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22、第22章

　　今日的星河门似乎是有什么不同，一个个的喜笑颜开，就连上课的先生们脾气都好了不少。
　　一个人快速从安平身边跑过，把安平带了一个踉跄：“多谢尘风。”
　　陆沉放开搭在安平肩上的手：“不必客气。”
　　沈客这几日琴艺课上得很是认真，恰赶上先生整理书册，便自告奋勇去帮忙。甘若雪今日一整天都没来，不知做什么去。安平传了一条慰问讯息便不再多想，只是有些可惜，还以为那小孩要改邪归正，好好修炼，结果还是那个样子。
　　安平看着跑远的那人，奇怪道：“尘风可有觉得今日的星河门有些奇怪？一个个的笑得像个......”像个傻子。安平在陆沉面前说话总会斟酌用词，有些词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污了陆沉的耳朵。
　　陆沉惊讶地看向安平，笑道：“仰光不知道么，今日有陨星雨呢。”
　　安平这两日坏事连连，又要开导甘若雪，还要自我心里疏解，还真没注意其他事情。
　　“努力修炼虽好，但也要学会自我调节呀。”
　　“我哪里有努力修炼......”安平苦笑，“这几日更是......”这几日都不知请了几个假，课业拉下不少。
　　陆沉笑着摸摸安平的头：“仰光已经很努力了。”
　　陆沉的手一下一下在他头上轻抚，不像甘若雪那么粗暴，让他有种想继续被摸的冲动。不过，安平看向陆沉，总感觉他现在的表情像自己家厨娘摸后厨那条狗的样子。
　　安平连忙打消自己心中的想法，怎么能把自己比作狗呢。头躲开陆沉的手，安平不好意思道：“尘风可否把书借我看看，让我补一下注解？”
　　“当然......”陆沉等的就是这一刻，余光不经意瞟到安平的脖颈处。因为头偏开的缘故，靠近陆沉的那一侧衣服有点往下滑，挂着玉佩的红绳就露了出来，“仰光脖子上的是什么？”
　　安平手摸上红绳，这才想到自己脖子上还挂了块玉佩，本想含糊过去，但一想这是一个给甘若雪刷印象分的时刻，便开口道：“这是甘若雪给我的道歉理礼，他说给我惹了太多的麻烦，就想同我道歉。”
　　安平拍拍自己胸前玉佩所在的位置：“甘若雪还是个很好的人，也很温柔。”如果不说前两天的那一拳和初见，他也没说错，“都是大家对他的误解太深了。分明他才是受害者，却对被他牵连的人亦有愧疚之心。”
　　“是啊，真是太冤枉人了。”陆沉眸光逐渐变深，又道：“是件防御的法器？”
　　安平听到陆沉赞同他的话，觉得自己果然没想错，继续夸甘若雪：“是件辅助修炼的法器。如此有用的法器他说送就送，明明留给自己更好。”怎么样，甘若雪是不是超级无私。尘风，就从你开始改变对甘若雪的印象吧！
　　“辅助修炼？”陆沉心中渐渐有个计划成型，看来又要去找冷千山一趟了，“确实珍贵。仰光可要好好保护它。”
　　“当然，这也是甘若雪的心意。”就算是块普通的玉佩他也会好好保护。
　　安平一回到住处，赶忙摊开书本，补前两日的注解。中学的笔试时间往往是学期的中后期，所以先生在授课时十分迅速。不过几节课的假，安平已经有一堆的注解需要补。
　　在补了一半左右后，沈客回来了。
　　沈客看见正在补注解的安平，嘲笑道：“再让你同那厮逃课，报应来了吧。”
　　“不是逃课。”安平揉揉手腕，“我请过假。”
　　沈客不为所动，说道：“当初教训我要好好修炼，一起活个千八百年的，如今你倒先开始懈怠。”
　　“什么叫活个千八百年的？说的跟王八似的。”安平无奈一笑，“我这不是幡然醒悟了么。你今日去帮先生有何感想。”
　　“琴修果然不好当！”说起这个沈客立马不再纠结请假的事情，“我今日帮先生整理书册，发现关于琴修的资料都是破破烂烂的，有的还残缺不全。整个琴修的资料室只有两位先生，未免也太少了。”
　　安平一边补注解一边说道：“没办法嘛，听说在从前，凡人可以琴棋书画入道，无需修炼，心境够便可飞升。但这条路太难走，渐渐有修士找出我们现在用的修炼法子，至此，学琴棋书画的修士愈发罕见。”
　　“可是现在的琴修不也是修炼进阶，似乎与剑修符修并无分别。”这些事情课堂上并未细讲，对于家中无人修仙的修士来说可以说是盲点。
　　安平在沈客说要修琴之后向陆沉打听过一些事情，回忆道：“尘风说，琴修的心境要求依旧很高，而且琴修大多是辅助，在对战这方面很吃亏，渐渐大家就都不愿去修。”
　　很多修士因为自身实力问题，最终无法留在宗门内，他们会选择游历各种秘境，洞天福地。宝贝多的地方危险也多，若是战斗力不好，很容易陨落，这也造成剑修的比例异常之高。毕竟单论战斗力，首推剑修和刀修，而剑修又是主流，所以修士偏爱当剑修。
　　沈客双手压在脑后，一条腿屈起躺床上沉默良久，在安平落下最后一笔之后说道：“还是想修琴。”
　　安平收起桌子上的书，说道：“修琴便修琴，日后你辅助，我和且乐都可以保护你。”
