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102、第 102 章

　　“母亲！”
　　身旁人的怒气已不是一个眼神可以制止的，安平与之双手交握，这才开口：“任老太太这是何意？”
　　任老太太手拿镶金黄杨木拐，头上插着数只金簪，耳朵上挂着玉坠，腕上一对碧玉镯，衣服料子更是极为讲究。
　　看得安平咂舌，这不会是把整个首饰盒都带出来了吧。
　　“和自家弟弟叙旧为什么要避着我儿子！？”任老太太破口大骂：“我看你们是这婊子的姘头还差不多！”
　　这次不用甘若雪动手，安平的手就已经搭上任老太太的脖子。
　　“老太太慎言。任家好歹也是一方富贾，婆婆骂媳妇儿婊子，您莫不是要给自家儿子戴绿帽子？”
　　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碰过任老太太的那只手，安平冷声道：“天香姐品行高洁，岂是你可污蔑！？”
　　刚才安平一闪身就到了她跟前，老太太还没缓过神，脖子上的手已然松开。她想起这两人是来除妖的，又怕又气：“你们等着！我这就让我儿子把你们都赶出去！”
　　说着愤然离去。
　　被任老太太如此挑衅加辱骂，安平和甘若雪的神色愈发难看，甘若雪直接道：“天香姐，我带你走。”
　　天香对老太太的辱骂早就不甚在意，坐回凳子上，道：“嫁都嫁过来了，我又能回哪里去？何况……”
　　三人视线都移向天香的肚子，一时沉默下来。
　　甘若雪先开口道：“一个孩子而已。我们给你在萤烛镇买个小院，再开上间铺子，总够你们活下去。”
　　大多女子不敢脱离夫家不过是因为娘家回不去，自己也没养活自己的本事。天香不一样，先不说有甘若雪和安平帮忙，她自己也有点家底。回萤烛镇后，还有弄香楼的胡妈妈和几位姐妹帮忙，怎么样都不会活不下去。
　　安平也同意地点点头。他还没见过骂的这么难听的话，虽一时吓跑了老太太，但心里也彻底否定掉任家，顺带连任老爷他都不觉得那是良配。
　　这些天香也懂。她若真受不下去，不管有没有人帮她，她都一定会离开任家。什么苦她没受过？她如今不走，不过是放不下任老爷，也舍不得未出世的孩儿同她受苦。
　　天香道：“没那么严重。任老爷待我极好，他知道母亲不喜欢我，寻常不会让我们碰面。今天是个意外。”
　　“当真？”
　　天香重重地点头。
　　看样子不像作假，脸上的幸福总归不会骗人。安平只好点头相信。嘱咐天香晚上不要踏出房门之后，他们回了屋中。
　　甘若雪想带天香走的心还没压下去，这会儿一脸不高兴地坐在那里。
　　安平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道：“人家夫妻恩爱，你一个小舅子捣什么乱？”
　　甘若雪不高兴道：“我不认这个姐夫。”
　　安平道：“行了。天香姐喜欢就好，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天香姐没遭虐待。”
　　甘若雪道：“她都瘦了。”
　　安平翻了个白眼：“孩子，你知道孕吐吗？”
　　他当然知道，就是想借题发挥。
　　安平拿出两本符箓基础，一边翻看一边道：“你要真为天香姐好，就赶紧把周围这些妖魔鬼怪解决了。”
　　这时想起任宅周围的妖魔鬼怪，甘若雪不屑道：“都砍了不就行了。”
　　抬脚踹向起身要出去的人，安平冷声道：“那是治标不治本。按理说，妖魔鬼怪一般不会聚集在这种人数众多的城池，更别说这些妖邪只聚集在任宅附近。”
　　一只两只属于正常，如此庞大的数量就很奇怪了。
　　甘若雪拍拍被踢到的地方，道：“你的意思是，妖邪是冲着任宅来的？”
　　“准确来说，应该是冲着天香姐来的。”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妖邪出现是在天香来了之后，那极大概率是冲着天香来的。
　　为什么？甘若雪不明白。天香只是个普通人，那些妖邪为什么都聚集过来。若是因为丹药法宝更是万万不可能，先不说天香能不能用，他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从不敢给天香什么宝贝东西。
　　这点安平也不明白，但刚才任老太太的那个态度不禁让他想多了。既然任老太太不满意天香姐这个儿媳，那有没有可能是她搞的鬼。请个道士给天香姐房里画上一堆招魂的符咒，如此便能兵不刃血干掉她。
　　这只是个猜测，安平不敢贸然说出来。他怕甘若雪直接提剑取回任老太太的项上人头。
　　“美人儿！”
　　洪纤突然说话，吓了安平一跳，然后他回道：“怎么了？”
　　“我发现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安平忙让洪纤出来，具体同他和甘若雪好好说说。
　　洪纤道：“那个小孩体质很特殊！”
　　小孩！？反应了一下二人才明白他说的是肚子里那个。
　　安平毫无波澜，指了指甘若雪：“有他特殊？”这可是仙魔同体。
　　洪纤点点头：“他只是修炼上占便宜，没大用处。那个小孩可不一样，我感受到他的灵魂和血脉都非常纯净，堪称进补的上好食材。”
　　食材！
　　安平觉得自己有点想吐，想到一碗血肉模糊的婴孩给人喝下去，突然干呕两声。
