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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   甘若雪在“云栈”待了三天,安平就迷迷糊糊过了三天。
      说安平一直在想甘若雪也不对,每天大事小事也不少,即使不上心,但总是要去做,所以很大一部分时间,安平都在忙课业和修炼的事情。
      不过一有空闲时间,安平的心思就会不由自主飞到那个还在爬台阶的人身上。
      打从一开始甘若雪就没想着通过“云栈”,所以他一直待在第一层台阶处,等三天时间一到,虚白真君自然会过来放他走。
      安平给他的传讯他看了,但是不想回。
      他可以理解安平。
      尽管安平言之凿凿,说他不会惧怕,不会逃跑,但甘若雪知道,那太难了。
      这与年龄无关。十三岁的关锦屏会怕,二十岁的安平也会怕。
      风摧林秀木,流冲突岸石。
      泯然众人才是最好的生存方法。
      更何况他这人又是十恶不赦之徒,草菅人命之辈,活该遭万人唾弃,众人嫌弃。
      可是他还是恨。
      恨安平出尔反尔,恨安平胆小如鼠,恨安平天真烂漫。
      甘若雪想起中秋晚上的那个拥抱,尽管是他把安平包在怀里,可他偏生出一种有所依靠的感觉。
      “咚!”
      玉牌被甘若雪扔向一旁的草丛,掩埋在一片荒草之下。
      不一会儿,草地上又隐隐发光。枯草交错的缝隙中透露出玉牌特殊的光芒。
      有人传讯给他。
      甘若雪不看也知道是安平,除了他没有人会找他。濯冰真君和虚白真君只会直接冲过来找他算账。
      努力的让自己忽略掉那微小的光芒,甘若雪抬头望向天空,暖阳煦煦,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都是玉牌的微光。
      “烦人!”
      甘若雪甩袖而起,怒冲冲地走向草丛,捡起玉牌,顺势就要扔在地上。可当玉牌被他举在头顶时,甘若雪停住了。
      棱角分明的玉牌在甘若雪手心里印出白色的痕迹,甘若雪骤然松手,读取了安平给他的传讯。
      “呵!”
      甘若雪嘲讽一笑,手却缓缓把玉牌放入怀中。
      对于他来说,没有万丈阳光,那就要无边黑暗。
      可他如今看到安平这两条传讯后,他突然发现,黑暗中的烛火也能让人不忍放手。
      三天后的清晨,虚白真君到“云栈”的入口处接人,看到甘若雪坐在台阶处,他了然一笑,无奈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清英真君的话,还好我向他求了个情,没让他老人家过来和你生气。”
      甘若雪面无表情与虚白真君擦肩而过,道:“多谢。”
      “我可听不出你的谢意。”虚白真君两手一揣,跑过去,“这事儿濯冰可也知道,听说她气得都把秋雨堂的门给踹坏了。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说星河门里还有一个人能喝甘若雪平平和和说上两句话的,那必然是虚白真君。
      虚白真君才一百岁左右,可他已然元婴末期。甘若雪不知听谁说过,虚白真君是濯冰真君的学生。听说当年有个长老想收虚白真君为徒,但当了内门弟子就不能常来外门,这也就意味着见不到濯冰真君,所以虚白真君就拒绝了。不过那位长老并没有放弃,给了虚白真君一个记名弟子的称谓,允许他空闲时候去找自己。
      当然,这一切仅仅是甘若雪受罚时,听各个内门弟子和先生说的,有多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虚白真君喜欢濯冰真君。
      只可惜,别看虚白真君是个剑修,他可没有其他剑修那种一往直前的性子。具体原因甘若雪不清楚,总之,虚白真君一直不敢表明心意,连说两句话都心慌得厉害。
      “和以前一样。”甘若雪看了一眼旁边略微有些紧张的虚白真君,心里冷哼一声,他来救人,八成是存了想见濯冰真君的心思,“你呢?也和以前一样,当个摆设就走?”
