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葬心╆

4、第 4 章

　　他一走进教室就开始搜寻阮卿的身影，可是一无所获。直到上午的课都结束了，阮卿也还是没有出现。
　　阮卿在他心中的形象似乎越来越接近王炎他们的描述了。只是向颉不能理解，就算再不好学的人也是，怎么会在开学第一天就翘课呢？
　　嗡~嗡~
　　向颉掏出手机收到了王炎发来的短信。
　　［下午一起去夫子庙吧］
　　说真的，向颉对王炎的气还没消。虽说他知道王炎口中的那个“变态”并不是针对自己，但王炎也好，吴浩也罢，其他人也都是这样，见到同性恋就像看到鬼一样，一付深恶痛觉的嫌恶表情，躲瘟神似的避得远远的。
　　向颉怎么也想不通，同志本来就是弱势群体，既主流不了社会，也改变不了社会。更没有动荡和颠覆伦理的力量。他们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更没妨碍到别人。仅仅只是和普通人一样争取着自己的幸福。可即使这样，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把同志视为杀父仇人般得恨呢？为什么连这一点小小的生存空间也不留给他们？
　　向颉狠狠地想着，越想越不明白，不明白那些人的愚蠢行为和父母那个年代专横的□□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难道他们非要像那个时代那样斗死人才心满意足吗？
　　［下午1：00东大门见］
　　向颉回复道。
　　他突然觉得这样暗自纠结的自己很可笑，况且把怨气全都发泄到王炎身上也没什么道理，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芸芸大众中的一员罢了。
　　回到宿舍，一切依旧。
　　向颉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一切，那张书桌和床上没有任何有生气的东西，仿佛阮卿本不存在，一切只是幻觉罢了。
　　向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拿出今天刚抄的课表，不得不感叹大三的学业之轻松。课少得可怜，雷打不动的每天下午都是自由时间，上午也不是每天都有课。他想不通有这么多自由时间阮卿还为什么要翘课？想到从自己昨天出门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向颉的心中还真不是滋味。
　　“发什么愣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你丫自己约我来还迟到，我还怕是被放鸽子了！”
　　向颉不满地说。
　　“我这不才迟到两分钟吗？你小子就等不急了？”
　　王炎边看手机边说。
　　“走吧！”
　　猜到向颉下面会反驳自己什么，王炎赶紧搭着他的肩膀就往前走。
　　‘这小子，脸皮还是这么厚’。向颉在心中暗暗笑道。
　　俩人在夫子庙诳了一个多小时，向颉觉得挺没劲儿的。虽说这里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古迹，但现在也不可避免地披上了华美的外衣，大街小巷都是林林总总的商铺，只有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还依稀能让人看到古代遗留下来的风貌。不过即使这样，向颉还是觉得值得一游，毕竟是名胜古迹嘛。况且，这夫子庙里的南京小吃还真不少，在王炎的推荐下，向颉吃得很是津津有味。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两人正讨论着晚饭该到哪里解决的时候，王炎的电话响了。那俗得吓人的手机铃声的确很雷人，让向颉惊吓不小。
　　“喂，嗯，知道了，大概四点能回去吧，嗯，过会儿见。”
　　“真对不住了哥们儿，舍友打电话来告诉我本来定在明天晚上的社团活动改到今晚了，看来我们现在就得回去了。”
　　“我就预感到和你小子出来准没好事儿，你看最后还是放我鸽子了吧？唉，不过也没办法，正事儿要紧，你先回去好了，我再逛会儿。”
　　“行吗你？一个人？”
　　“别把我当娘们好不好？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劫财劫色吗？”
　　“嘿，你还真别说，就你这模样我还真怕你被一群小妹妹给缠住不放呢？哈哈哈～回去的路还记得吧？”
　　“安啦，你丫再多说几句就直接参加下周的社团活动吧！”
　　“嗯，走了！”
　　王炎走后，向颉在附近找了家网吧就钻了进去。
　　以前在北京，向颉每天都会上网挂上个几小时，倒不是说沉迷网络什么的，就只是一种习惯罢了，一天不上网就会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从离开北京到现在，向颉都没捞着上网。笔记本是带来了，但因为刚开学的缘故，校园内的网络还没恢复运行。
　　一登上□□，向颉就意外地发现那个人的头像在任务栏不停闪烁。
　　再熟悉不过的头像了，即使那时天天能在学校碰着面，回到宿舍后，向颉也还是习惯性地和那头像的主人聊上几句才觉得安心。
　　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向颉就再没和他联系过了。
　　此时看到这不断闪烁的头像，向颉的心也跟着那频率怦怦跳了起来。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握住鼠标，点了上去。
　　［2008年8月31日19：31：30 吴浩 手机联系不到你，我只好□□留言了。今天去学校报到没看到你。发生什么事了？］
　　［2008年9月1日11：12：48 吴浩 刚刚去问辅导员，他说你转学了。你怎么真的转学了？？？干嘛把我的气话当真？？？］
　　［2008年9月1日11：15：20 吴浩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样的。但是，我是真的受到了很大冲击。换作是你，你最好的兄弟突然对你说他爱你，你会怎么办？］
　　［2008年9月1日11：20：10 吴浩 对不起，那天真是我太冲动了。但我也是因为太把你当兄弟才会这样。那天走后，我想了很多。现在我想明白了，虽然仍然接受不了那个事实，但就让我们维持原状，继续做兄弟吧！现在你还能回来吗？］
　　［2008年9月1日11：15：20 吴浩 看到留言一定要回复我，真的，对不起。希望你一切都好。］
　　向颉迅速关掉了聊天窗口，揉了揉已有些模糊的眼，打开了CS。
　　就这样晕晕沉沉地不知玩了多久，向颉走出网吧时外面已是一片灯火阑珊了。他看了下时间，时针已走过了9。
