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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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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向颉才缓过神来。不是因为阮卿最后抛下的那句话而是因为向颉不敢相信方才那个对阮卿大吼大叫的人是他自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不明白他为何对阮卿的事如此动容?这样的情绪大失控对向颉来说并不是常事,特别还是对一个陌生人。
想了许久,向颉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在阮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一直以来自己不为人知的心灵中最脆弱的一面。也许正是这种移情作用使得他不能把阮卿仅仅当作陌生人去对待。向颉感同身受到阮卿的痛并打从心底里怜惜他。与其说他是对阮卿执着,不如说是他对自己执拗。
可现在,他被阮卿的话骂醒了。向颉觉得自己很可笑,虽说他最终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阮卿面前如此失态,可阮卿呢?他怎么可能理解?对向颉一无所知的他肯定已经把向颉当成是多管闲事的精神病了!
向颉觉得自己也的确像个精神病,硬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阮卿身上,自作聪明地想要解救他。可向颉不是上帝,他又能解救谁呢?他尚且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阮卿想怎样生活那是他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向颉来管。“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误读用到这里正合适。
想到这里,向颉开始抓狂,但现在已经后悔莫及了。
回到宿舍,已是筋疲力尽。可向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脑中像有一团到处打了死结的头发一样,解也不是剪也不是。无论是阮卿还是吴浩,此刻都搅得他心神不宁。
九月的南京还是炎热异常,向颉刚洗完澡现在却又是大汗淋漓的了。他这才知道什么叫作不知足。前些日子在北京,他还整天嚷嚷着热呢。现在来到南京,才发现是小巫见大巫。如果说北京的夏日是桑拿天,那南京的就是蒸笼天了。北京夏日的夜晚倒是很凉爽,这里却依旧闷热。在蒸笼里从早蒸到晚的感觉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这种浑身湿粘的感觉加上本就烦躁的心情,向颉更难以入睡了。
胡康中和顾一聪此时还在各自的床上聊着天,向颉不想搭话就索性装睡。他不明白,这么烦闷的天气里那俩人怎么还能聊得这么起劲儿。自己却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真烦,你说那些女生是不是脑残啊?她们还真是喜欢挑战高难度!害得我们每天都要帮那家伙收情书。这都过了两年了,还是天天被不同的女生拜托,你说她们眼神是不是有问题?像我们这种正常的男人她们不要,非得看上这种不男不女的?”
“就是,我也是烦透了,gay她们都有兴趣,真是够了!”
…
俩人一直在抱怨着他们对阮卿的不满,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向颉听来却是刺耳异常。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重重地翻了个身。果然,那两张床的主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久,听到他们有规律的呼吸声,向颉才安心地睡去。
第二天上午一、二节有课,向颉和顾、胡二人一起去教学楼,刚走近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入口处门庭若市,一大群女生熙熙攘攘地挤在那儿,用像是加了好几个#号的调子在兴奋地谈论着些什么。好不容易挤过层层人墙,向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阮卿,凭他那长相,无论到哪儿,都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风云人物。此时的他悠闲地戴着耳机,桌上的罐装咖啡正优雅地向下滚落着滴滴水珠。
班上的同学都在交头接耳,就连坐在讲台上的年轻女教师也是一脸复杂的神情。
“他怎么会来上课?”
“谁知道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向颉身后的顾、胡二人在小声议论着。
向颉也是一头雾水,看到阮卿就那么活生生地坐在教室里,却还是没有真实的感觉。
“进去吧。”
正在向颉犹豫着该不该向阮卿打招呼的时候,顾一聪推了推还在发愣的他。
三人走了进去,在第二排坐下。
“不和他一起坐吗?怎么说也是同宿舍的啊!”
坐下后,向颉小声问。
“不要自找麻烦了,就当没看见好了!”胡康中小声答道,顾一聪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两堂课下来,向颉什么都没听进去,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嗡~嗡~
[下课紫藤泉见]
临近下课,向颉收到了阮卿发来的短信。
紫藤泉是学校附近的一间茶社。虽说向颉对周边的环境还不太熟,但唯独对那家店有些印象。那儿的设计很有特色,外面是透明的大玻璃墙,连门也是那种材质。本该从外就能清楚观察到里面的景象,却因为它匠心独运的设计营造出一种朦胧感。厚实的玻璃里、外各一层,中间是汩汩流动的水。如此一来,从外面看进去就有了一种雾里看花的美感。
想到昨晚的尴尬和待会儿的会面,向颉心中一阵复杂。他不知道阮卿会和自己说什么?