      虚白真君突然尴尬,道:“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招人喜欢呢。”
      虚白真君也不想当摆设,可他一见濯冰真君就想起当年上学的日子,实在开不了口。
      云栈入口在下,出口在上,不管是回竹舍还是去秋雨堂,都要经过云栈的出口。
      甘若雪边走边听虚白真君的嘟囔,突然,他停下脚步。
      以修士优秀的目力来说,他完全能看清出口那处站的人是安平。
      他怎么来了?
      甘若雪不准备去问个清楚,当即就想御剑离去。
      虚白真君连忙拦下甘若雪,无比汗颜,道:“好歹我还在你旁边,你怎么就众目睽睽之下违反门规呢。”
      “别拦我!”甘若雪挣扎两下发现虚白真君没开玩笑,当即就想往山下跑去。
      虚白真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不察,还真让甘若雪逃脱了,便又追上去。
      站在出口处的安平见人转身跑了,也顾不得什么门规,恰好四周也没人,他便提气轻身,连一旁的虚白真君都忽视了。
      今天本该有课的。可他浑浑噩噩过了三天,心里越发不安。甘若雪又一直不回传讯,他也不知是云栈的结界屏蔽了传讯,还是甘若雪生他的气,决定和他一刀两断。
      总之,今天清晨,压抑了三天的愧疚与不安一并迸发而出。他在静闲室门口抛下了沈客,一路跑了过来。
      他想甘若雪出云栈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打他也好,骂他也好,总之他有很多话要和甘若雪说。
      见人从山下走来,安平愣了一下,不过转念想到甘若雪不老老实实挨罚也是正常。可下一刻那人转身就跑让安平一下子凉了心。
      甘若雪看到他了,而且,他不想见自己。
      安平一咬牙,他冒着被罚的危险过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算两人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今天他也要把话说清楚。
      至少让他道了歉。
      “甘若雪!你听我说!”安平一改往日的温和,双眼瞪大,露出些许红血丝。
      甘若雪甩开安平的手,欲离去。
      安平右手掐诀,锁了甘若雪的灵力,道:“等我说完,我随你处置。”
      “不用。”
      抓着甘若雪手腕的手越收越紧,安平心里却愈发无力,突然语塞。不过,甘若雪却没有再逃跑。
      虚白真君早就发现安平的存在,便慢慢悠悠晃过来,见两人都不说话,便道:“甘若雪,这位是你朋友?”
      “不是!”
      “是!”
      甘若雪的回答比安平快一点。
      安平听到甘若雪的回答后半阖双眼,看向地面,低声补充道:“暂时还是。”
      见旁边有先生没走,安平这才道:“先生好。”
      瞧见先生在一旁,安平下意识恭恭敬敬双手行礼,却给了甘若雪逃跑的机会。
      安平骤然回头,想追上去,可偏偏虚白真君还在一旁,硬硬生停住脚步,不安的向甘若雪离开的方向看去。
      虚白真君看安平心不在焉,笑道:“我先走了,可要我在清英真君那里帮你请个假?”
      这意思便是允了他,安平连忙道:“多谢先生!”
      虚白真君见安平还不行动,知道是碍于自己还在这里,便转身走了:“这个时辰没有人在这边,你大可放心。”
      “是!”
