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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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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山非常大,七座主峰相互交错,层峦叠嶂。星河门为了天然性并未大刀阔斧的修改山体原貌,而是保留了大多数的原景,只在需要修建的地方进行开辟荒野。至于道路更是只有一条主干道,其余小路要不是原本的石台相叠,要不就是林间新辟,待走的人多了之后,就成了自然的小路。
安平来了一个多月,因为人懒的缘故并没有逛过星河门,一直只在学堂和宿舍之间两点一线,就是云且乐呆的不知山都未去过。幸好甘若雪是让他顺着主路走到和露峰的半山腰,然后等着甘若雪去找他就好,不然他可能会迷路吧。
这些事情甘若雪并不知道,他让安平在半山腰等他不过是因为竹舍地处橘林峰,这座峰没什么人,极为偏僻,他想让安平独自找过来未免过于麻烦。
安平出秋雨堂时就用玉牌给甘若雪传了讯息,主要意思让甘若雪做好准备,不许御剑或是疾行去和露峰山腰接他。
至于甘若雪有没有听,安平也不清楚,反正他到的时候甘若雪已经在那里了。
山腰处有处凉亭,地方隐秘,大半个亭子都被挡在树木草丛之后,平时有不少修士会在这里幽会。这会儿刚巧赶上中午,修士大多都会去各自歇息。
和露峰种的都是四季常青的松柏,又有灵气滋养,即使是十一二月也绿着。安平绕过肆意生长的枝桠,看见甘若雪半躺在凉亭里。
一袭黑袍的人半躺在凉亭里,秋风缓缓吹过那人的头发,衣摆。那人眼睛合住,似乎是睡着了。
安平默默感慨一句,当真是良辰美景,随后又看着那件衣服似乎有些眼熟,待他走近一瞧发现这件衣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
想想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和同伴的警告,再看看如今的现状,安平不由得一笑,有时候这话真的是不能说满,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安平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发现这人依旧闭着眼睛,好像没意识到旁边站了个人,便叫道:“甘若雪?”
甘若雪突然睁开眼睛,彷佛有寒光从眼中射出,吓得安平往后一退,心里连连叫苦,也庆幸自己刚才没上手推他。
看清是安平后,甘若雪眼神恢复正常,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出剑准备御剑回竹舍。
安平连忙拉住对方,看来这人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心里,依旧是遇见来的:“门内不得御剑。若是地方远的话用传送阵就是。”
一山和一山隔得太远,门内又不准凌空飞行和御剑,便是疾行都不许,所以有许多传送阵来帮助修士们进行转移。不过,星河门的传送阵被不少学生嫌弃过,甚至包括先生和长老门也不太喜欢用。传送阵不是过于偏僻,就是失修已久,有时候都能传到山崖底下,唯一好用的几个也就是各个主峰之间的传送阵了。
甘若雪从未用过传送阵。一开始来的时候就在修炼,等到能出来后就开始放飞自我,自然也不用传送阵。不过传送阵的名声他还是听过的,皱眉道:“太麻烦。”
传送阵麻烦安平也知道,可若是他随着甘若雪乱来,他又担心自己越来越堕落,而且他也存了一分想教好甘若雪的心思,觉得自己应该做个表率。
只是还未等安平开口,便发现自己又被扛到肩上,下一刻已在空中。
“你也太霸道了。”嘴上埋怨着,安平却似乎有些习惯甘若雪这种行事作风,放松身体给自己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摊在甘若雪的肩头。
安平腰上没什么力气,刚才的一番乱动也就是左右磨了磨。
甘若雪只觉得肩上有一团软绵绵的肉蹭来蹭去,为了不从剑上掉下去,他箍在安平腰上的手拍了拍,说道:“不要乱动。”又想到一个修士腰上怎么软绵绵的,手指轻轻在安平腰上按了按,确实是软的。
安平腰上全是软肉,这么被人一捏,身子都酥了,又痒又麻,怒道:“你才是不要乱动!”
