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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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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门的早课比其他门派都要早上一刻钟,再加上宿舍到静闲室的距离又远,安平他们比从前早起远远不止一刻钟。
两人每次到静闲室的时间都不早不晚,大家都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早课的正式开始。
今日两人到静闲室时,还未进门就听见静闲室内异常吵闹,两人对视一眼,沈客奇怪道:“这是怎么了?也不怕被清英真君捉住罚抄《易经》。”
静闲室内禁止大声喧哗。
安平不解,摇头道:“去看看。”
静闲室正中央有一堆人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的,甚至还有几个人冒着被罚的风险,使用小法术,让自己离地半米,不被别人挡到。
沈客和安平是不敢触犯门规,但又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尤其是沈客,便拉着安平往人堆里钻。
安平挤到一半是听见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闭嘴。”
这个声音略显低沉,隐隐有些少年音。尽管只有两个字,安平还是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甘若雪。
他今天怎么突然来静闲室了!?难道,前几天真的是睡过了才没来?
不管如何,为什么来静闲室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和人起冲突了。
安平下意识就想冲上去,把甘若雪拽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步子刚迈出去,就听见一旁的沈客道:“第一天就来闹事,不愧是小霸王。”
旁边也有个好事者听见沈客的话,凑上来道:“可不是嘛!就一刻钟前,有个人上去和他搭话,结果就打起来了。”
沈客问道:“他们说什么了,怎么就打起来了?”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似乎之前也是星河门的,许是熟人见面打个招呼,但不知道哪句话说的小霸王不高兴就打起来了呗。”
后面的话安平已经听不清了。他在沈客开口的那一刹那就定住了身形,另一个人开口调侃更是让他已经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场中的那两个人,看着那个立在中央,一脸凶相的甘若雪,看着那个被法器逼到坐在地上的人。周围嘲讽、责怨、厌弃的话语不断钻进安平的耳朵。
“小霸王好大的谱儿,静闲室都敢打人。”
“谁让人家有个好娘呢。”
“星河门要这等废物做什么。”
“听说他的修为都六年没有精进了。”
“果然是个废物。”
“废物也不是你惹得起的。下辈子还是投个好胎吧!”
安平试图在寻找一个为甘若雪说好话的声音,但他发现根本没有这样的声音。所有人都对甘若雪抱有巨大的敌意,对他无法无天的行为抱有敌意,对他不可高攀的身世抱有敌意,对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抱有敌意。
安平站出去为甘若雪说一句话,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当他站到甘若雪的身边的那一刻,整个堂内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安平试图说服自己,不是自己的问题,他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即使站出去也没有用,他无法反驳他们的话。
或许,他们或许也没那么熟悉,他们只见过五面。他应该感谢今天这个意外,因为这个意外,他才知道甘若雪的真面目。甘若雪就是个阴晴不定、胆大包天、只会用暴力解决一切的人。
可不论给自己找多少个理由,安平都不能抹杀自己胆小这个事实。
就算,就算甘若雪真的是这种人,他也应该冲上去,先把人拽走,然后问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和甘若雪划清界限,仿佛从来不认识他。
他明明和那个人同处过一屋,他的手就放在对方的心上,告诉他,不要担心,我相信你,我知道你凶煞的眸子下刻着善良。
他骗了甘若雪。
安平!你明明知道甘若雪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会道歉,会愧疚;他心怀正义,本性善良;纵然玩世不恭,却也懂得道义二字。
你说过的,你不怕,你相信他。
这个宝藏现在只有你看得到!你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块石头!
安平不断地说服自己出去,又不断地否定自己,直到清英真君的声音传来:“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躺在地上的人见清英真君出现,急忙喊道:“清英真君,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学生明明什么都没做。甘道友却突然大怒,说非要打死我不可!”
甘若雪听见那人的说辞之后也不解释,冷漠地转过头去,不做辩解。
清英真君看甘若雪那副样子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凶道:“还不结开‘缚於菟’?”
甘若雪倒是很听话地解开‘缚於菟’,但依旧不吱声,站在一旁。
清英真君从前只听过甘若雪的“威名”,还是第一次亲自接触他,一时有些火大。
清英真君问道:“为何在静闲室内打架?”
