
这会儿却眉头舒展,嘴角轻佻,又是说不出的勾人。安平脸一红,不知想到什么,膝盖轻轻顶了顶,说道:“沉死了,还不起来。”
安平的长相不差,毕竟是金陵第一美人的儿子,不过扔进修仙界,容貌只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可一身皮肤却是极好。
火红的火流星一照,衬的皮肤愈发娇艳,这会儿脸又红,甘若雪伸手抚上安平的脸,指尖缓缓往下划去。等指尖停在衣服的领口时,甘若雪勾勾手指,想把衣领勾开。
这会子气氛极度暧昧,安平心里一惊,握住甘若雪的手:“干嘛?”
被安平的声音拽回理智的甘若雪一怔,掩饰道:“想看看你的伤。”
两手接触的地方传来不同的触感,安平不知道为什么在手背上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忙松开手,转而压住自己的衣服:“早......早就好了......是紞如不放心才让我绑着纱布.....”
火流星渐渐消失,面壁室又重归于黑暗。黑暗中两人的触感却更明显。
甘若雪的手指继续在安平衣领处滑动,问道:“沈紞如给你换的药?”
“嗯......手一动扯着伤口疼......”
想到安平的锁骨,肩胛,腰线被看了个遍,甘若雪手指忍不住用力,把衣服稍微勾开一点。
之前安平自己扒领口没觉得有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羞愧得不行,连忙按住领口,推开甘若雪,慌乱道:“我先走了......你好好待着。”
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甘若雪缩回角落坐下,然后应了一声。
安平慌忙喊来长空,出了戒律堂后拍拍自己的脸,等恢复正常后才往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