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26、第26章

　　戒律堂有三位长老坐镇，一般是轮流处理事务。今天却难得集齐两位长老，还是在一般不用的大厅进行审问。
　　安平压下心底的恐慌，想想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他今天就不信不能把王青雨送进来！
　　两位长老都被濯冰真君提前打过招呼，旁听的人也有濯冰真君。这种场面完全可以说是主场。
　　“安平拜见五长老，七长老。”
　　“是你要告丁畅故意伤你？”
　　“正是。”
　　“可有证据？”
　　安平把碎掉的玉佩拿出来：“这玉佩是一件法器，当时正配于我胸前。丁畅那一剑过来时被玉佩所挡，本以无事。他却再次挥剑，这才致使剑入我胸前一寸。”
　　五长老说道：“可还有其他证据？或许这玉佩当时并不在你身上。”
　　安平回道：“学生有人证。”
　　跟在安平身后的两个人向前一步，施礼：“学生可以为安道友作证。我当时就在一旁围观，丁道友的剑在安道友胸前确确实实停留过一刹那。”
　　另一人也应和道：“学生也看到剑尖有所停留，不知道为何丁道友之后会伤了安道友。”
　　五长老面色一沉，叫自己弟子来：“丁畅怎么还没过来？”
　　小弟子回道：“师兄去叫了，想来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一人：“师父，不好了！丁畅死了！”
　　人好好的关在面壁室怎么会死？五长老挥袖站起，怒道：“你确定他死了？”
　　那人瑟瑟发抖，他还从未见过死人，可面壁室那人确实没了气息：“他......弟子去时就看见丁畅盘膝而坐，喊他他也不回话。”他又抬起手，“这是他写下的......”
　　五长老夺过布块，上面用血写满满一布。看完内容的五长老眼睛一瞪：“这......这......”
　　一旁的七长老好奇地拿过布块，看完后长叹一声：“罢了，既然如此，这事就算了。安平，丁畅确实是故意伤你，如今他已畏罪自杀。”
　　站在下方地安平一惊：“自杀！？怎么可能！”
　　七长老一挥手，把血书给与安平，让他自行观看。
　　一旁的五长老怒道：“他怎么可能自杀？就算是故意伤人，最多是逐出星河门，他这又是何必？”似是想到什么，叫来弟子，“他当真是自杀？”
　　那弟子点点头：“弟子摸过他的脉，自断经脉，无力回天。”
　　“长空，这几日都有谁来过戒律堂！？”
　　小弟子回道：“除了濯冰真君和甘若雪再无他人。”有个剑修来过，不过是和濯冰真君一走的，之后也再没出现过，小弟子便没说。
　　五长老万万不信会有学生自杀逃避惩罚，刚巧戒律堂的杂役把丁畅的尸体抬上来。他急忙上前查看，灵力细细在丁畅体内查看，确实没有任何外力的痕迹。
　　戒律堂的存在一向是为了纠正学生和弟子的不当言行，未曾想会给人带来如此大的负担。五长老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般，消沉地回到主位：“既然丁畅已为他自己犯下的错处而付出代价，那也不必再审，都回去吧。”
　　安平看完丁畅所写的血书也很震惊，没想到丁畅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至于伤他的理由是他曾经无视过丁畅的请求。这是什么理由？他以他不好的记忆力发誓，他绝对没有和丁畅说过一句话！
　　经历如此大的打击，五长老已不想再说什么。一旁的七长老见安平拿着血书愣在那里，以为安平是丁畅的死是因为自己逼得太狠的缘故，安慰道：“不必有所负担。修道一途讲究不欠因果。当初的因是丁畅自己种下的，如今的恶果与你无关。”
　　不太明白七长老为什么会这么说，安平还是应道：“是，学生明白。”
　　丁畅已死，想逼丁畅供出王青雨显然不可能。可他真的要把那件事说出来吗？他不信丁畅是自杀，定是王青雨或背后之人害死的丁畅。这等说杀就杀的人他真的惹得起么？
　　突然陷入纠结的安平摸摸自己的纳戒，那里面就装着王青雨他们策划一切的影像，可自己真的要把这种证据拿出来吗？要不私下威胁，以换取今后的太平？
