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15、第15章

　　入秋之后天亮的愈发晚，还好大家都是修士，能夜视，不然到处都飘着一个灯笼，又吓人又危险。
　　这日清晨两人都起的很早，便慢悠悠地往静闲室走，“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沈客一脸骄傲地说：“小爷我哪天起的不早。”在看到安平无语的表情之后，“好吧好吧，我这不是觉悟了嘛。既然说了努力修炼，我总要付诸行动。”
　　沈客平时吊儿郎当，但只要是认真许下的诺言就一定会实现。
　　两人漫步走到静闲室发现时间还早，屋内也就三四十人的样子。
　　和往常一样，来得早的就那么几人，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同，沈客扯扯安平的衣袖，小声道：“我果然还是讨厌他。”
　　秋雨堂队伍的最后坐着一个人，一腿弯曲，另一腿伸直，手自然搭在腿上，脑袋一低，可能是在睡觉，总之怎么都不像是来上早课的。
　　安平刚想上前搭话，就看到有几个人先他一步过去。
　　“呦，甘道友怎么突然来上早课，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果然还是要拜个好师父，逃学也能逃得光明正大。”
　　阴阳怪气的语气听得安平都想揍人，只是有人比他出手更快。
　　挑衅的人很有经验，早早做好了抵御的准备，只是意料之中的拳头却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安平在甘若雪站起身的那一刻就感到不妙，便赶紧过去，接下甘若雪这一拳，“不要冲动！难道你还想爬云栈？”
　　细微的说话声传入甘若雪的耳朵，顿时一愣，看清面前的人之后，甘若雪收回手臂，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他当然不是怕爬云栈，不过是给安平几分面子罢了。
　　其他人一位今天又是无聊的禁闭戏码时，发现今天有所不同，尽然有个人拦下了甘若雪的拳头，事后还站到甘若雪前面，与另一方对峙。
　　“这位道友，你难道是在说太上长老以权谋私吗？而且这是上早课的地方，还是不要喧哗为好。”安平感觉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腿不自觉地发软，但既然出头便不能丢脸。
　　沈客在一脸震惊地站在一旁，没想到安平真的站了出去。
　　挑衅之人也是一脸迷茫，只当对方是个新人，不知道甘若雪的事情就出来打抱不平，“道友莫要胡言，我可没那意思。倒是道友的手可还好？他可是没留手啊。”
　　安平在背后揉揉自己的手腕，微笑地把手伸出去，说道：“道友误会了，甘道友这拳只是看上去凶猛而已，实则并没有什么。他也是为了维护自己师父的名誉，倒是这位道友要不要考虑道个歉，毕竟若是让人误会了你对太上长老有意见可就不好了。”
　　之前总觉得这人软得不行，没想到竟有一天会站到自己面前帮自己和别人对峙。甘若雪以为安平所应的不过是陪他说说话而已，从未想过对方愿意为自己出头。
　　挑衅之人面色凝住，冷声道：“我万万没有此意，倒是你拿着太上长老的名头来压人更为不妥。”
　　旁边的人也开口道：“就是，我们只是来打个招呼，被拳头相向也就算了，还被你扣上一定如此大的帽子，真是冤屈。”
　　一个人开口后其余人也纷纷开口，都觉得安平这话说得过于严重，
　　“就是啊，人家哪里是这意思。”
　　“我看你是想蹭资源还差不多。”
　　“是啊，要是抱上这条大腿丹药法器不就源源不断了嘛。”
　　安平没想到甘若雪的人气真的有这么差，又听见这些恶意揣测的话语，气势瞬间低下去，但还是记着拽住甘若雪，免得这人又上去打人。
　　甘若雪冷哼一声，开口道：“装模作样。”
　　在场的都知道在说谁，挑衅之人怒道：“你！”
　　沈客见自己兄弟收不了场，赶紧上去，说道：“这位道友不要恼羞成怒，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那番言论分明是在说太上长老徇私舞弊，若被有心人传出去，对谁也不好。”
　　沈客所言和安平差不多，只是沈客的人缘和影响力显然比安平好上不少，他一站出来说话，刚才的质疑声明显小了许多。
　　尤其是秋雨堂本堂的学生更为支持沈客，竟有一两个声音要求对方道歉。
　　挑衅之人见形势不妙，恶狠狠地说道：“沈紞如，你莫要后悔今天的举动。”随后看向安平，“你也一样，我看你还不清楚你身后是个什么人吧。”
　　说罢，那人甩袖离去。
　　“散了散了，小心清英真君生气。”
　　安平嘱咐道：“你不要冲动，那种人不理也罢。”
　　甘若雪握住安平的手腕，拿到眼前看了看，还好当时收得及时，不过即使如此，安平的掌心也有些泛红。
　　“以后别突然冲出来，为那种人不值得。”
　　“我是为你啊，小弟弟。这一拳要是真打上去，你又该消失三天了。”一拳而已，甘若雪又收力及时，安平手掌泛红不过是刚才紧张不小心握出来的，与甘若雪无关。
　　整个静闲室的人已到齐，都坐在蒲团上开始打坐，唯有安平三人站在角落处，没什么人望过来，可安平还是觉得不太舒服，说道：“行了，你若是真的觉得抱歉，以后就别那么冲动，不然我下次还是要拦你。”
　　早课结束后，沈客一直在观察周围人的神色，同安平说：“你也知道大多数不愿和他交朋友不只是因为他本身性格问题，更多的是不愿意去和别人作对。而你今天明目张胆的帮他解围，你可想过今后要面临什么局面？”
　　一开始有人孤立甘若雪时，大家都以为太上长老或者三长老会出面阻止，但迟迟没有动静，反而是帮助甘若雪的人会遭受不公，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很有默契，不再去帮助甘若雪。再加上甘若雪的性格实在不讨人喜欢，暴躁，冷酷，一意孤行，导致大家都不觉得孤立他有什么心理上的负担。
　　安平笑笑：“我知道，不就是被孤立嘛。”
　　“你不怕？”这位好朋友沈客还是了解的，装作软硬不吃的样子其实吃硬也吃软，也就是怂。
　　安平无奈道：“我现在和被孤立也没什么区别吧，秋雨堂的人我都没认清。”他拍拍沈客的肩膀，“好兄弟，有你我就够了。”然后又补了一句，“还有且乐。”
　　不提还好，一提云且乐安平垮下脸，倒不是云且乐会管他交什么朋友，是他隐瞒了之前萤烛镇的事情。
　　沈客看他的样子知道这人想到该怎么和云且乐交待，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然后走开。