　　甘若雪忙给他顺气，喂了两口水，这才好。
　　洪纤幽幽道：“美人儿，你该不会怀了吧。”
　　“我是男的！”安平咬牙切齿道。再说他和甘若雪清清白白，天天晚上纯睡觉，他就是能怀也怀不上。
　　见人被吓得萎靡不振，甘若雪干脆把人搂入怀中，手上在安平后背不断轻抚，然后对洪纤道：“说仔细点。”
　　“就是一个行走的丹药。别管是妖魔鬼怪，还是魔修道修，喝滴血，治愈伤口；吃口肉，提升功力；吸口魂，突破境界。”洪纤抱臂，手指点点下巴，“也可能没这么厉害。不过对外面那些妖魔鬼怪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洪纤仿佛就是在说一样天材地宝，这让安平刚压下去的恶心感有翻涌上来。他靠在甘若雪怀中，不敢张嘴，怕自己一张嘴就吐出来。
　　甘若雪道：“若真是那孩子有问题，那些妖邪为什么还不动手？”
　　洪纤摇头：“可能是孩子尚未出世，长成后的孩子更有用。”
　　甘若雪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洪纤道：“爱信不信，总归那孩子不一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安平忍着恶心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
　　“带回星河门！”甘若雪咬牙道。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看两人认真在考虑如何说服天香夫妇，洪纤撇撇嘴：“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为什么？”
　　“星河门是你做主吗？你知不知道提升修为是多大的诱惑。到时你带他回去，或许一开始无事，但随着我说的那些逐渐成为现实，他只会变成一颗丹药。”洪纤扫了一眼甘若雪，“说不准进的还是你的肚子。”
　　在他怀中的安平感受到他的僵硬，轻拍他手背，加以安抚，然后转头道：“纤纤可有办法？”
　　洪纤到桌子上找了纸笔，勾勾画画出一道符箓，交给安平后道：“这个符箓可以压制他的气息，以后每五年过来一次加固阵法即可。”
　　洪纤是他们几人中知晓事情最多的，他给出的办法也是二人唯一的选择。
　　安平身为符修，画符箓之事自然落在他身上。刚才的不适好了许多，坐在桌前，从纳戒中拿出朱砂黄纸，开始一遍遍的练习。等他成功画出一张后，发现甘若雪伫立在窗前，神色凝重。
　　“还想把他带回星河门？”
　　“不是。”甘若雪突然把人揽入怀中，头靠在他颈边，“他不能成为第二个我。”
　　了解甘若雪越深，安平越相信甘若雪不是暴虐之人。他对熟悉的人很好，心也很软，说到的事情就会做到。他真实，有一颗赤子之心，通透却不奸猾。
　　不过，他不太喜欢动脑子。
　　安平抿嘴笑了笑，环抱住他，安慰道：“不会的。他定然要做这天下间最幸福的人。”
　　事不宜迟，二人赶在天黑前把找到天香，在任老爷面前，安平把符纸贴在天香肚上，口中装模作样背了背星河门门规守则，实则是用灵力把符箓打入胎儿身上。
　　认真起来的安平愈发好看，周围似乎都带着淡淡的金光。任老爷恨不得当即拜下去认神仙。
　　一旁的甘若雪为他们护法，心思却整个飞到安平身上。他只道自己见过无数美人，从不是因为安平的样貌而动心，如今看来，是自己下结论太早。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安平还要好看。
　　符箓过于强大，本不该是安平这等修为能用的，还是洪纤为他简化一二，这才让他画了出来。
　　此时已到最后关头，安平气力有些不支，甘若雪刚想上来帮他，就听见门外传来响动。
　　房间不知在何时陷入黑暗。
　　甘若雪挥手点亮几盏油灯，便听安平道：“他们感受不到食物的气息开始着急了，你出去解决掉他们。”
　　甘若雪闪身出屋，临走前喂了颗丹药给安平。
　　有了丹药滋润经脉，安平感觉轻松许多，连忙加大输出，争取早些出去帮忙。
　　称胎儿为食物也是不得已，安平二人不敢向天香夫妇透露孩子的问题，怕他们寝食难安。他只说孩子命格金贵，是天上星君下凡历劫，所以才招来妖邪窥伺。
　　总之就是怎么厉害怎么吹，反正安平知道没有什么星君，说得金贵点儿，天香母子二人也不容易吃亏。
　　天香知道安平的一点底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任老爷之前有一丝怀疑，可看到屋内屋外的景象，他也不再怀疑。
　　院子里乒乒乓乓一阵声响，三人在屋子里听着都担心害怕。
　　安平急着想出去，可手里的事急不来，只能耐着性子做。
　　屋外，甘若雪抽出重剑，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他直接在剑上覆盖了一层带着灵力的火焰。
　　火灵根本就驱邪避凶，他的火灵根又是天灵根，效果更是拔群。
　　妖邪不大厉害，唯有一只蜘蛛精难缠。
　　甘若雪一边怕把房子拆了，一边还要防止其他小妖小鬼靠近房间。
