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20、第20章

　　从那日濯冰真君警告过秋雨堂的人之后，安平的日子确实好过了许多，不过只限于秋雨堂内，在其他地方依旧被人敌视，或者敬佩。
　　星河门众人对甘若雪的态度基本分为两类，一类是像林月寒、王青雨那样对他敌视的人，另一类就是恐惧甘若雪的名声，怕被打的人。
　　后一类人的出现算是第一类人和甘若雪共同努力的结果，安平虽然很想把错处都推到第一类人身上，但有一部分的问题还是出现在甘若雪身上。
　　王青雨他们不过是利用了甘若雪的缺点而已。
　　第一类人安平没办法解决，但对于第二类人还是有办法的。
　　“和我学。”安平勾起嘴角，“微笑。”
　　安平看着甘若雪的微笑，嘴角抽了抽，说道：“你这个笑容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傻子。”
　　甘若雪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理安平。
　　安平把他的头转过来，说道：“甘若雪，你懂不懂‘先礼后兵’这个词？”
　　不等甘若雪回话，安平接着说：“虽然不想揭你伤疤，但你知道为何当年你没有帮到你那位被欺凌的好友吗？”
　　听安平如此说，甘若雪突然抬头，等安平的下文。
　　“武力纵然能镇压不满，但这只是一时。众人的不满被你的武力镇压为惧怕，深藏在心底。这时再出现一个刻意挑唆的人，众人的这股惧怕就会变为怨恨。”
　　这个想法在安平听甘若雪讲完小时候的事情时就想到了，只是那时看甘若雪意志消沉，安平便没好意思提。
　　这两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时机也算恰当，安平这才想好好同甘若雪聊聊。
　　甘若雪在一些小细节上确实温柔，可这些小细节只有亲近的人才能体会到，而大多数的陌生人只能感受到他的暴力程度有多恐怖。
　　甘若雪隐约也知道武力带来的是恐惧，可他从小就被教导武力碾压一切，拳头才是硬道理，久而久之，他真的开始习惯这种处事方式，即使是筑基后摆脱了那人的控制，他也改不掉这种直接动手的习惯。
　　而且，不得不说，暴力碾压是真的爽。
　　甘若雪一言不发，安平也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主，叹道：“这幕后之人怕不是比你自己还了解你，给你设的套子都不用人家推，你自己就往里钻。”
　　换来的依旧是对方的沉默，安平多少了解这位大爷的性格，苦笑道：“日后你再冲动，我定然是要拦下你的。你可莫要因为此时生气。”说着捏了捏甘若雪的脸，身高差太多，难得一坐一站，够得着，“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气人。”
　　甘若雪忽略掉安平嫌弃他的话，回手掐上对方的脸：“你最近胆子大了不少，还敢捏我的脸。”只是为了给个教训，不然那天就爬到自己头上了，总之不是自己想掐他的脸。甘若雪如此安慰自己。
　　甘若雪个高手大，又是突然袭击，不小心手劲大了些。安平连忙退后几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不害羞的，气道：“不要捏我的脸！而且也太用力了吧。”揉了揉泛红的脸颊，“好疼。”
　　本想说“娇气”，却看到安平脸上两个红红的指印，知道是自己理亏，凑上前拿开安平自己的手：“我看。”然后揉了揉，太瘦了，不知道都吃到哪里去了，不过摸着还是很舒服。
　　甘若雪突然想起那次安平睡着的样子，手不由得一抖，还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脸早就被捏过吧，不然还要下山去买吃的道歉。为了掩饰自己还想继续揉捏下去的心思，甘若雪选择转身走人。
　　这是揉面还是揉脸？安平摸摸刚才被揉变形的脸颊，想到：果然还是生气自己多管闲事吧！
　　人越走越远，安平顾不上对方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几步跑上去，想追上对方。
　　左右两侧草丛一动，安平感到膝盖一痛，因为实战能力比较差，在快倒地时右手才伸出来撑住地面，然后顺势往右侧一滚，不出安平所料，那人还没来得及走。安平忙扯住那人的手，膝盖往后背一顶，把人压在身下。
　　安平压住那人后心中有些可惜，根据刚才的感受，左边草丛中应该也有一个人，只可惜他分身乏术，实力与那两人想差不多，不能把两个人都抓住。
　　正当安平想拷问这人时，听到对面草丛传来一阵阵的求饶声和拳头打到肉上的声音。
　　安平忙直起身子望去，那边正是甘若雪在打地上的一个人，想来是自己没来得及抓的另一个人。
　　甘若雪之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安平一直没追来，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安平倒地的那一瞬间。他之前总和追查他的人斗智斗勇，反应速度比安平快很多，瞬间就能感到左右草丛中都有人，在看到安平往右侧滚之后，他立马冲向左侧的草丛，把人按在地上就打，打的时候还不忘贴一张压制灵力的符咒。
　　安平反剪地上那人的双手，拖过去，急道：“甘若雪！你快住手！”
　　被抓住的两个人大喊大叫，怕把人吸引过来，安平反手就是两张禁言符。在东篱门修过道的人别的不多，会的符隶可不少。
　　甘若雪不情不愿停下，但依旧一只脚踩到那人背上，说道：“我可没你那么善良。”
　　“我不是善良......”安平左右看看周围似乎没人，“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再说。”