　　安平心绪杂乱，眼睛瞟来瞟去，不知道该看哪里。当他眼神停留在丁畅的尸体上后，总觉得自己会变成下一个丁畅。
　　心想着要不算了的安平突然看到濯冰真君，想到那日在屋里濯冰真君同他说的话，突然有了一种可靠的感觉。王青雨也好，背后的人也好，都不是他能对付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濯冰真君他们来处理。
　　下定决心的安平一撩衣摆，跪下道：“学生今日来戒律堂，除了丁畅一事，其实还有一事想解决。”
　　七长老停下想离开的脚步，又坐回主位问道：“何事？”
　　安平从纳戒翻出一面小镜子，双手呈上：“此时也和丁畅有关。长老在镜中注入灵力即可。”
　　对于丁畅自杀这件事七长老没有五长老那么不能接受。他一直在闭关，是最近出关，被掌门发配过来的。修士的世界本来就没那么单纯，想他们当年杀人夺宝都是常事，也就现在的修士一个个都跟精心养护的天才地宝一样，见不得血，受不得苦。
　　七长老颇有兴趣的接过安平的镜子，注入灵力后，发现镜子里有几个人影，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一开始七长老看得还挺津津有味，但随着镜子里的人对话推进，七长老脸色越来越不好，大厅内其他人的脸色也开始凝重。
　　其中濯冰真君的脸色最为凝重，她终于明白安平为什么会说甘若雪日后可能不止他一个朋友了。这孩子是真的准备帮甘若雪摆脱那些谣言。
　　七长老严肃道：“这镜子是个法器？”
　　“不是，只是在普通的镜子上贴了张符纸。学生从前在东篱门学过几年，刚巧见过一个符文可以贴在镜子上用来记录周边所发生的事情。”安平看向濯冰真君：“这符文是请濯冰真君给学生画的，相信濯冰真君知道这符文的真假。”
　　濯冰真君配合地前去翻看镜子上的符纸：“确实是我画的那张。”
　　怕七长老怀疑符文的可靠性，安平又道：“长老若是依旧心存疑虑，可以请符修检查，绝对只有学生说的功能。”
　　东篱门的符修一向出名，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符纸不奇怪，还有濯冰真君之前打的招呼，七长老摆摆手：“不必，我就是符修。这符文确实是你说的功能。”
　　尽管镜子中的事情已经说明白了大部分的事情，但还是要把王青雨叫过来一问究竟。七长老把长空叫过来，扔给他一块令牌：“去把王青雨叫来。”那令牌是准许他御剑的意思。
　　长空领命后离开大厅，想来过不了多会儿便能回来。
　　趁着空挡七长老又问道：“你和王青雨为何结仇？难道也是像丁畅那般的原因？”
　　真实原因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安平回道：“不知。或许是学生不自知时挨了王青雨的眼。”
　　“你怎么有机会录下这段事情？”
　　“之前无意撞到一次，可惜当时无法留下证据。之后便想着再抓他一回。也是学生运气好，等了两天便等到机会。”安平说谎的技术不好，尤其是在先生面前，不如把实话说出来，不能说的隐去就是。
　　七长老又问：“你这意思是他不止一次算计你？”
　　安平低下头：“......是，之前学生总会遇到不好的事情。桌子被人劈断，路上有人绊我，就连画符用的朱砂都被人调换。”
　　“你当真和他没结过仇？”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怎么看都是“深仇大恨”呀。
　　安平摇头：“从未有所接触。”
　　这下不止七长老陷入疑惑，大厅里其余人也陷入疑惑。还好这时长空带着王青雨回来了，只要问了王青雨，便知事情真假和原因。
　　丁畅被濯冰真君带去戒律堂时并没有慌，伤害同门本就该被关去戒律堂，这都是提前同丁畅说好的，东西也给了。可当他听说沈客在找证人时慌了。
　　上面给他的任务其实只有破坏玉佩这一条，但是他厌恶甘若雪，只想早早把安平吓走，所以他给丁畅的任务不止要破坏玉佩，还要伤了安平。反正到时咬死不认就是。结果没想到丁畅不止被关到戒律堂，安平还要状告他。托沈客的福，证人也都找到。