　　屋中安平这时才想起来，应当在门外贴张符箓，挡住那些小妖。甘若雪自从配回重剑后，身上再没装过符箓。也是没经验，两人皆各自懊恼。
　　那蜘蛛精与甘若雪打得难舍难分，干脆化为一美艳女子，娇滴滴道：“这位道友，你伤着妾身了。”
　　甘若雪不做回答，重剑不减力度向蜘蛛精砍去。
　　蜘蛛精一边躲闪，一边引诱道：“道友，别着急。妾身衣服都被你撕坏了。”
　　重剑上的火焰不仅没有变弱，甚至越烧越旺。
　　“里面那孩子我们一人一半可好？”
　　蜘蛛精脸上多了道血痕，贯穿整个面部。
　　“我的脸！啊！啊！啊！”蜘蛛精一挥手，一众小妖扑了上去。
　　甘若雪忙去抵挡，却被几只小鬼钻了空子。
　　糟糕！甘若雪灵力瞬间爆发，一个照面，小妖尽散。
　　眼看小鬼就要冲进屋中，突然一道灵力打向那几只小鬼，瞬间，小鬼化作飞灰。
　　甘若雪皱眉，顺着灵力来的方向看去，心想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为何不露脸。
　　烦人的小鬼消失，只剩下蜘蛛精一只大妖。甘若雪速战速决，一剑穿过蜘蛛精腹部，拿了妖丹后奔向灵力的方向。
　　那处早已没有了人，甘若雪不死心在周围转了转，忽的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原是地上有块令牌，上面刻着尽是他不认识的纹路。
　　收好令牌，甘若雪忙赶回任家，见诸事已了，便一把抱起安平回屋。
　　刚才费了力气，安平身体里还有燃风老祖的神魂牵制他，也顾不上好不好意思，往甘若雪怀中一靠，闭上双眼开始休息。
　　安平也累了，甘若雪便没同他说令牌的事情，第二日一早，见安平清醒，这才把令牌掏出，细细同他讲了昨天的事情。
　　翻来覆去看了看，安平对修真界的了解还不如甘若雪多，反手把令牌扔了回去，说道：“最近的疑问太多了，过两天去趟第一楼吧，顺便看看紞如。”
　　还有云且乐和玄绯。
　　甘若雪点点头。天下间没有第一楼不知道的事情，只有第一楼不想知道的事情。比起回去问星河门那帮人，他更愿意去第一楼寻求答案。
　　不一会儿，丫鬟来叫两人去前厅用膳，两人欣然应允。
　　一进前厅，安平就发现任老太太并不在，便偷偷问了问天香。
　　天香说任老太太用膳早，任老爷干脆把他两人用膳的时间推后半个时辰，免得她受气。
　　听此解释，安平和甘若雪的眼光都柔和了一点，对任老爷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任老爷恭维道：“多谢二位道长相助。想是妖魔除去，今日晨起，这院子里的花都鲜艳不少。”
　　安平笑道：“任老爷客气，在下分内之事罢了。我们二人会在此多停留几日，确保任宅今后不再受妖邪入侵。”
　　“多谢道长！”
　　如此，安平和甘若雪二人在任宅又多留了几日。每日陪着天香聊天，有时还去街上闲逛。有这二人作陪，许是心情好的缘故，天香害喜害得不似从前厉害，胃口比从前还好。
　　这日，三人出门逛街，中午时分，找了家酒楼准备吃饭。
　　甘若雪不吃东西，只挑另二人喜欢吃的点。菜上齐后，天香一边吃一边抿嘴偷乐。
　　她还真没想到甘若雪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如此粘人，还如此会照顾人。
　　她最近喜欢辣的食物，越辣越好。安平跟着她吃了不少辣椒。有时候受不住便偷偷倒吸两口气。那次被甘若雪发现后，便总拿着碗白水给他涮食物吃。
　　天香本不让安平跟着她吃辣，安平却摇头说没事，说他自己也想吃。
　　这话不算假，他一开始吃不了辣，可越吃越上瘾，有时候甘若雪给他涮的太清淡了他还不高兴。
　　甘若雪把涮好的食物放进安平的盘中，然后就开始涮下一块食物。
　　安平一口吞下鲜虾，说道：“这几日任宅已经没事了，大概后天，我和甘若雪就该走了。”
　　甘若雪跟着点头，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
　　天香也知道二人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便点头道：“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路上要不要带些吃食？正好这几日得空，我去做些桂花糕给仰光带上。”
　　“那就谢谢天香姐了。”安平笑道。
　　三人正说话，突然一个小厮跑过来，说道：“夫人，老爷请您和二位道长上楼，想介绍几个人。”
　　天香先应下，看向安平二人，道：“你们不想上去也罢。”
　　甘若雪定然不愿意上去，但安平忽然给他传音：“上去！万一有人欺负天香姐呢？”
　　安平说的没错，甘若雪也应下。
　　三人一同上楼，在门打开前安平都极有气势，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厉害。
　　直到三人进去，安平和屋中那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大少爷！”
　　“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