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临天下》九九修

2、山中徒儿不省心 天边晚霞早

　　天边晚霞早已落下帷幕，盛国同沆国却从未停止征伐的脚步。
　　自明荒元年起始，盛国年岁最长的帝王崩逝之后，两国签订的和平条约便被沆国撕毁。
　　新皇登基，堪堪少年之资，按说如何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少年皇帝聪明绝伦，调兵遣将，守卫国之领土。
　　最终，竟使得那马背为家的沆国落荒而逃。
　　众人不解，皆问高高在上的孩童所谓何故。
　　他睥睨一笑，扫视台下众臣一眼，吐出三个字，然后拂袖而去。
　　盛国皇家在南边供养着一个神秘邪派。
　　传闻这个派系万分神奇，能被收纳进入的，都是天下顶尖聪明的能人。
　　还传闻，皇帝此次大获全胜，皆是仰仗这个派系出谋划策。
　　浮生阁。
　　只要给的银子够多，不管是多危险的事，多恐怖的要求，都有人心甘情愿去做。
　　年少皇帝如此坦诚，说出获胜的秘密，自然是不惧怕任何人。
　　浮生阁的每一个人，都是为盛国做事。
　　一时间，浮生阁三个字声名大噪，响彻整个大盛国。
　　众人对此评价褒贬不一。
　　乐观派认为盛国有了这个浮生阁，终将彻底攻陷沆国，夺得天下霸主的威名。
　　也有人心惊胆战，生怕皇帝少不更事，沦为浮生阁的傀儡。
　　其后真真假假，无人能知，无人可知。
　　然沆国吃了败仗，皇帝大怒，失了面子又坏了里子。
　　如此狼狈，着实令沆国在其余小国面前无法抬起头来。
　　而在离天朝十万八千里远的另一端，正上演着一出猫抓老鼠的好戏。
　　“师父，师父，徒儿不敢饿了，不敢了。”年纪五岁的秦礼正躲避着师父即将落下的鸡毛掸子。
　　被叫做师父的男子怒气冲冲，拼命追着秦礼。
　　最后，实在体力不支，决定智取。
　　“阿礼，过来，师父好好同你说。”师父尽量放缓语速，好让秦礼上当。
　　秦礼脚上的动作不停，手撑在桌子上不停抖动，“师父，你少骗我，上次就是这样，后来我屁股疼了好几天。”
　　师父无奈，只好拿起掸子继续追跑出门外的秦礼。
　　“上次你把墨水倒在于顽的碗里，害得他生生拉了几天的肚子。”
　　师父这记性倒是不错，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能记得。
　　“秦礼，小心！”
　　秦礼还未反应过来，头已经撞向了前方一颗大树。
　　“哎呦。”
　　秦礼白皙的额头很快红肿起来。
　　师父的鸡毛掸子在手上一拍一拍地走过来，秦礼站起身子。
　　“林疏盏，都怪你。“
　　秦礼正常的时候从不叫师父的大名，只有在情绪激动时，才迫不得已喊出来。
　　林疏盏将掸子扔到秦礼脚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许是对师父太过害怕，秦礼跑得十分之快，这撞树的动力也十分之大。
　　“起来。“林疏盏拉住秦礼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吩咐周围看戏的徒弟们，去取些草药来。
　　此处生于怪石峋磷之中，居住此地的，皆是林疏盏从山下捡来的孩童。
　　这些孩童，无非是父母无力抚养，扔于荒山野岭，让其自生自灭。
　　被抛弃的人，总有一丝自卑。
　　林疏盏认为，这里，只有秦礼还尚存孩童的天真，如此乐得成为众人的开心果。
　　秦礼躺在床上，用被褥盖过自己的头。
　　师兄们采来草药，将其凿碎，递给师父。
　　林疏盏轻拍被褥，示意里面的孩子探出头来。
　　良久没有回应，林疏盏诧异，掀开被子，却见秦礼嘴角的哈喇子留下来，暗示自己已经进入梦乡。
　　林疏盏失笑，罢了罢了，这个孩子，总是做出别致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
　　将草药敷在秦礼的额头，林疏盏回到自己屋内。
　　天色已经很暗，他回想起方才秦礼偷吃祭品的一幕。
　　狼吞虎咽的样子着实令他心疼不已。
　　现在的孩子各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惜自己竟没有能力为他们得来半分肉食。
　　既然这些孩子叫自己师父，便要对他们负责。
　　否则……
　　林疏盏回想起孩子们清澈的目光，他该继续抚养这群可怜的孩子。
　　时间如同山下那条清澈的河流，奔波即逝，再无回头路。
　　一晃已经过去了五年。
　　偌大的清虚派，里面传来一声怒吼。
　　林疏盏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秦礼一脸无辜地躲在于顽师兄的背后。
　　秦礼鼓起勇气，探出头来，不要命地对师父说，“师父，您不觉得徒儿很有孝心吗？“
　　孝心？
　　林疏盏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看着自己饭碗里那只剥了皮的青蛙，手不住地颤抖。
　　“秦礼，我罚你三天不准吃饭。“
　　于顽正想替秦礼求情，却被林疏盏的眼神喝住。
　　秦礼不解，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师父这样罚他。
　　从前师兄们饥饿难耐的时候，都是跑去采草药的地方，抓来青蛙，放在火上猛烤。
