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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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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广陵草长莺飞,和风煦煦,广陵城外开着大片大片的桃花,花瓣被和风吹得漫天飞舞,三三两两落在甘若雪肩头。
拂去肩头的花瓣,甘若雪道:“喜欢桃花?”
盯着桃花看了许久的安平转过身,摇头笑道:“还是桂花更惹喜些,不过……”
正奇怪他后半句话是什么,忽感觉发间被插进去什么东西,抬手抚去,是朵粉嫩嫩的桃花。
天仙簪花,那是人比花娇,两相生辉。杀神簪花却衬得花更为娇弱,两不搭界。
硬憋着不想笑出声,可眼前场景着实喜人。安平扑哧一声笑出声:“哈哈!虽说之前就觉得会很奇怪,但是这也太……啊!甘若雪,你干什么!?”
把发间的桃花收进纳戒,甘若雪拍拍肩上人的后腰,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宠着他了。
“放我下去!”
“休想!”
安平委屈道:“这个姿势我难受——”
“如果你不扯我的腰带,我还会信你。”话虽如此,甘若雪还是试着调了调姿势。
不好意思地收回扯腰带的手,安平讨好道:“这不是怕你累着嘛!你的伤还没痊愈,这么扛着我对你身体不好。”
“你没那么沉。”
“可是我心疼你啊。”
“不必。”
离城门越来越近,人渐渐多起来,可还不见甘若雪要放他下来的意思。安平连忙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快放我下来!”
甘若雪丝毫不在乎路人看向他们的视线,圈着安平的那只手在他腰上捏了捏,用安慰的语气道:“放心,不会摔到你的。”
他是担心这个吗!?
安平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甘若雪松手,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别人看不见他的脸,丢的是甘若雪的人。
城内一派祥和繁荣的景象,与他们刚离开的凉城形成鲜明的对比。
各色衣角从余光中略过,一开始不觉得如何,渐渐安平发觉人们都在向一个方向走去。用力抬起头,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方向看不到人们去了哪里,他喊道:“甘若雪,放我下来。”
这个姿势走了许久,甘若雪也担心他不舒服,本着小惩大诫的心,把人放下来后,冷声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闹了。”
安平左耳进右耳出,见前方一处人头攒动,拉着甘若雪便往过走。
告示板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只隐约听里面有个人说什么捉妖、道士之类的话。
“这位兄台,大家都围在这处,是要做什么?”
“兄台不是本地人吧。”
安平一副正是如此的表情,道:“不错,在下是和好友来此拜访一位友人。”
“原来如此。里面说话那人是任宅的管家。余月前,任老爷从萤烛镇娶了个女子回来,之后任宅便开始闹鬼,请了好几位道长都没用。”
“任老爷……”安平笑了笑,“多谢兄台为我解惑。”
姓任的老爷,最近刚刚成亲,还娶了萤烛镇的女子,这一定是天香姐的夫家。
甘若雪转身便准备去任宅,却被安平拽住衣袖。他奇怪地看回去。
安平道:“贴心一点,为天香姐挣个面子。”
上一刻还不明白安平要做什么,下一刻甘若雪就明白了。
只见安平举起手,朗声道:“我会捉鬼。”
众人齐齐看去,见是个温润清俊的公子,心中瞬间失望。哪有这么年轻的高人?
任宅的管家也不相信,但见那公子穿戴皆非凡品,只当哪家的小公子拿他取乐,便没有理会。
众人不理他,安平叹口气,上去揭了告示,道:“还不领路!?”
“这位公子,之前的江湖骗子可是都被我们老爷送进了官府,您可别来消遣我们。”
安平道:“你们夫人那是我姐姐,我这当弟弟的能骗自家姐姐不成?”弟媳也算是弟弟,总归是一家人。
“弟弟?”管家脸色变了变,想起夫人确实嘱咐过他们,日后也许会有两位公子来找,可也没说过是弟弟啊?
“走了走了,见到人不就清楚了?”
管家半信半疑领二人回去,想着若是假的,当即扭送官府。
任宅后院,天香虚弱地靠在床上。
自从进广陵之后,她夜夜梦魇,后来更是会见到怪影,听见唉声。如此日日折磨下来,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加之肚子中还有一个,折腾的她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连着请了几个道士也不见效。直到半月前,宅中出了人命,是个小丫鬟死在井边。之后此类事件频发,家里老太太也看她不顺眼,下人都说她是灾星。
任老爷爱护她,只得加大力度寻道长,可寻来之人不是骗子,就是本事不够。
“夫人!老爷请您去前厅见客,说是您两位弟弟来访。”
“弟弟?”天香奇怪道,“我是孤儿,哪来的弟弟?莫不是两个骗子?”