清脆的下课铃还是打响了。向颉看着阮卿从自己身旁走过,赶紧也站了起来,远远地跟在阮卿的后面。
他推开了紫藤泉的大门,已经坐在角落处的阮卿举手示意向颉过去。
他走了过去,在阮卿的对面坐下。
打从坐下,向颉就一直不敢抬头看阮卿的脸。想到昨晚几近歇斯底里的自己,他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对不起。”
开口的是阮卿。
还在纠结中的向颉抬起头,尴尬地看着阮卿。他没想到阮卿会这么说,何况语气还如此诚恳。
“啊,你怎么抢我的台词?”
向颉缓过神来,想用这句类似玩笑的话化解自己的窘态。
阮卿淡淡一笑。向颉也跟着尴尬地笑了起来。
“看今天的情形…你应该了解了吧?”
那抹笑消失后,阮卿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
“你是说一大群女生挤在门口看你的事?就是,那场面可真壮观!”
向颉插科打诨道。
“呵,你知道我的意思”,阮卿淡然地继续说:“我根本不属于这里。”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习惯。听说以前你很少在学校,所以大家才会对你的出现感到意外。不过,时间长了,他们习惯了就好。”
向颉嘴上安慰着阮卿,心里隐隐作痛。
“呵,即使是安慰的话,还是谢了。”
“我说真的,如果你想尝试下,我保证不出三天你就能融入这个集体中。不要低估帅哥的魅力啊!”
“呵,你会这么说也不能怪你,你才来学校几天啊,搞不清楚状况那也是正常。我今天叫你出来,不是想融入集体什么的,只想要谢谢你,还有为昨晚的事道歉,真心的。”
阮卿依旧浅浅地笑着。
这一秒,向颉发现自己错了,他明白阮卿和自己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即便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可以和他做朋友,但却发现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又高又厚的墙。他越是想把墙上的砖头一块块地搬下,阮卿就越是更加迅速地把墙砌得一丝缝隙也不留下。
也罢,向颉想自己本就不该有这些奢望。于是,他不再说话,边喝可乐,边四处张望着。耳边是清爽的水流声,在炎热的天气里给人平增几丝清凉。坐在紫藤泉里望向窗外,依旧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向颉不禁喜欢上这里。
叭叭~
外面传来了两声厚实的喇叭声。
阮卿向窗处望了一眼,站起身来。
“我有事先走了。”
他边说边向外走去。
向颉看向窗外,隐约看见从黑色轿车内走出一男子。中等身材,很壮实。他搂过阮卿的肩,一起上了车。向颉想着,这恐怕就是王炎所说的那个人和那辆车吧。
这样隔窗望着阮卿,向颉有一种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距离感。
原本透明的玻璃因流动的水让视线变得模糊。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站在外面的就是刚刚坐在自己对面的阮卿,可向颉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五官,能看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的,还有他的心。
他真的幸福吗?
乍看下比自己幸运了太多的阮卿,却让向颉的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找到了另一半的阮卿,应该是幸福的。可倘若他真的幸福,那么他的眼中为什么总有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这是错觉吗?