　　心中慌乱的王青雨连忙去找齐寒雨报告，看能不能不把自己扯进去。知道真相的齐寒雨恨不得把他从不知山山上扔下去，说了不要伤到安平，不听他能怎么办。
　　尽管心里不想帮忙，但害怕王青雨破罐子破摔，把自己供出来，只好去找上面的人解决。还好上面的人没为难他，只说是让他不要担心，丁畅不会有坦白的机会。
　　王青雨知道后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当长空来找他时差点给长空跪下，抖着给长空行了礼，有问了两句话，趁着空挡给齐寒雨传了简讯，这才同长空一同去往戒律堂。
　　到了戒律堂，王青雨“咚”地往地上一跪，颤声道：“见过七长老......濯冰真君......”
　　平时没看出这人这么怂，如今还没说什么就跪下了，一会儿若真做处罚，岂不是要痛哭流涕？
　　濯冰真君坐在上面嫌弃地想着。
　　七长老也被王青雨的行为吓了一跳，无奈道：“你先起来。”
　　“是......”
　　七长老把镜子中的录影放大在空中，让大厅中的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内容。
　　王青雨刚看了个开头就又跪下，等到录像放完，他已彻底呆愣，然后惊恐道：“不......不......这不是我！是诬陷！一定是诬陷！”
　　“这段影像确实是真的，我作为戒律堂的长老可以向你保证。”刚才趁着王青雨来的空档七长老又画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纸，安平确实没有说谎。
　　“不......不......”
　　七长老看着王青雨陷入疯魔的样子摇摇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王青雨泪流满面，嘶喊道：“不是我！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我没有让丁畅伤害安平！”
　　这事儿算是板上钉钉，再看王青雨狼狈的样子，七长老失了审问的心思：“这段影像是安平昨天未时所看到的，你可有人能证明你当时在做别的事情？”
　　“这......”王青雨现在也来不及找人串通，一时语塞。何况就算找人串通又如何，这段影像已经给他判了死罪，就算他找人串通，顶多又拽出来一个同伙而已。
　　大厅突然陷入沉默。七长老还想再问什么时，被外面进来的人打断：“见过七长老，濯冰真君。”
　　“齐寒雨？你怎么来了？”濯冰真君先惊讶道。这人是剑修那边的，听虚白提过几次。
　　齐寒雨拱手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学生作为斋长自当来看看，也好日后更好地避免这些事情发生。”
　　七长老点点头，让长空把大概事情讲了讲，正好也让王青雨调整调整情绪。在戒律堂大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个什么样子。
　　齐寒雨听完转述，心里恨不得把王青雨剁成八百块，面上还要理智道：“那王青雨可有辩解？”
　　齐寒雨进来时安平心里一个激灵，生怕他把王青雨捞出去，让他功亏一篑。如今看来，更像是准备放弃王青雨，安平说道：“王青雨似乎并无辩解。也找不出能为他昨日所处何处而证明的人。”
　　王青雨刚想说什么，就被齐寒雨打断道：“你有何冤屈尽管说，但是自己做的事情便要承认。哪怕是被赶出星河门，只要知错就改，还是会有师父愿意收你的。”说着在王青雨肩上拍拍。
　　完了。王青雨知道齐寒雨的意思了，错他一个人认下，日后齐寒雨会给他推荐一位师父带他修行。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就算他现在咬出齐寒雨，该受的罚依旧要受，不如自己吃下这个暗亏，为将来做个打算。
　　想清楚的王青雨再一次落下眼泪，哭道：“是，这一切都是学生所做，镜中那人也确实是学生。学生都知错了，什么罚都认，便是安道友要在我身上还回这一剑，学生也愿意。”
