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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湮风顾家揽芳华 于顽此刻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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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顽此刻急躁地宛若热锅上的蚂蚁。
晚间清点人数完毕之后,半天也寻不到秦礼的身影,吩咐其余的师弟们前往后山甚至半山腰寻找,回来时带来的消息皆是未见人影。
于顽作为山中最为年长的孩子,既已得了师父的重托,却在师父临走的第一日便弄丢了师父最喜爱的小弟子。
“于顽哥哥,你别慌神,秦礼肯定是又跑到哪个山沟沟里抓螃蟹了。”旁边那个衣衫整洁的男童名为苏景。
其他孩童也附和着苏景的话语,“是啊是啊,秦礼这家伙总是能作出一些出其不意的举动,说不定明日便回来了。”
于顽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登时觉得头痛不已,“够了,都滚回去睡觉。”
孩子们不知于顽哥哥为何如此生气,面面相觑,然后出了门槛睡觉去了。
晚间,于顽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十岁的秦礼满身是血,空洞的眼睛虽然无法辨明方向,却还是直愣愣地朝自己走来。
他伸出沾满血腥的双手问于顽,“哥,为何不来寻我。”
于顽已然被吓破了胆子,丝毫不敢动弹,“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以为......”
以为什么呢?以为这个还未过十岁生辰的小孩,又跑到什么神秘地方偷躲起来,要是被坏人抓走就更好了,这样师父再也不用总是生气了。
血淋淋的小手快要伸到于顽的脖子,他突然从梦中醒转过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第二日,风平浪静,所有人都从美梦中醒来。
远在别处的林疏盏,此刻正在奋力为山上的那群孩子多赚些买零食的银子。
五年前,自林疏盏意识到无法使这群孩子得到温饱之后,就一直在外奔波,四处寻找赚钱的法子。
如今,他受邀来到沆国最为繁华的都市,湮风,顾氏府邸。
大腹便便的顾家老爷,乃是当今沆国皇帝明皇的岳父老爷。
此刻,那位岳父坐在高台之上,睥睨着台上众人,将手中的佛珠转完一轮之后,才徐徐开口,“诸位都是我顾家请来的谋臣,从此各位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是,若各位胆敢有半分异心,我顾家的名号也并非是白来的。”
他似乎一次性说了太多话有些口干舌燥,顿了顿,玉瓷茶杯中名贵的茶叶尚未完全挥发香味,他便一口统统吞下了肚。
末了,将嘴边的茶叶舔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又接着说道,“要是谁敢试试,请各位自便。”
底下包括林疏盏在内的一众谋臣皆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林疏盏旁边的两位谋士细语道,“素闻湮风顾家主事做事雷厉风行,擅长恫疑虚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人接声道,“可不是,如今这沆国国主败给了邻国,把气全都撒在了文武百官头上,我听说现在凡是当差的,都要找一些向我们这样的人来出谋划策,他们再好去皇帝面前领功得赏。”
“哎,这些当官的,当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们这群脑子聪明又穷的,只好任他们差遣了。”
林疏盏听着虽说心里不是滋味,却也觉得两人说得十分在理。
在后方领了银子之后,林疏盏便启程准备回去,却听见后面有叫住自己,“林公子,请留步。”
林疏盏回过头去,发现此人正是顾家的二儿子,顾乏寀。
林疏盏向他行过礼,问道,“顾二公子,有何事指教?”
顾乏寀此人虽是顾家的二儿子,却并不十分受顾家待见,只因其身份血统并不纯正,其实为偏门太太所出。
而偏门太太在成为顾氏老爷的二房之前,不过是个洗脚婢女,不足挂齿。
这生了儿子异想天开以为能够飞上枝头越过大房,谁承想,竟然连同自己的儿子一齐被顾家家仆所鄙夷。
而这其中的缘由顾家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顾氏如今的家主顾远礼,当今沆国的丞相,外加大房所生的大女儿顾笙颜如今宠冠后宫,顾远礼也自然成为皇帝的岳父。
而大房裴氏所生的小儿子,如今也是风光无限,前不久正中状元,成为皇帝的左膀右臂。
大房的一儿一女如此出类拔萃,这区区一个洗脚婢女所生的儿子,连家主顾远礼都不将其挂在心上,又有何人会对其心生尊重。
林疏盏对于这些事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可对于今日这顾二公子前来寻找自己一事颇为不解。
那顾乏寀见林疏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微微一笑,“林先生不必如此,本公子倒是无事向先生讨教,不过......”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要是日后林先生愿意为本公子做事,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林疏盏哂笑,想必这顾乏寀是来来回回二十几个谋臣都问过了,没一个答应他的,想到此,他并未接过钱袋,“顾二公子说得哪里话,在下本就是为顾家出谋划策之人,又何来为顾二公子做事一说。”
顾乏寀冷笑一声,“看来你们这一个个的,都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公子言重了,在下不过收人钱财,替人做事。”
说罢,便绕过顾乏寀,朝前方的大门走去。
顾乏寀正要拦住他,继续说些什么,却听见家仆大吼大叫的声音,心中正烦闷,怒骂道,“吵什么吵?”