　　“你保护我？”沈客不屑地说道：“那我还不如指望云且乐。”
　　云且乐虽然时常教训他，但武力值是真的高。
　　“对了。”沈客从床上跳起，坐到安平身边，悄声道：“他那只鸟还养在身边。”
　　安平咽下之前想反驳的话，问道：“不是说伤愈就送走吗？”
　　“他说那只鸟不愿离开，就没放走。”沈客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这两人愁死，一个个都开始搞事情。
　　“且乐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他愿意养便养着就是。”云且乐在安平心里很厉害，什么事遇上他都会迎刃而解。
　　沈客白了一眼安平一眼：“你们一个养鸟，一个养人，我能说什么。”
　　养人......应该是指甘若雪吧。
　　“胡说什么。”安平不知想到什么，掐住沈客的脖子来回摇。
　　沈客掰开安平的手就开始跑，两个人在屋子里又跑又闹的，直到天黑才安分下去。
　　沈客看了一眼窗外，把压在他身上的人掀开：“兄弟，我先走了。”
　　“嗯？天黑了......”
　　“今晚有陨星雨啊！”沈客整整衣服，“我约了春风堂的小姑娘。”
　　“哦。”安平爬回自己的床，“那你小心被抓。”今晚戒律堂那帮人肯定都盯着门内各处，就是抓他们这些晚上不睡觉的男男女女。
　　“请不要咒我。”
　　“走吧走吧，听说今天是阴天。”安平也想去看，不过一个人看过于凄凉，他选择睡觉。
　　沈客走后，安平打开窗子发现天气还不错，万里无云。夜空中缀着点点繁星，陨星雨还未开始就已美得不像话。
　　这么美的景色无人分享，再想想星河门现在到处都是结伴的修士，他们可能含情脉脉的星雨下对视，亲吻，相依偎，安平就一阵心烦。
　　“啪”地一声关上窗户，盖上被子准备进入梦乡。
　　甘若雪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星河门的地形被他一一过了一遍，最终选定即没人视野又好的地方。
　　地方选定后，甘若雪起身准备去接人。今天没去秋雨堂便就是为这一刻，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和安平说，他怕安平会拒绝他。
　　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来回摇晃，甘若雪想起那晚被拦住的经历，想摘下玉佩，转瞬间又想起老头的威胁：若摘下玉佩定让你不得踏出石室一步。
　　甘若雪突然扯下玉佩重重地扔在地上。玉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依旧完好无损。
　　像一头困兽一样，甘若雪站在那里许久，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玉佩，最终坐过去捡起玉佩，又挂在腰间。
　　本该睡觉的安平现在却不在床上。一个人看陨星雨凄凉，但是不看更可惜。如此想的安平在床上翻来覆去后用这个借口安慰自己，便起身翻窗出去，上了屋顶。
　　“这里也能看到，干嘛非要出去，还要冒风险。”只能一个人的安平愤愤道。
　　甘若雪左躲右避，恰好今天因为陨星雨，那几位师侄有不少都去约姑娘，再加上他充足的准备，悄无声息地就溜进了安平的住所。
　　他还在远处时就看到屋顶上有个人，隐约是安平，便径直跃向屋顶，在安平身边坐下。
　　安平一个人坐上面发呆，一开始没注意到，后来人落座在身旁时才发现，惊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他今天还准备偷偷把人带走，安神符都准备好了。
　　“紞如和姑娘花前月下去了。”安平闷闷地回道。
　　甘若雪本还怕安平对陨星雨没兴趣，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想上来看陨星雨的吧：“你怎么做屋顶上？”
　　一个人看陨星雨说出来太可怜：“上来吹风。”
　　“哦。”甘若雪不戳破，“和我去个地方。”
　　“哪里？”
　　“去不去，废话真多。”
　　“算了吧。”安平思考了一下，“今晚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戒律堂的弟子。”
　　甘若雪只是问一下而已，答案并不重要。像以往一样，把安平扛在肩上，他就开始往目的地飞奔而去。
　　安平默默捶了一下甘若雪的腰，问什么问，有必要吗？亏他还真以为这位大爷学会懂礼知礼。
　　“放我下来。”
　　“不放。”
　　“难受。我自己跟你走。”反正都是走，不如选个舒服点的姿势。