　　众人惊讶于王青雨转变之快，不过就算他不认也没用，铁证如山摆在眼前，不是他一张嘴就能说没的。
　　“那镜中和你对话的又是谁？”镜中另一个人警惕心很强，和王青雨谋划时还带着斗笠，根本看不清是谁。
　　王青雨暗暗咬牙，想着齐寒雨不能供出来，那林月寒总可以：“回七长老，是秋雨堂的同窗，林月寒。”
　　“林月寒？”七长老也不知道是谁，也懒得去问，摆手道：“既然水落石出，那就该罚的罚。主犯王青雨逐出山门，从犯林月寒并无参与此次事件，仅作为知情人瞒而不报，罚藏书阁扫地一年。”
　　惩罚下来后，通报的通报，走人的走人。安平松了一口气，向殿外走去，被齐寒雨拦住：“齐斋长还有事情？”
　　齐寒雨笑笑：“没什么，只是听闻星河门这届新生有个胆子大的，连小霸王都敢招惹。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什么叫招惹？他们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好吗！安平回道：“齐斋长说笑，安平只是爱交朋友而已。”这话让沈客听了怕是又要嚷嚷。当年在燕归宗若不是沈客天天缠着安平，两人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齐寒雨看看四周，靠近安平，悄声道：“安道友，你说你都有大佬护着，你何必非要招惹甘若雪那家伙。有些灾你受不起。”
　　说完齐寒雨一笑，就走了。留下满头雾水的安平站在原地：大佬？他认识的大佬也就云且乐。难道云且乐提剑去找过齐寒雨？
　　想不通的安平晃晃脑袋，向戒律堂外的沈客和云且乐走去。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他脑子一热做完的，如今冷静下来，腿都有些发软。
　　人还没走到跟前，沈客就挥着手：“仰光，结果如何？”
　　安平把结果一一说明，整个人挂在沈客身上：“紞如，齐寒雨进来的时候，我都以为要失败了。”
　　“齐寒雨那家伙自私自利，不可能为了别人搭上自己。他肯定会把自己彻底撇开，怎么可能去救人。”安平胸前的伤还没好全，沈客担心道：“伤口可还好？别被几个人渣气裂了。”
　　“没事没事。”
　　王青雨被濯冰真君留下又教育了几句话，出来的稍微晚一些。到底是自己手里的学生，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几句。
　　安平看见王青雨出来后，忙从沈客身上起来，冲过去问道：“你为什么要让丁畅害我？”是因为甘若雪吗？
　　王青雨在里面收拾干净后，出来又是一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样子：“难道丁畅没有把话带给你？”
　　安平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能在戒律堂门口打人：“你为什么会讨厌甘若雪？你们似乎没有交集。”
　　“我为什么不能讨厌他？”王青雨咬牙切齿道：“他仗着出身好就能一直呆在星河门，就能拜修真界第一高手为师，就能犯再多的错也不被罚。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最好的资源。而我呢？拼死拼活才能堪堪进入星河门，每月拿着固定的月俸。”
　　王青雨看了一眼安平的脖子，面带讽刺道：“安平，那块玉佩是你第一次拥有的法器吧。你看甘若雪，随手就能送别人一件法器。这些都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投了个好胎。”
　　“不是！”甘若雪受的苦没什么人知道，他也知道的不全，但他还是要说，“你根本不配和甘若雪相提并论！他十岁筑基，你能吗？！他为了修炼，六岁就规避五谷杂粮，你可以吗？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