　　今早的事情看见的人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安平走向秋雨堂一路上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等他坐在自己位置上时，陆沉也询问了他的事情。
　　对于陆沉，安平没有说那么详细，只说是萤烛镇上偶遇过，后来因为前两日“当门童”便交了这个朋友。
　　陆沉听完安平的叙述，担忧道：“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只是担心仰光今后会受无妄之灾。”
　　眼前这人相貌生的温润，性格又极好，现在还因为担心自己而微微蹙眉，若不是安平肯定这人不是断袖，他就该动心了。
　　“尘风可是怕我被众人孤立？”
　　陆沉担忧地点点头，又道：“不止如此，听说之前有人被逼出了星河门。更何况甘道友亦非善茬，打架斗殴，以势压人的事不知犯过几何。”
　　“那尘风可有亲眼见过他以势压人？”打架斗殴这点安平也没法解释，毕竟是事实。
　　陆沉一愣，回道：“未曾。”
　　“那不就好了。我相信我的眼光，甘若雪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不过是众人对他有所误会。”也不全是误会，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个好孩子，安平心里默默说道。
　　见安平如此自信，陆沉突然笑道：“仰光真的很善良。”
　　“啊？”
　　陆沉笑着摇摇头，说道：“无事。若仰光日后真的被他欺负了尽可来找我，别的我做不了什么，但是打架我可不怕。”
　　想想甘若雪生气起来的样子，安平再看看一副柔弱公子的陆沉，连忙摇头。这么柔弱的书生哪里打得过那个凶恶的匹夫。
　　陆沉看着安平严重满满的不相信，笑道：“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个金丹期的修士。他法器再多，也不过是个筑基初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法器的作用确实不大，而且修为过低也发挥不出法器的真是威力。大多数修士，包括安平在内都打不过甘若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修为不够高，灵力不够精纯罢了。
　　经陆沉这么一提醒，安平才想起他面前这个白面书生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像他们这种菜鸡一个打二十个都不是问题。
　　安平不好意思地说道：“忘了忘了，都怪尘风平时太温柔了。”
　　陆沉笑笑，安平突然想问，你会因为甘若雪而不认我这个朋友吗，随后又觉得这种问题未免太矫情。
　　正当安平纠结时，一个油纸包落到他眼前的桌子上。他一抬头就见甘若雪站在那里，疑惑道：“这是什么？”
　　“包子。”甘若雪回道。
　　虽然安平很感动，但是这可是秋雨堂，偷吃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啊。
　　安平环视一圈，发现已经有些人看向他，急忙拽上甘若雪从后门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拿上那个油纸包。
　　陆沉看着安平拉着甘若雪走出去，还没和他打招呼，眼神逐渐黯沉下去，转过身，拿出传讯用的玉佩不知发了些什么。
　　知意山上的某个宫殿内，有个人的玉佩亮了一下，未等他读取消息，便有人在外面说：“大师兄，掌门叫您去正厅。”
　　那人放下玉佩，答道：“好。”
　　安平把人拽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说道：“你这是害我呢。”
　　甘若雪抢过油纸包，面色不爽道：“不吃给我。”
　　安平连忙拉住要离开的人，笑道：“我开玩笑呢。”他拿过油纸包，打开，捏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真好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香菇馅儿的包子。”
　　甘若雪偏过头，冷声道：“随便买的。”
　　两个包子安平几口就吃完了，用法术把油纸包烧毁，然后又清洁了自己的手，说道：“下次可别买了，我可不想因为两个包子挨罚。”也罚不了什么，顶多被先生念叨两句，但是安平可不愿意被先生念叨。
　　甘若雪也不回话，就一个人走在前面。
　　安平猜这小孩可能有点生气，就追上去说：“不过还是谢谢你今天的包子，我很高兴。”说罢给了甘若雪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呦！”安平光顾着哄甘若雪没注意前方走过来一个人，等撞上去，听对方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安平差点被对方撞倒，还是甘若雪扶了一下他才没倒地上。他也顾不上害羞，急忙从甘若雪怀里起来，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这位道友你没事吧。”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那人张口骂道：“哎呦，疼死我了。”
　　还好安平眼疾手快，连忙拦下甘若雪想要打出去的拳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困了，就没看清。”
　　那人被甘若雪用杀人似的眼神盯得心底发麻，语气不好地说了句：“下次注意。”如此便离开了。
　　安平侧身给人让开，等那人走远了，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冲动好不好，这事是我的错。”
　　“那么宽的路他不走，非要往这里凑？”
　　“你既然是知道他来找事的怎么还上当？他说不准就是等你打他。”安平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个意外，只是顺着甘若雪的假设说下去，“到底是我没看路，不然也不至于让他钻了空子。”
　　“随你。”甘若雪似乎没什么想法，继续往秋雨堂走去。
　　安平随后跟上，不再提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