　　自从看了吴浩的留言，向颉的心就被搅得七荤八素的，以至于刚刚玩游戏的时候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害得他被众队友大骂了一通。
　　现在他还不想回学校，向颉四处张望，发现马路对面有一家酒吧。即使是厚重的金属大门也难以掩盖里面的闹腾。
　　突然有种想进去的冲动，向颉想这样也好，去热闹的地方转换一下心情，省得自己胡思乱想。他这么想着，穿过马路，推开了酒吧大门。
　　一进门他就发觉哪里不对劲,再一看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男性。年纪有大有小，但衣着打扮都很前卫。
　　向颉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原来自己无意间进了家GAY吧。他心中暗笑，难道这是上天的旨意？
　　迷幻的音乐衬着霓虹灯下疯狂扭动腰肢的人群，向颉暂时忘却了方才的郁闷。他在吧台前坐了下来，要了一杯可乐。
　　这是向颉第一次去酒吧，当然也是第一次进GAY吧。
　　一直以来，他都是那种寻规蹈矩的好学生。不翘课，不抽烟，不喝酒，成绩出奇得好。从小到大，出格的事儿他一件也没干过。就连玩CS他也只玩象征正义一方的CT角色。
　　现在想想，向颉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像他这样的大好青年，就因为性取向的问题注定要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悲惨地渡过本应丰富多彩的人生了。
　　现在对向颉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只身一人在外地，谁也不认识。这的确是一种解脱。以前他身上背负的所谓“好学生”的包袱也暂时可以放下了。
　　“帅哥，一人这么寂寞啊？”
　　寻声望去，向颉这才发现原本身旁空着的位置此时正坐着一个打扮入时的男生，头发染成很夸张的黄色，穿着黑色的紧身半透明背心。右耳上串了一排大大小小的耳钉、耳环，年龄一看就比自己要小得多。
　　“怎么样，419啊？”
　　男生直奔主题。
　　向颉正想着该怎样拒绝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背后搭在了他的肩上，接着是那久违的独特男声。
　　“有伴了。”
　　向颉回过头去，果然是他——阮卿。
　　对面的男生见状也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阮卿？你怎么在这儿？”
　　“呵，这个问题该是我问你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阮卿拖着向颉的胳膊向外走去。确定离酒吧足够远了，才松开手。
　　他停住脚步，转身望着向颉，浅浅一笑。
　　“知道刚刚很危险吗？人生地不熟的就别乱跑啊。要不是遇上我，你就得遇上麻烦了。知道那是哪儿吗？”
　　“GAY吧，我知道。”
　　向颉脱口而出。
　　这下换阮卿吃惊了。
　　“呵呵，我是GAY，不去GAY吧能去哪儿啊？”向颉笑着说。
　　原本是难以启齿的话，在阮卿面前，向颉却轻松说了出来。
　　他第一次看见了阮卿吃惊的表情，觉得挺有趣。
　　其实他和阮卿分开也只不过才10多个小时，可向颉却觉得不见他已有好久好久。
　　“那你呢？去那儿做什么？”
　　向颉问道。
　　“我？呵，和你一样。”
　　阮卿好似无所谓地随口说道。
　　虽说向颉是明知故问，但从阮卿本人口中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让他觉得很高兴。
　　“昨晚你怎么没回来？今天上课也…”
　　一直困扰向颉的问题还是问了出口。
　　…
　　阮卿沉默了一阵，然后抬头望着天空，用轻松的语调说道：“这么长时间，你也该听说了些什么了吧？呵，正如你所听到的那样，就是这么回事了。”
　　他简洁却又直白的回答出乎了向颉的意料。
　　“那…马上回去吗？”
　　…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阮卿开口答道：“不要，你回去吧。”
　　仍旧是平淡的语调。
　　“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可不能像对我一样对别人这么坦白！我呢，现在这样，或多或少也因为那个原因。你了吧？就是gay的身份。所以说，你对我说说也就算了，对其他人最好还是有所保留的好。”
　　阮卿用好听的声音缓缓说道，话语中却难以掩示他内心的悲凉。
　　看到这样故作轻松的他，向颉陡然间觉得心一阵绞痛。原来，阮卿被孤立不仅是因为别人害怕他，还因为他同性恋的身份。
　　“那…你晚上睡哪儿？回家住吗？”
　　向颉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一些。
　　“呵～你就不用担心我啦，我呢，自然有容身之所！”
　　阮卿笑着说。
　　越是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向颉的心里就越难受。他想，阮卿这张笑脸的背后，他，一定很痛吧？
　　向颉隐约感到阮卿并不是不想回学校，而是不想让大家觉得不方便。
　　“走，和我一块儿回去吧。宿舍少一个人总是怪怪的。”
　　不等阮卿回答，向颉拖着他的胳膊就往车站走。
　　“唉，真的不用了，我是说真的。”
　　阮卿边挣扎边说。
　　“而且，你和我一起回去的话，别人看见会怎么想？我可不想把你也给拖下水！”阮卿继续说道。
　　听到这话，向颉更觉心痛，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却看到了仍旧强颜欢笑的阮卿，心中的痛转为了愤怒。他冲着那张漂亮的脸大吼起来：“不要笑了，拜托不要笑了！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
　　阮卿明显是愣住了，他没料到向颉会这么说。有那么一秒，他的眼中透出了脆弱的颜色。可下一秒，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让人不得不怀疑前一秒看到的是不是错觉。只是现在他的眼中，更添了几丝冰凉。
　　他用力甩开向颉的手，冷冷地说道：“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别装出一付了解我的样子！”
　　说完，阮卿抽身离去。只留下向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向颉眼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融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