　　那人实力和安平差不多，制服起来不太容易，又一直想逃，安平看见甘若雪脚下那人似乎背上有两道符，便也学甘若雪给那人施了张压制灵力的符纸，然后便往小树林走去。
　　甘若雪不情不愿地跟上，掏出缚於菟捆在那人身上，拖着就走了。
　　两人被扔到一棵树下，紧紧靠在一起，不敢看甘若雪，只能看向安平，希望安平能把他放掉。
　　禁言符解开后两人见周围空空旷旷的，连忙讨饶道：“放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安平一脚踹上去，说道：“安静点儿，问你几句话而已。”
　　甘若雪双手环抱在一旁，没有打扰安平。
　　安平问道：“谁让你们来找我麻烦的？”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练法术的时候不小心打歪了而已。”
　　“你们一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能打歪这么基础的法术？快点老实交代，不然我就放......”安平一手指向甘若雪，发现对方怒目而视之后连忙改口“不然我就上手打你们了！这地方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两人发现确实是这样之后，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说道：“那......那我就说了，您到时候可别去戳穿我。”
　　安平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放心，你们这么配合，我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被捆住的人说道：“昨天有个人突然来找我们，给了我们一人五十块下品灵石，让我们为难你。我们想了半天，让你摔一跤就差不多，又疼还不至于太严重。”秋雨堂那边基本不用想，只能是在室外下手。
　　“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
　　另一人突然一副讨论八卦的样子，兴奋道：“虽然他施了法术让我们看不清他的脸，但那种清高的样子一看就是王青雨。真的，我敢保证。”
　　“这么确定？”其实安平基本也相信这个答案，毕竟最近和他有仇的也就是王青雨和林月寒。
　　“那必须确定。天天人模狗样儿的，那个鸡毛就当令箭，完事儿还一副看不起别人的样子，要不是他这次出手太大方，哥们儿也不至于接了他的活儿。”因为被绑的缘故，那人只能上半身前倾，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说八卦的心情。
　　安平也觉得有意思，蹲下身，凑上前示意对方继续说。
　　“那小子天天嚷嚷他和斋长铁哥们儿，其实齐斋长根本看不上他，明里暗里都想摆脱他。但他确实为齐斋长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儿，齐斋长也不好因为他伤了其他跟随者的心。不过......”那人眼珠一转，示意安平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们都猜真相是齐斋长是舍不得秦弦歌，毕竟那娘们儿又好看又浪，若是资质再好点，那可是绝佳的炉鼎啊！”说着还舔舔嘴唇。
　　安平一掌拍到那人的头顶说道：“慎言！也不怕被人举报。”想养炉鼎这种话哪里是可以随随便便可以挂在嘴上的。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妄言了，连忙道：“是是是！安道友教训的是！是我妄言了。”说着还想掌两下嘴，这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安道友，你看我这么配合，这绳子是不是......”
　　安平喊了声甘若雪的名字，把他不知道飘在哪里的魂喊回来，然后让他把法器收回，自己也把符纸都拿掉。
　　那人揉揉自己的手腕，站起来时，身上被甘若雪打的地方被牵扯到，疼的直吸冷气，苦笑道：“甘道友，我只想让他摔一跤，您这是要整个废了我啊！”
　　安平没想到甘若雪下手这么狠，这两人又及其配合，只好陪笑道：“他修为低，年纪又小，火气一上来，手上控制不住力道，您见谅。”说着还想拿点药给对方。
　　那人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说到底是我们的错。再说，安道友，你们年龄差不多吧，你这怎么像是养儿子呢。”甘若雪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让这人有些忘却刚才他的凶残，嘴上就有点每个把门儿的。
　　安平笑着拍拍甘若雪的肩膀，本想拍头，可惜有点高：“才十六，确实小一些。”星河门有不少这个年纪的修士，但要么实力低微，还在读初学，要么已经拜入某位大能的门下，随大能修炼，像甘若雪这种来念中学的，除他之外，根本没有。
　　“才十六？！”两人均是一惊，“看起不像啊！”
　　另一人补充道：“说安道友十六还差不多。”
　　安平一边安抚在爆发边缘的甘若雪，一边转移话题：“两位之后如何向王青雨交代，他可会迁怒于你们？”这两人安平觉得还挺有趣的，便忍不住有些关心。
　　那人摆摆手：“没事，也怪王青雨那家伙没说清楚。当时说好的这任务不难。即使被抓到只要大喊大叫，吸引人围观就好，谁知道会被你们直接抓到小树林，还贴了禁言符。”如果只是甘若雪一个人，确实不难，只要引人围观，把事闹大就好。王青雨也没料到有了安平出现后，事情会发生变化。
　　事情大概安平已经了解完毕，便和两人告别，让两人走了。
　　两人刚抬脚走人，之前没被打过的那个人摔出半米。安平连忙拦住旁边准备继续打的甘若雪：“你这做什么！？”
　　另一人扶起自己兄弟，远远地躲开这个煞神。