甘若雪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没有回话。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竹舍,甘若雪把人扔下来后,径直进了竹舍的门。
安平懒得和他计较,站起身来打量了一番竹舍的外部。
竹舍就在一片竹林之中,没有用篱笆围起来,就一块空地上立了间竹屋,屋门口有一张竹制的摇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等清心寡欲的场所倒不像是甘若雪的住处。在此之前,安平一直以为甘若雪住的地方即使不是金碧辉煌,也该是气势雄伟的大殿,没想到只有竹屋一间,摇椅一张。
踱步进屋,一张不宽的小床,床铺很乱,可被子却很整齐。床旁边有两个架子,上边摆的全是凡人小孩玩的小玩意儿,拨浪鼓,布老虎,面具,五彩绳之类的东西。安平猜可能是天香姐和胡妈妈给他的。
书架对面有一张桌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不过看样子不像用过的。书和纸张整整齐齐摞在一起,不知道放了多久。
安平眼光一扫,发现桌子旁又一堆杂物,团作一团,一个压一个,甚至上面还有一层灰。
刚才的书桌都未曾落灰,怎么这堆杂物却又灰尘?安平好奇道:“这是什么?”
躺在床上的甘若雪看了一眼安平手指的方向,回道:“法器。”
“法器?”安平很是惊讶,若是别人得个法器恨不得供起来,尤其是他们这种没什么背景的修士。这位大爷可好,直接堆作一团,落了灰都不管。
甘若雪从床上起来,做了个法决,从干净的一堆法器里挑挑拣拣。玉器,金器,木器等物品磕磕碰碰相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让安平心疼不已,生怕甘若雪磕碰坏了哪样法器。
法器有灵力加固,不似平常金银玉器易坏。但安平一想到这些都是法器,根据它们所散发的灵力来看恐怕都不是什么低品级的法器,心里便止不住地心疼。
甘若雪最终从里面找出来一块五色玉佩,扔给安平。
安平手忙脚乱地接下玉佩,发现玉佩一入手便有股灵力进入身体。这股灵力很温和,也很细小。这应当是个有助修为提升的法器。
但,给他是何意?
甘若雪看着安平疑惑的脸,扭过头,说道:“今天的事......抱歉。”
这个道歉没头没脑的,安平却知道他是为了今天林月寒针对自己而道歉。至于这玉佩,大概就是道歉礼物了。
安平连忙把玉佩给了甘若雪,说道:“这和你无关,你不必愧疚。”玉佩太过贵重,即使是甘若雪不要的,他也不好意思拿。
甘若雪不曾送过其他人礼物,被安平拒绝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是朋友,不要这么见外,有你这个道歉就够了。”能得这位的一个道歉安平已经觉得人生圆满了。
“那算了。”说着甘若雪左手运起灵力,准备击碎玉佩。
这玉佩固然是法器,可终归不是防御或者攻击性的法器,若是故意毁坏,也能毁掉。更何况安平对法器的了解也不多,只想着这可是玉,哪里经得起筑基修士的一击。
安平连忙抓住甘若雪的手腕,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反正你也不要,不如毁了它。”
“你......”安平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啊。
甘若雪趁着安平愣神,把玉佩系在安平腰上,说道:“你若是摘下,我便立马毁了它。”
一串的动作看愣了安平,等回过神,那块五色玉佩已在他腰上,又听得甘若雪的威胁。无奈道:“你这人......”
安平缓缓摸着腰上的玉佩,感受着柔和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心中一暖。这礼物选得极好,那么一堆法器,送于自己的不是防御性法器,也不是攻击性法器,偏偏是这能滋养灵力,有助修为的法器,想来甘若雪也是考虑过的。毕竟人在星河门内,修为的精进更为重要。
秋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安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想到门外的摇椅,询问道:“我看可以去摇椅上躺会儿吗?”
甘若雪看安平有些困,本想让他去床上躺会,却听对方想去外面躺着,皱眉道:“外面容易着凉。”
这人竟然会关心人!