打架者从地上赶紧起来,听见清英真君的问话后急忙答道:“弟子只是上前去和甘若雪问声好罢了,怎知他突然就动手,弟子也不知是哪里惹了他的不快。”
其实这人完全不必急着抢话,因为清英真君扭头看向甘若雪时,甘若雪根本没有打算有所辩解。
清英真君只好又专程问甘若雪:“他所说可否属实?”
甘若雪依旧不回答。
既然如此,清英真君便罚了甘若雪去攀登“云栈”,期限为三天。当然,在静闲室里用法术看热闹的那几个人也被罚抄三遍门规。至于和甘若雪打架的那个,因其是受害者,清英真君并未究其责任。
今日的早课甘若雪又不用上了,直接去“云栈”报道就好。
甘若雪向门口走去,围在周边的人纷纷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安平被人流淹没,随着大家的移动无意识地走向两边。
安平目光呆滞,仿佛傀儡一般。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不敢抬头,直直地盯着地上的青石砖。
直到他感到一个视线看过来,那道视线是冰冷的,也是灼热的,就像是一支箭穿透他的身体,在血流出去之前,火焰灼烧过去,阻止了他的死亡。
他抬头看过去,是甘若雪。
他傀儡般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但是甘若雪的眼神已经移开了。
打架事件的主角已经散去,清英真君也让大家赶快回各自的位置,开始上早课。安平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平静还是乖乖地开始上早课。
这一个早上安平根本静不下心去冥想,因为他脑子里满是甘若雪临走出去的眼神和他身上的伤口。法器再多也架不住甘若雪实力低下,身上被划几个口子也是正常。
那种傀儡般的感觉久久无法消散,甚至一度让安平以为自己刚才没有冲出去是因为自己被控制了。他变成了傀儡,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由的行动。
一旁的沈客在叫了几声“仰光”之后发现这人根本就没有反应,便摇晃安平的身体,说道:“你怎么了?”
“啊?”
沈客皱眉道:“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
“没什么......”安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一切。
沈客奇怪地看了一眼安平,说道:“我说,这个甘若雪好嚣张。”
安平没有回话,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今天这个事情如何不论,甘若雪竟然连辩解都不辩解,似乎根本不怕处罚,未免有些太嚣张了。”
安平努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能是事实确实如此,所以没有狡辩的余地?”
沈客摇头,说道:“就算事情真的如此,他身为掌门的师弟狡辩两句即使免不了罚,也足以拖那人下水一起受罚,何苦自己一人受罚。”
沈客喃喃道:“你我拼命得到的机会,在他那里却是唾手可得。我们生怕犯了错被逐出星河门,他却可以一犯再犯,甚至担下不属于他的罪,不是他好心,只是因为再多的错误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因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被星河门抛弃。”
最后长叹一声,道:“这人真讨厌,非要把不可言说的事情摆到所有人眼皮底下。”
“他……不坏。”仿佛这句解释能让安平好受一点。
“他未必有多坏,但这种漠视众人的努力或许才是他‘坏’的地方。”
安平突然想起“云冉大陆史”。
修仙之路漫长而危险,上古时期很多修仙者选择修无情道,因为修仙一途变数太多,你在别人身上所寄托的感情越多,影响你对大道的探索也就越多。有许多天才的修仙者都因为看着自己身边的至亲至爱的离去,从而迷失在寻找大道的路上。
所以,当时很多人选择修无情道。可随着修无情道的人越来越多,新的问题又随之出现。无情道顾名思义便是抛弃感情的一种修炼方向,可是当修士抛弃感情之后发现,他们对天地不敏感,对万物不敏感,心境的提升完全跟不上实力的提升。
之后,堕魔的修士越来越多。
经过长时间的探索,修士们发现还是要修有情道。天道无情人有情,如此才能寻得大道。现在的修真界其实就像人界一样,亲人,朋友和爱人一样不缺,像甘若雪这种爹不亲娘不爱,朋友都没一个的人太少了。
安平不否认会有那种享受孤独的人,可是主动的享受孤独和被动的享受孤独其中差距不可言说。
甘若雪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呢。
第一节课的内容是什么安平完全没有听进去,还好这堂课的先生不喜欢点名,不然安平可就惨了。
休息时间,陆沉转过身子,看着无比沉默的安平问道:“感觉你状态不太好,是这两天看书太累了吗?”