　　那滋味，秦礼回想起来，还会时不时咽口水。
　　如今在这繁荣的街道安家，青蛙这种东西都是稀有难得的，他好不容易抓到一只，想给师父当下酒菜。
　　怎么师父反倒竟要惩罚自己？
　　秦礼站在门外，百思不得其解。
　　林疏盏还未从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
　　这个孩子，从小便如此放肆，如今愈长大愈发难以管教，实在令自己头疼不已。
　　林疏盏踏出门槛，看到秦礼一脸委屈地站在门外。
　　“知错了没有？“林疏盏始终还是疼爱他的，怎么能够忍心这个孩子三天不吃饭。
　　秦礼虽然倔强，但对于师父，认错态度一定是良好的。
　　“师父，徒儿知道错了。“
　　秦礼赶到内室，于顽正好整以暇地望着门外，见他突然进来，有些惊讶。
　　“秦礼，师父不是罚你了吗？“
　　见于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秦礼不屑地撇撇嘴。
　　“师父哪敢罚我？“
　　秦礼一脸师父最疼的就是我的表情，令于顽确实嫉妒不已。
　　从小他便知道，师父最宠爱的孩子便是秦礼。
　　不管秦礼犯了多大的错误，师父都会原谅他。
　　就连这次，他“特地“教秦礼给师父送青蛙，美名其曰”加餐“，师父竟如此轻易便放过了他。
　　于顽试图学着秦礼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去逗师父开心。
　　可师父总是紧皱着眉头，对自己说，这样不好看。
　　于顽想不明白。
　　他看着秦礼大口喝着桌上的茶水，一股无名的怒火想要发泄，却无处发泄。
　　他试图找着话题，“过几日便是师父的生辰了，你准备了什么？“
　　秦礼擦了擦嘴边留下来的茶水，神秘地对于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顽想再接着问到底，秦礼却冲他一笑，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
　　于顽看着床上躺成一个“大“字的秦礼，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礼把手枕在自己的头上，睁开眼睛，看着头上的墙壁。
　　其实，他还没给师父开始准备礼物。
　　听外出采购的师兄们说，集市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可是，师父说了，自己年龄还小，不能随意出去。
　　再说了，凭自己的这些表现，师父能放他在清虚派里肆意妄为已经是十分宽容了。
　　他想，过几天，等到师父出趟远门，自己便偷溜出去，去集市看看。
　　师父的二十岁寿辰，必然要为他准备惊喜的。
　　他老人家也十分不容易，独自一人将他们养得这么大。
　　还得已使大家衣食无忧，酒足饭饱。
　　话说，今日厨房里的叫花鸡不知是否被人偷吃了去。
　　秦礼想着，愈发困倦，仿佛梦中叫花鸡叫住自己，香味困住了他的鼻翼。
　　林疏盏这几日不在清虚派，他千叮咛万嘱咐秦礼，千万不能惹出什么事端。
　　秦礼闷闷地点头，看在林疏盏的眼里，就是一副舍不得自己的模样。
　　他环顾四周，然后说道，“师父过不了几日，便会回来。“
　　众徒弟涕泗涟涟，师父这一走，大家可得多受大师兄于顽的气了。
　　林疏盏接过于顽递过来的包袱，摸摸他的头，“好好照顾他们。“
　　于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夫守在大门外，林疏盏生怕对方等得太久，没有再逗留。
　　师父一走，秦礼黑黝黝的眼珠子一转，跑到于顽师兄前献殷勤。
　　“师兄……“如此刻意拉长的声音，于顽立刻听出对方不怀好意。
　　“何事？“
　　“师兄，你有多少银子，能否借我一些？“秦礼笑眯眯地望着于顽。
　　两人明明相差五岁，秦礼却足足比于顽高出半个头。
　　于顽抬眼冷哼一声，“想做什么？“
　　“这，师兄我保密可以不？“
　　于顽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慢悠悠地从腰间掏出钱袋子，正想问秦礼需要多少。
　　秦礼便一把拿过他的钱袋，“谢谢师兄。“一溜烟跑得老远。
　　留下于顽师兄在风中凌乱。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秦礼虽然心生恐惧，仍然壮着胆子走下山坡，朝红光闪闪的集市奔去。
　　乡镇上的景致热闹非凡，果然同师兄们口中的别无二致。
　　秦礼蹦跳着闯进这一烟火气息中，心里存了十分的兴奋。
　　秦礼左看看右摸摸，搞得摆摊子的年轻小伙有些不耐烦，“你这小孩，到底想买什么”
　　摸了摸尚在身上沉甸甸的钱袋，秦礼嘿嘿冲老板笑了笑，“哥哥，什么东西适合送礼啊？”
　　原来也是个乖巧的孩子，不过，“要送礼，我这儿可不行哪。咱们这个地方，最有名的就是珠光阁，里面的宝贝啊应有尽有，最重要的，价格还不贵。”
　　顺着摆摊老板的手指，秦礼望见不远处，装扮得如同名字一般珠光宝气的楼阁。
　　“谢谢老板。”
　　谢过老板之后，秦礼冲着珠光阁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