　　安平乖乖跟在甘若雪身后，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想着这位大爷到底要去哪里？等他回过神，发现前面的人突然开始加速，心里默默骂了句：有病。
　　不对！身后似乎有人。修为不高，和他不相上下。安平追上前传音道：“后面有人，应该是戒律堂的。”表面冷静的安平心里已经有了戳死甘若雪的心。
　　“不是，是我可爱的师侄。”甘若雪突然抓住安平的手，“跟紧我。”
　　就冲甘若雪咬牙切齿的样子，安平并不觉得后面的人是这人的师侄，仇人的可能性更大。
　　从后面传来声音：“甘师叔，请您停下，不要让我们为难。”
　　安平想让甘若雪松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甘若雪“啧”了一声，然后再一次加速蛇形前进。
　　后面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抱怨道：“甘师叔怎么今天也出来乱晃，打扰到别人幽会怎么办。”
　　另一人笑道：“也许甘师叔也是出来幽会的呢。你看他身旁不是还有一个人。”
　　“开什么玩笑，那人一看就是个男的。”先前那人不相信，但也好奇，“我记得甘师叔在学堂这边名声不太好啊，这人该不会是他的仇家吧。”
　　“应该不是。”
　　“其实甘师叔也挺可怜的，都是那个卦......”
　　“慎言。此等大事不是我们可评价的。”
　　“是是是，我多嘴了。”
　　两人追逐间还有闲情聊八卦，也没真想追到。今天这种满门欢庆的日子，明天该批评的人多得是，即使是掌门也要心烦许久，甘若雪这边未必会过问。
　　甘若雪在前方也发现后面两人没什么干劲，便一手搂住安平的腰，传音道：“等我甩掉他们。”
　　这个姿势极其暧昧，安平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可等他听到甘若雪的话后，还是安安静静窝在甘若雪的怀里。
　　就他那点逃跑的水平完全是给甘若雪找麻烦，不如老老实实降低存在感。于是他又顺手搂住甘若雪的脖子，确定自己不会给对方造成负担。至于安平为什么不动手，当然是他怂。甘若雪的师侄，不是掌门的徒弟就是某个长老的徒弟，他可不敢动手。当然，他也未必打得过。
　　感觉怀里的人贴紧自己，又把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甘若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瞧见有些粉的耳朵，手不自觉用力。
　　“你轻点。”安平疼得厉害，抱怨道。
　　甘若雪不再多想，看见前方是个断崖，用尽全力奔向前，在崖边脚尖一点，准备飞跃过去。
　　后面的人见甘若雪快要消失不见立马提速，前后脚赶上甘若雪。不曾想甘若雪一卸力，径直向崖下落去。崖底都是树林，落下去也没什么大碍。
　　追查的两人没反应过来已经越到对面山上，看着掉落下去的两个人，一人笑道：“果然没有陆公子的符就会输。”
　　“从甘师叔十二岁之后我们不就一直是输多赢少。”
　　“也是，希望明天不用被罚。”
　　另一人赞同的点点头。
　　甘若雪想要越过悬崖时安平就把头埋到他怀里，不敢想结果。他修炼至此，还从未有过这么心跳加速的时刻，也从未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致。
　　等他感觉自己在坠落时，觉得方向不对，忍不住好奇心抬头，刚巧看到满天的星星在自己眼前，不过好像天气不是特别好，有几块乌云飘过来。不对！他眼前为什么是天空！
　　完全来不及解释的甘若雪拿出重剑插入崖壁，快到崖底时抽出重剑，脚尖轻点崖壁，缓缓落到地上。
　　悬崖不高，一整套动作下来不过几个瞬间，等安平回过神，两人已经落在地面上。
　　甘若雪见人有点愣愣的，拍拍他的脸，问道：“吓傻了？”
　　“太爽了！”安平一脸兴奋地看向甘若雪，“我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用过自己的修为。你知道么，我刚才第一次感受到修仙者和凡人的差距！”
　　宗门内管辖严格，安平从不触犯门规。若是回家便坐宗门的飞行法器到附近的城镇，然后骑马回家。也不是不想御剑，就是被凡人看见比较麻烦，他一个筑基修士又飞不了太高，所以不如骑马。
　　脚离地几分，安平御气在甘若雪身边飘来飘去，又飞向树林间。甘若雪忙纵身跟上去，担心这人被戒律堂的发现。明明修为比自己高，危机意识却低得不行。
　　甘若雪缓缓跟在安平身后，不凑近，看着前面穿梭在树林间
　　的人，莫名想起小时候在御花园扑的蝴蝶。
　　前方的人突然停下，转过身兴奋地喊道：“快看这里！有......”