安平听到陆沉关心的话忙抬头,用尽力气才让嘴角有一丝的上扬:“有紞如在我怎么会劳累过度。”
陆沉凑近,用手点点安平的眼周,说道:“眼皮下都是青的。”
安平被陆沉突然间的亲近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后仰身子:“是么。可能是昨天睡得比较晚。”
陆沉看着被他吓得后仰的安平没说什么,也坐正身子,说道:“以后早点睡,虽说修士可以连续不眠不休几个月,但还是要注重睡眠。”
安平点点头:“多谢尘风的关心。”
本以为对话已然结束,安平又忍不住想甘若雪的事情,突然听见陆沉说:“今天早课便看你无精打采的,还以为你被甘若雪吓到了。”
听见甘若雪的名字,安平飞走的思绪瞬间又被勾回来,连忙说道:“啊!不是!怎么会被他吓到呢……”
陆沉笑了笑,看了一眼安平身后的空桌子说道:“你若是真的害怕他,我可以去找濯冰真君让她把你我的座位换一下。”
安平急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没有害怕。他都在我后面坐了十天,也没什么。再说他又打不过......我,多谢尘风兄的美意。”
马上就到下一节课的时间,陆沉便准备转过去,但还是不放心嘱咐道:“你有什么困难和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多谢。”为了让陆沉放心,安平耍宝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你客气的。”
“你啊......”
陆沉转过去后,安平的笑意肉眼可见的消退下去,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机械地翻开书本,安平发现他真的看不进去。一想到早晨的眼神躲避他就静不下心,安平死死盯着书,却发现他根本看不清书上面的字。
安平双手绝望的往桌子下一垂,无意间却碰到了他的玉牌。
瞬间,安平眼睛一亮,在静闲室的时候,他往甘若雪的玉牌里放了一道自己的灵力。
他偷偷摸摸地把手放在玉牌上,传给甘若雪一句话:你的伤还好吗?
这种上课开小差的行为安平很少做,一时间有些紧张,但终于让他心里舒服了很多。
安平不知道云栈里会不会屏蔽玉牌的消息,但是至少这个问候让他舒服许多。
安平粗略的看了一下先生所讲的内容在哪里,然后跟上先生的思路,开始了他今天的学习。
玉牌始终没有亮起。安平不断地低头去确认玉牌有没有收到甘若雪的传讯,甚至都忘了这种动作的危险。
安平忐忑地又传了一条新的讯息。
记着上药。
时间仿佛像是凝固一般,安平感觉过了上万年一样,可玉牌依旧没有动静。
甘若雪定然是看到他了。
他生气了。
安平苦笑,是他自己背叛在先,活该甘若雪不理他。
正当安平心情陷入低谷时,突然发现前面的陆沉把手背过来,在他的桌子上敲了敲。
安平随即一抬头,发现先生正看着他,学堂里其他人也在看着他。
安平心中暗叹一声:不好。然后急忙起来,听候先生的教诲。
先生似乎只是提问,说道:“仰光可否能总结一下仙妖大战爆发的根本原因?”
当然不能,他根本不知道先生刚才讲了些什么!
还好有陆沉这位大神,安平就看就一张小纸片悄悄飘上了他的桌子,纸片上写着:书的十九页,开头,中间,结尾各有一句。
安平这才发现自己的书页都没翻对,急忙翻到第十九页:“首先是环境原因,妖界地处极北,灵气、药草丰富,但是气候气度恶劣。其次是妖修乃妖兽所化,纵然外形近似于人,但骨子里还保留着兽类野蛮、好战的天性……”
回答不算完美,但至少让安平没被骂,顺利地逃过一劫。
坐下之后的安平也不再去看玉牌,而是端正坐姿,认真上课,只是那些字还是进不到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