小丫鬟道:“应当不是。我瞧了一眼,那两位公子看着就富贵,不似缺衣少食之人。”
这真是奇了怪了。也罢,许久不出屋,她也闷得慌。想罢,天香让小丫鬟给她梳妆打扮,抹了些脂粉盖住苍白的脸色。折腾许久,才前往花厅。
安平和甘若雪一进门,就发现任宅四周确有鬼气弥漫,而且其中不只有鬼气,还有妖气。
妖有两种,一种为妖兽,乃上古血脉流传至今,各有各的修炼功法,修成人身便为妖修。另一种为妖精,乃寻常山石树木、鸟兽鱼虫,受天精地华,得缘分造化,这才修得功力。
此两种妖一向互不侵犯,互不干扰。当年人妖大战灭的是妖修,与妖精无关。妖精修炼不易,每五百年还要经一次雷劫,故数量不多,亦常驻人界。
任老爷暗自打量安平,心想这人样貌些许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当他确是天香的弟弟,姐弟二人样貌相似属实正常。
任老爷开口道:“二位可看出什么?”
阵法符隶相对是安平擅长,甘若雪便没上心,一心只想赶紧见到天香。
安平回道:“任宅周围不只有厉鬼,还有不少妖精。先前的道长许是修为不够,对付不过这么多妖物。”
来的路上,安平特地回忆了一下修士在人界使用法术的规章制度,确定帮助捉鬼除妖不会被罚后,这才放心大胆地动手。
任老爷第一次知道周遭还有妖物,被吓得连连后退:“此话当真!?”
“任老爷尽管相信我。”安平怕打消不了任老爷的怀疑,又胡诌了一个身份,“我们师从长宁城国师殿,此次遵师命出来历练。恰好路过广陵,便想来看看天香姐。”
为了足够逼真,安平还让甘若雪拿出一块带有皇家字样的令牌给任老爷看。
看过令牌后,任老爷连忙下跪,道:“原来是国师殿的大人,恕草民眼拙,竟没看出您二人的身份。”
安平连忙扶起任老爷,笑道:“您这是做什么,若是让天香姐见着,定要说我俩没大没小。”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五感灵敏的甘若雪先抬头望去,见是天香走来,几步迎上去,替一旁的小丫鬟扶着天香。
没想到是甘若雪来了,几个月来的委屈和思乡一起从心头翻涌起来,恰逢孕期情绪不稳定,天香眼眶一红,道:“若雪!你来了!?”
没想到一见面天香就开始哭,甘若雪神色一紧,一道寒光架在任老爷脖子上:“你们欺负她?”
安平忙道: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动刀动枪的嘛。”
四周处于警戒状态的家丁仆役仍旧注视着他们,碍于剑锋寒光闪烁,他们把怨毒的视线转向天香。
敏感至极的天香收到众人恶意的注视,不自觉退后一步,转念想起任老爷脖子上还架着剑,忙搭上剑身,道:“若雪,他们没有欺负我,你快把剑放下!”
重剑剑刃锋利,甘若雪不敢乱动,催促道:“把手收回去!”
在一旁的安平注意到周围仆役的眼神,心中一沉,但甘若雪的做法亦不可取,便上前一手拿下天香的手,一手拨开剑刃,与任老爷道了声歉,表示想与自家姐姐叙旧。除妖捉鬼之事晚上再说。
二人终归不是天香的亲弟弟,本着避嫌的原则,三人在后院找了处亭子,摆上瓜果茶水,这才开始聊天叙旧。
在天香的记忆中,弄香楼是因为地震倒塌。星河门只删除了那一天的记忆,从前她照顾玄绯的记忆尚且留存。两种记忆对不上,天香便问了几句。
安平一怔,没想到天香还记这些事情,就大致说了说,其中过于血腥悲惨之事皆隐去,只说是玄绯已醒,二人都在朝自己的理想奔赴。末了还夸了两句天香,直夸她勇气可嘉。
玉指揉揉头侧,天香欣慰道:“他们没事便好。那日醒来之后,我那天的记忆便模糊不清,只记得房中有人,醒来后却不见踪影……”
安平笑道:“那两人非寻常人等,不必担忧他们。”
天香听见笑了笑,很是同意安平所言,那两人确实不凡。
只有一言不发的甘若雪知道安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垂在身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悄悄握住安平的手,捏了捏,示意他心安。
看到安平朝他笑了笑后,甘若雪才同天香说道:“他们真的没欺负你?”
怕天香不说实话,安平特意掐了个法诀,让她安心:“天香姐放心,今日在这里的所有对话都不会被旁人听到。”
天香双手在桌下交缠,帕子被她要挽出花似的,抬手摸了摸肚子,轻笑道:“老爷对我很好。”
安平追问道:“那其他人呢?刚才在厅中,那些仆役对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对夫人的态度。”
甘若雪跟着道:“不许骗我们!”
良久,天香眼眉低垂,道:“……不怪他们,是我招来的灾。”
啪!
桌子应声裂出条缝,还是安平手疾眼快,挡了甘若雪一下,这才没让石桌彻底碎裂。
早习惯他动不动就拍桌,天香理理心绪,勾起一个微笑:“老爷能以正妻的身份娶我,我已感激不尽,不敢多求其他。”
话是这么说,可天香在安平和甘若雪心中那是天上地下都没有的好,别说是配个一方富豪,就是王公贵族也当得起。
两人一个比一个气愤,安平尚存一丝理智,而甘若雪只想着把欺辱天象的人赶尽杀绝。
空气无比凝重,突然又闯入一个声音进来,直接让空气化为利刃。
“不守妇道!我任家的名声全让你败坏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