　　甘若雪连忙冲上去，捂住安平的嘴，警告道：“安静点！你想把戒律堂的人引来？”
　　这次安平难得没有生气，把甘若雪的手掰开后，指着前方小声说：“跟我来。”
　　甘若雪默默跟上，出了树林发现是一片草地。月亮在这处似乎触手可及，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衬得地上似乎都亮晶晶的。只是再亮都没有安平的眼睛亮。
　　安平一副快夸我的样子：“而且还适合看陨星雨。”
　　“嗯，很好。”比他之前想得那处还要合适。
　　注意到自己凑得似乎有些近，安平忙后退几步，说道：“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哪里？”
　　“不用了。”主要是为了看陨星雨，在哪里看并不重要。
　　“哦。”安平突然想到什么，惊讶道：“你不会是想约我出来看陨星雨吧？”
　　甘若雪尴尬地扭过头，“嗯”了一声。
　　安平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怎么和个姑娘似的喜欢看这种东西。”他对陨星雨没什么感觉，只是想找人一起看而已。
　　甘若雪双手掐住安平的脸。安平倒吸一口冷气，含糊不清地道歉。
　　松手后的甘若雪低下头，否认道：“濯冰说这样道歉可以取得对方的原谅。”
　　安平本来还有点委屈，揉着自己的脸，结果一听甘若雪的解释笑得更厉害：“哈哈哈，你确定不是濯冰真君自己想看陨星雨？”濯冰真君被催婚这个事情在学生中流传得也很广，大家都会调侃两句。
　　被安平这么一说，甘若雪更尴尬，不去看安平。
　　见小孩被自己逗狠了，安平忙安慰道：“我很开心。真的！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只能一人看陨星雨，那样的话，我多可怜啊。”
　　甘若雪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安平继续说道：“而且今天晚上我很开心，不是因为陨星雨，是因为之前的飞翔。”
　　安平的笑颜被月光照的异常明亮，甘若雪抬手轻抚上安平的眼睛。安平刚想说什么，发现天空渐渐黯淡下去，抬头一看发现是乌云盖住了月亮。
　　甘若雪也抬头望去，皱了皱眉头。他只是想道个歉而已，怎么这么难？
　　安平看见甘若雪皱眉，笑着安慰道：“没事啦，听说看到陨星雨的概率本身就很小，我们这次看不到也很正常。”
　　即使有安平的安慰，甘若雪还是开心不起来，但天气的变化他也没有办法。
　　安平拍拍甘若雪的肩膀，笑道：“下次想道歉还是直接请我吃饭吧。”
　　“嗯。”甘若雪看向安平的肩膀，“你的伤......”
　　安平顺着甘若雪的视线看过去：“我可是筑基期的修士，那点伤早就好了。”其实并没有好，他害怕沈客发现，只能半夜起来草草涂药，尤其是后背，更是随意。不过还好修士还能自愈，如今不大碍事。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发现乌云没有散开的迹象，安平提议不如回去。甘若雪自然没有异议，毕竟都不是真的想看陨星雨。
　　最后甘若雪把人直接带回竹舍睡了一晚。让安平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但是让甘若雪特意送这一趟安平心里过意不去。最后两人一合计，安平直接去竹舍打坐一晚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