不由向颉再继续想下去,黑色轿车抛下一股黑烟,载着阮卿和那个男人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向颉也起身出了紫藤泉。
日子一天天过去,向颉和顾、聪二人一天天地过着三人世界。自那天后,向颉就再也没见过阮卿了。向颉想,或许,阮卿真的不想住校,或许他正和那个男人过着幸福的生活,或许,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了吧。他开始渐渐这么觉得,也开始渐渐习惯了没有阮卿的宿舍。
自从那次从网吧回来后,向颉学校的网络也恢复了正常。他也恢复了在北京时的上网习惯,只是QQ再也没有脱离隐身的状态。自那之后,他又陆续收到了多条吴浩的留言,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向他道歉还有希望他能回去。
离开北京前,向颉就停了手机,到南京后,他才换了新卡,算是和过去的自己做了个了断。吴浩当然是没有他的新号码的,向颉也没告诉自己在北京的其他朋友。可他知道,他仍是爱着吴浩的,只是他们都没办法回到从前了。向颉是这样,吴浩亦是如此。即使向颉一时半会儿还忘不了吴浩,但他相信,时间是最佳的良药。
转眼到了十一黄金周,向颉不准备回北京了。现在的北京对他来说,不是家,而是回忆。回忆就是回忆,不该让它再次走到现实中来。至少当它以回忆的形态出现时,还是得履行它的职责。向颉决定再给自己四个月的时间,到寒假,他希望自己能够坦然回到家中,而不是继续走进回忆里去。
王炎也说不回去了,他嫌买火车票麻烦。刚放假,他就去了一家旅行社,报了两人的青岛三日游。当然,除了他,另一个人就是向颉了。
向颉被王炎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陪他去青岛旅游。想想这样也好,现在他只想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把生活的空白填满,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没想到出发前两天,王炎那小子又开始犯怪了。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张火车票,又改变主意要回北京。
当然,他没少挨向颉骂。可骂归骂,最后王炎还是抛下向颉一人,回北京去了。
向颉早已习惯被王炎放鸽子了,只是这次的玩笑开得有些大,王炎临走还抛给自己一个旅行的计划,只不过它最终由双人行变成了独自行。
10月3日的清晨,向颉一人去了旅行社集合的地点,上了闷罐子似的大巴。他觉得这南京的天还真奇怪,这不都十月份了,却依旧炎热非常。即使现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他也能感受到那种焦躁的气息了。
这次出行向颉只是背了个双肩包,里面简单地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刚上车的时候,他看到不少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心中真是为他们捏把汗。
此时,大家都坐在车里等着其他团员到齐,车内的空调也没打开,混杂着各种早饭的气味。
向颉压抑着自己越来越烦躁的心情。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刚开始向颉以为是自己眼花,再一看,那人不正是阮卿吗?他穿着黑白条纹短袖T恤,下身是淡蓝色的宽松牛仔裤,身后背着个运动背包。
阮卿也一眼就看到了向颉,明显也是吓了一跳。
他向向颉走来。
“你也去青岛?”
阮卿一脸不可思议。
“对啊,也太巧了吧?”
向颉边说边看着阮卿,发现他身后并无他人。
“一个人?”
向颉问。
“啊,很不巧地被放鸽子了。”
阮卿笑着说。
“坐,我和你一样。来,握手,战友!”
向颉边开玩笑边拿起放在邻座的背包,心中莫名的高兴。
当他就快要把阮卿给忘了的时候,阮卿却又再度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不期而遇。
向颉和阮卿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他们身后坐着两对情侣,一上车就腻腻歪歪的。他们四人都认识,年纪和向颉他们差不多。两个男生都像是那种街头小混混,吊儿郎当的。女生都是浓妆艳抹,身上的连廉价香水味刺得人头痛;车内第一排坐着两个年轻的家庭,一家三口那种,孩子都很小;第二排右侧坐的是一对父子,长得很像。都是高个儿,虎背熊腰的;左侧坐着一对老年夫妇,看样子得上70岁了。老爷子身旁还放着根拐仗,看来身体不是太好;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坐在向颉和阮卿前面,男的看上去有些滑稽,头上已是地中海了,女的正不停地扇着手中的纸扇;导游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小伙儿,特瘦,北方口音。
6:30左右,车子才发动起来,空调也随之启动了。
看来这一团都是本地人,四周飘满了南京话。
向颉觉得南京话挺有意思,说慢了就很好听懂,说快了就觉得头晕脑涨的。他听到最多的字眼就是“啊”。比起干脆利落的北京话,南京话显得特柔特软。让向颉觉得,就算他们吵起架来,那火药味儿也准不会太浓。
向颉看了看身旁靠窗而坐的阮卿,发现此刻他正看着窗外出神。
向颉明白此次旅程再不会是自己孤单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