      虚白真君的话像是给安平吃了颗定心丸,安平调动全身的灵力向山下疾行。甘若雪被他锁了灵力,一时间应当走不了多远,可安平追了一会儿,却发现还是不见人影。
      心急之下来不及想为什么,安平只好继续往前追去。
      快到山门口时,安平总算见到了甘若雪的背影,当即抽出一张符隶甩向甘若雪。
      甘若雪自然是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奈何他灵力过于低微,安平这回是和他玩真的,便被那符隶打了个正着。
      那符隶是张慢行符,没什么危害。
      安平看了一眼远处山门口守门的弟子,不欲在此争辩,拉起甘若雪的手就走,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细说。
      “你放开我!”甘若雪身上的慢行符已经被撤去,但灵力却又被安平锁住了。
      “不放!”安平知道自己能制住甘若雪多亏了自己修为高,又是先动手,若此时放开,给甘若雪喘息的机会,他不是被法器困住,就是找不到对方。
      这次被安平抢了先,甘若雪也没办法挣脱,毕竟修为在那里摆着,他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一路上暗自生闷气,一句话也不说。
      安平也没说话,他脑子又开始乱成一团,就像是甘若雪被罚的那三天一样。
      星河门沿路都有不少的亭子,听说是某位老祖喜欢在亭子里作画,便在星河门建了许多的亭子。
      安平找了个隐蔽些的亭子,进去后发现自己的思绪还是乱如麻团,抬头看向甘若雪,发现对方总是偏头看向另一座山,不给自己一丝目光。
      “抱歉……”
      “不用。”甘若雪抬手甩开安平的手,不过没有逃走,而是站在亭边,留了个背影给安平。
      安平没有走上前,逃掉早课,再加上刚才强制把甘若雪拽过来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勇气 。
      果然还是太冲动了。
      “嗯……那天在静闲室,你看到我了吧。”
      “嗯。”
      “果然如此。”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但还是尽力地说些什么,“那天……”
      “你没冲出去是对的。”甘若雪蓦然转身,与安平两目相对,“我说过,与我有牵扯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说完这句话的甘若雪并不准备再说什么,向亭外走去。
      与安平擦肩而过时,手腕忽然被安平扯住,甘若雪听到安平问他:“但是你无法原谅我?”
      比起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安平抬头看向甘若雪,眼眶有些湿润,为自己,也为甘若雪:“我们算什么关系?”
      手腕处的青筋暴起,双手不断地颤抖。安平仿佛能从那颤抖中感受到甘若雪的怒气。
      下一刻,安平小腹处重重挨了一拳,疼得他倒退几步,弯下了腰。
      这一拳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疼得安平一时失语,勉强抬手在甘若雪身前晃了一下。
      甘若雪一开始看安平凝聚灵力以为他要反击,又是一拳打在了安平的右肩处。当他拳头挥出去之后,甘若雪发现自己身体内的灵力又开始流转。
      安平解了禁制。
      甘若雪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平艰难的直起身,咳嗽两声后,哑着嗓子道:“你不是要走么,当然要解开禁制。”
      亭子就建在悬崖边上,凉风吹过,安平深吸一口气,感觉被打倒的地方舒服了不少,嗓子似乎也没那么闭塞。
      衣领被甘若雪提起,两人巨大的身高差让安平又有些呼吸不畅,不过他还是努力微笑,说道:“想吃弄香楼的桂花糕,四天后一起去拜访下天香姐好了。”
      抓衣领的手又紧了紧,道:“你真的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不错,我确实没有自知之明,之前是我高估自己了。”安平眨眨眼睛,失望的眼神一转,又变为笑意盈盈的眼睛,“不过,你可以先把我背回静闲室吗?我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和紞如交代两句,他现在肯定很担心。”
      “背你去静闲室……”
      “你也太用力了,我现在可走不回去。”说完,安平突然倒向地面。
      “喂!”甘若雪连忙接住安平。
      安平用左手揉了揉肚子,庆幸道:“才挨了两拳,还以为会被你打个半死呢。”
      对这两拳,甘若雪没多少愧疚,倒不如说打完之后,那股怒火全然消散。把人捞起,扔在自己背上,默默地向静闲室走去。
      安平看甘若雪这么莽撞,也不顾自己的头发,连忙伸手拢起散在背上的青丝,却因为右肩受了伤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甘若雪慌忙问道。
      “没事。”
      安平俯身把下巴放在甘若雪的颈窝处,正声道:“抱歉。”
      “知道你胆小。”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我不胆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该被我直接打出去。”
      “……”
      远处传来阵阵钟声说明早课结束了,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甘若雪周围却是空空如也,众人都给他让出一条路。相伴几人间皆在窃窃私语。
      安平向讨论声音最大的那几人看过去,那几人慌忙避开安平的视线。
      安平哀叹一声,在甘若雪耳边小声说道:“你的威名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用看周围他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甘若雪回道:“后悔还来得及。”
      “三天前的清晨,我已经做了让我最后悔的事情了。”
      甘若雪瞬间愣怔,吓得周围几人以为他要同自己算账,连忙散开。
      片刻后,甘若雪往上颠了颠背上的人,确认他不会掉下去,然后抬脚向静闲室走去。
      在云栈时,他就没想放弃微弱的烛光。
      还好,他没放弃。
      因为,烛光也有可能变为炙烈的阳光。
      静闲室的人基本都走了,离着还远,安平就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客,忙直起身,挥手喊道:“紞如!这里!”