安平感觉越和甘若雪相处越能挖掘出他美好的一面,这个朋友没交错。他笑道:“没事,我就躺会儿,不会睡着的。”
待甘若雪点点头后,安平高兴地走出去,躺在摇椅上。
暖洋洋的太阳晒在安平身上,刚才的困意更重了。安平眨眨眼,克制住想睡的心情,随口问道:“你当年怎么会入星河门?你可是皇长子......”还是嫡长子,日后若不出意外会是下一代的皇帝。虽然不知道甘若雪对皇权有没有兴趣,但显然他对修炼没兴趣。
甘若雪站在安平身后,倚着门框,眼神一暗,说道:“......不知道。六岁那年,三长老突然出现,然后就把我带走了。”当时皇后试着阻拦过,但最终经过一夜长谈后放弃了他。
安平未曾注意到甘若雪对三长老的称呼和中秋那时的不同,脑子里愈发混沌,又小声问道:“你几岁筑基?”
“十岁。”
“十岁!?”安平直接被这个岁数震惊的没了睡意。十岁也太小了吧。
大概就是三长老把人带过来的原因吧。十岁筑基,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排得上名号的记录。
甘若雪没好意思说那是他压制修为后的结果,废材还是天才他并不在意。
十五六的安平可能会叹天道不公,但二十岁的安平只是震惊了一下,然后躺回椅子上,享受被交错的竹叶削弱后的阳光。
甘若雪担心他问这么多年为何修为不曾有所长进,自己又该如何回答,然后就听到对方悠长的呼吸声。
他在后面站着只能看到安平的头偏向一边,很像是睡着了,在叫醒对方还是不叫醒对方两个选择中考虑了一会儿,缓缓走过去。
阳光打在安平熟睡的脸上,显得他愈发白净。修仙者皮肤都不错,但未必每个人都白。比如甘若雪就没那么白。安平的皮肤让甘若雪想起京城的冬天,大雪纷飞,隔天便是银装素裹。
“安平?”甘若雪小声叫到。
安平姿势未变,看来是睡得很熟。
修士的身体当然不会因为在外面睡一觉而感染风寒,这点甘若雪也很清楚,可当他眼神移到安平的腰上时心中又有些不确定。再想想安平在他肩上时的重量,甘若雪当即准备把人抱回屋内的床上。
安平睡得很熟,被甘若雪抱在怀里时也只是哼了一声。
竹舍周围很安静,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安平的轻哼显得格外清楚。
甘若雪以为他是醒了,却见他哼了一声之后,继续睡下去,脑袋还蹭了蹭自己的胸口。
这身黑袍是皇后送他的十六岁生辰贺礼,料子摸起来很舒服。安平也感觉很舒服,有点凉凉的,滑滑的,忍不住又多蹭了两下。
甘若雪被安平蹭的莫名有股火气,差点把人扔到地上,幸亏他手稳,抱着人赶紧去了床上。
那三天安平当真是辗转反侧,修炼也静不下心,一直处于心力交瘁的状态。
如今事情都解决了,再加上这处又安静,旁边只有甘若雪一人,所以安平睡得极熟,连甘若雪抱他去床上都没反应。
拿出玉牌,甘若雪给濯冰真君传了讯息,告诉她今日下午的课他两人就不去了。至于理由,那是濯冰真君考虑的事情。
濯冰真君在去秋雨堂的路上发现玉牌一亮,读完讯息后第一反应就是安平为什么会和甘若雪在一起?第二个问题是该不会甘若雪把安平打得下不了床了吧。第三个问题才是,甘若雪竟然又翘课,还带着乖小孩一起翘课。
其他问题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甘若雪又没有把安平怎么样。濯冰真君连忙传讯询问,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松了一口气,不然她不上课也要去把安平那孩子救出来。
不过,甘若雪这是交到朋友了?想到此处,濯冰真君把甘若雪又翘课的事情抛到脑后,未甘若雪交到朋友而开心。
甘若雪看着濯冰真君回他的质问不禁想到,难道他小霸王的形象真的这么深入人心?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人能给他回答,他也不去纠结答案。
回到屋内,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人,笑了笑,然后就坐到了床边。
看安平睡得那么香,甘若雪竟然也感到了困意。他不禁震惊,虽然他屋子里有张床,但他只在上面躺着,从未入睡过。睡觉的滋味,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体会过。
只想顺从自己心意的甘若雪躺在床上,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时光。本以为自己要好久才能入睡的甘若雪不一会儿就陷入梦中。
这次他闭上眼睛没有黑屋,没有修炼,也没有众人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