　　有安平拦着，甘若雪没有继续冲上前：“他们都想害你，不让他们涨点记性怎么行。”
　　没想到这小孩这么想着自己，安平心中一暖，但这种做法和想法都不可取：“那你踢一脚也够了，怎么还想继续打。”安平转头对那两人说道：“你们先走吧。他......他就是关心我，其实他还是挺温柔的......”虽然这话很没有信服力，但安平还是要说，万一有人信呢。
　　两人惊恐地看向安平，完全不想同意他说的话。从甘若雪手中逃出一难的那人从纳戒中拿出五十块灵石，说道：“安道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以后星河门的安宁就看你了！”说完，立马放下灵石，然后御剑离开。
　　甘若雪的大名他们也听过，听说和甘若雪打架都是断胳膊断腿，只要没有先生阻拦，甘若雪就能把你打得连你娘都不认识你。只被踹了一脚的那个人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从甘若雪手下逃出，还只挨了一脚。这很明显，都是安平的功劳。
　　安平看着逃得比元婴修士还快的两个人一叹气：“让你掉冲动这毛病，真的是比突破元婴还难。”
　　甘若雪心里莫名委屈，比从前那些被误解的时候还要委屈，手比脑子还快地一拳打上去，安平被打得后退几步，靠在树上。意识到自己打了安平后，甘若雪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回过神后脚步错乱地离开了那处。
　　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背上也是，说不准都有了几道血痕。刚想生气的安平突然意识刚才的话有些伤甘若雪的心，于是追上去：“我知道你是为我打抱不平，可是你也要保护自己......”
　　刚才那一圈甘若雪真的是毫无保留地打上去，还带上了灵力，安平这种小身板又没提前防护，伤势还挺惨烈，疼得都有点说不出话。
　　本想一走了之的甘若雪听到身后那人疼到说不出话，又转身回去，把人扶起，一言不发。甘若雪也搞不清楚自己该道歉还是该生气。
　　安平被扶起后，顾不得伤势，继续道：“他们不过是小小的为难我一下，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们也从他们那里得到了有用的信息，算是交换。更何况你还打了其中一个人，这种惩罚已经够了，你怎么能继续下狠手。”
　　甘若雪一言不发，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安平忍住肩膀处的疼痛，继续说：“还有，以后下手心里要有分寸，在什么地方下手，下多重的手，这些你统统都不合格。现在你与星河门为敌，难道日后你要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这话重了些，可安平不得不说。别人断我一指，我灭他家满门这种事情做不得，也不该做。这个朋友他安平既然认下，该说的话他就要说。
　　“......你的伤还好吗？”甘若雪没有去反驳，而是关心起安平的伤势。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安平不是受虐狂，“上次的伤还没痊愈，又添了新伤。”
　　既然又开始得瑟，气大概是消了。甘若雪拿出药膏，准备解开安平的衣服上药。
　　感觉甘若雪的手摸上自己的腰带时，安平一个激灵，忙打掉他的手，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甘若雪不知道安平背上也有伤，想着肩膀自己也能看到，何况修士的自愈能力又比一般人强，便没有说什么。
　　安平突然想起中秋前一晚的事情，皱眉道：“如果那晚我不让你下山，你真的会杀了我吗？”
　　“不会。”
　　一连在甘若雪手上栽了几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好几处，难免让安平担忧。甘若雪理解安平的心情，自己心里也愧疚，只是这问题却让他伤心，便一直沉默。
　　晚课结束后，安平同沈客结伴回房，路上便聊起中午的事情。那日沈客问云且乐的事情也有了答复，齐寒雨最近没什么举动，他也不知道安平是谁。
　　关于云且乐是如何知道答案的，安平两人懒得去想，反正是知道了。
　　可对于这件事，王青雨却是凄惨得很。
　　那日休息，王青雨被齐寒雨叫过去，骂道：“你是不是傻？我让你为难甘若雪身边的人，你就亲自上场？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对他有意见？”天地良心，齐寒雨对甘若雪真的没什么意见，他也只是奉命行事。
　　王青雨委屈道：“我没有亲自动手......”
　　“你女人动手和你自己动手有什么区别？你当别人都和你一样傻？”齐寒雨对整甘若雪这件事情上没什么兴趣，一般都是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因为是新的学堂，去年的人都不在了，于是又找了波新人，不过这些新人未免也太差了些。王青雨如此，林月寒也是如此。
　　“是我疏忽了。”这个错王青雨并不想认，因为之前是齐寒雨告诉他不用太小心，大体上没错就可以。可是又要抱齐寒雨的大腿，只好捏着鼻子把错认下。
　　齐寒雨一想到被云且乐提着剑，指着自己的右手质问的场景他就生气，可又打不过云且乐，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滚吧滚吧！以后小心点。”
　　“是。”
　　“还有，那个什么安平，不要伤了他。”伤到安平，不管是云且乐那里还是那个人那里都不好交代，齐寒雨表示自己也很难。
　　“我明白了。”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