      清晨的时候,沈客也不知道安平发什么疯,突然就从静闲室跑出去,一句话也没留下。之后他整个早课间都提心吊胆的,一直在想若是清英真君问起来,他该如何帮安平开脱。还好清英真君一直没说什么。
      早课结束后,沈客见安平还没回来,便给安平传讯,可又一直没回,便想着在这里等会儿,看安平会不会回来。
      沈客正在静闲室门前走来走去,听到远处有人叫他,一抬头,正是安平。
      不过,安平怎么被人背着?那个人……还是甘若雪!
      沈客连忙跑过去,想着这两人怎么搅到一起去了。
      “仰光!你去哪里了?”
      安平拍拍甘若雪的肩头,示意他放自己下来:“有点事情急着办,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沈客一看甘若雪就忍不住腿软,下意识往后撤一步,但又想着安平是和他一起过来的,担心甘若雪欺压自家兄弟,又默默站回去,为安平撑场子,只是一只手拽着安平的袖口,“甘道友怎么和仰光在一起?”
      甘若雪没说话,看了一眼身边的安平。
      “说来话长,晚上我再和你细说。”安平笑道,“总之,甘若雪是我的好友。”
      不顾沈客震惊的表情,安平又为甘若雪介绍道:“这是沈紞如,也是秋雨堂的学生,你应当是见过的。”
      甘若雪看在安平的面子上朝沈客点了一下头。
      沈客本想转身就走,可看安平乞求的表情,不甘愿地道了声好。
      气氛确实有些诡异,不过至少没有打起来。安平欣慰地点点头,道:“赶紧走吧,快上课了。”
      一天下来,没发生什么奇特的事情,平静到安平以为甘若雪之前说的话都是吓他的。
      硬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他走到哪里,周边的人都会自动退让吧。也有一部分人带着厌弃。
      回屋后,安平终于摆脱了周围奇怪的视线。一抬头,看见沈客面色不佳地盯着他,安平哀叹一声,倒了杯茶给沈客,道:“先润润嗓子。放心,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的。”
      沈客接过茶杯,一口饮尽,杯子落下时发出“咚”的一声。
      “你和甘若雪是好友?”
      “没错。”
      “你们多会儿认识的?”
      “半个多月前。”
      “半个月!?”
      安平不好意思道:“之前不想让你们担心就没有说。”
      之后安平老老实实把从和甘若雪相遇时一直到今天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连甘若雪那晚同他所说的事情也都说了出来。
      那些事本不该说的,安平一开始也没想说。可后来想到,或许事情真如甘若雪所言,多个人想办法也是好的。安平也是觉得自己的脑子有时不太灵光,甘若雪又是一根筋,让沈客帮他们理理清楚也是件好事。
      沈客听完后沉思良久,说道:“情报太少。不过,如果真的有人针对他,我想应该是内门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外门的人和他没有利益冲突,只有内门的人才和他有利益冲突。”
      “嗯。”安平同意沈客所言。只是一般的冲突,交恶,不至于一直咬住不放。若真有这种人,甘若雪也肯定有印象。
      “甘若雪辈分又高,是掌门的师弟,想害他的人远不只有内门弟子那么简单。”沈客担忧道,“只希望是我想多了。”
      原本安平没想到这些,被沈客这么一提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但,木已成舟,这舟还是他自己做的。
      他难得勇敢一次,难得做一回光,他不想悔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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