那家仆本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如今见到顾乏寀像是终于寻到了一家之主般,慌张禀报,“二公子,不……不好了,西侧的厢房……”
顾乏寀正沉浸在家仆恭敬的态度上,突然听到“西侧厢房”,整个人都变了脸色,急急抓起跪倒在地的家仆,“你方才说,西侧厢房如何?”
“二,二公子,西侧厢房走水了……”家仆的话还未说完,顾乏寀就放开他,急急冲向西边方向。
周围新入府邸的家仆不解,问那家仆,“西侧是何人居住?”
家仆见嗤笑道,“还能是谁?不就是二公子那苦命的娘嘛。”
林疏盏在湮风繁荣的街市上走着,买了一些湮风的特产,还有,秦礼最爱吃的葡萄干,心想着这孩子看到了又该扑到自己身上来,急切地向自己讨要。
想到此,林疏盏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突然,他看到一名男子背着一个孩童朝自己走来,那男子十分不小心,差点撞翻自己给孩子们的特产。
林疏盏正要说教,却觉得背上那个孩子十分眼熟,“请等一下。”
那男子听到后边有人喊叫,只管走得愈加快了,最后竟没了踪影。
林疏盏追赶不上,只得放弃。
时辰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晚间,林疏盏也终于在此时登上了山,正要叫孩子们过来,将特产分发给大家,却看见每个孩子脸上凝重地表情。
“怎么回事?今日见到好吃的都不过来了?”林疏盏温和地笑着,大家却半点没有要动的意思,低着头不敢看师父。
林疏盏似乎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环顾一圈后,问道,“秦礼呢,又跑到何处去了?”
大家将头埋得愈加低了,沉默着无人敢说话。
“于顽,你说,怎么回事?”
于顽被点了名,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师……师父,我……我不知。”
林疏盏见孩子如此态度,更加急躁,这一群孩子,连个十岁的孩童都看管不住。
“于顽,你好生说,师父不怪罪与你。”林疏盏尽量压抑自己内心的怒气,温雅地劝着这个最年长的孩子。
于顽终于收去眼泪,怯懦出声,“前几天,秦礼他,他问我拿钱说是有东西要买,我只当他玩笑,并不十分在意。可是之后便一夜未归,我和其他人四处找过,也见不得他的踪迹。”
林疏盏听罢,难以置信,自己不过出去两日,这最小的孩子就失踪了
突然,他回想起之前在湮风街头见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竟是他!竟是自己最爱的孩子,秦礼!
他想到此,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只得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师父。”其他孩子都不解师父为何如此。
“无碍。于顽,将东西分了。”林疏盏将葡萄干独独留给自己,其余的交给于顽。
于顽并未接过,只听“扑通”一声,林疏盏便看见于顽跪在自己面前,“师父,是我辜负了您的嘱托,您罚我吧。”
林疏盏看着于顽伸出来的手掌,叹了口气。
这群孩子,除了最年幼的秦礼,其余的,不过十二三岁,就连最为年长的于顽,也刚刚过了十六五的生辰。
自己作为长辈,领养了他们却半分长辈的样子也没有,如今又如何能够怪罪?
罢了,他拉住于顽稚嫩的双手,将他从地上扶起,“不关你的事,是师父不好。”
于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师父摇了摇头,便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接过师父手中的东西。
林疏盏回到房内,把葡萄干放置在桌上,闭目养神,心里却不停地担忧秦礼今后会遭遇什么。
房间外,一群孩子拿到师父买回的糕点,皆是毫无心情下咽,年纪稍小的孩子问道,““师父会不会以后都不给我们买吃的了,都不出去了?”
在他边上的孩子笑着摸摸他的头,说道,“怎么会呢?师父只是难过一阵,过几日便好了。阿青乖,江浙糕点吃了。喏,哥哥的也分给你。”
于顽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味同嚼蜡一般吃着手中的糕点,虽说师父之前并未责罚自己,可师父的眼神如此凌厉,仿佛下一秒师父就要杀了自己一般。
又听得其中一个孩子说道,“师父会不会从此再也不理我们?”
剩下的孩子们没再回答他,毕竟往后的事谁也说不清,师父的性子,谁也摸不透。
也许,只有走丢的那个孩子才真正是师父的解心果。
自此,山中一夜之间,再无欢声笑语,有的只是朗朗书声,偶尔传出几声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