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如果是你 ...
-
第九章
一觉醒来,感觉那床帏白纱染上晕黄,叶玉堂才缓缓坐起,一手托腮撑在曲起的膝上,入目的是穆廉贞端坐在桌案前,笨拙拿笔的模样。
再瞧瞧自己午间给他贴上的花钿,说是不喜,现在也还好好的在那。
叶玉堂有些愉悦,虽说这醒来,并无如花美眷在侧,但有个这样的小子在身边,也算充实。
“在练什么?”叶玉堂直接下床,光洁的脚踩在地上,便来到了穆廉贞身后。
“没什么。”穆廉贞将自己之前涂涂写写,堪称画符的字样揉做一团,紧紧塞在拳头。
而虽是一瞥,叶玉堂也算看到那画符字样的一角,看着穆廉贞,第一次认真反思起一个问题,这养孩子和种白菜是不同的。白菜往土里放放,浇浇水就好了。可这带孩子可不是一日三餐喂点吃的,再晒晒太阳就完事了。
更何况,穆廉贞也有九岁了,这放在首城,五岁便该从学。想想,叶玉堂不得不要制定好一套养孩策略,正如从军打战,好的兵必须有系统性的教化。因此,这养孩子应该就等于带兵。
于是,叶玉堂最终敲定,穆廉贞既要学武又要从文。
思及,叶玉堂还是询问了穆廉贞一句:“廉贞,可想过从学?”
“从学?”穆廉贞有些愣然,自己至今可以说除了接触到那女人所练秘术,就从未接受过任何的学习。
“是的,像这个。”叶玉堂抽出桌上的一册《兵略》,“或者是这个。”一本《文史经传》,“当然,还有很多,只要你想学。”叶玉堂笑意,从穆廉贞那双眼中捕捉到一丝流光。
“学这些,能获得什么?”穆廉贞仰头问叶玉堂,其实,在来这将近半月,他思考过很多,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无所事事,让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一丝把控。
再反看那每日卯时就在后院晨练的人,那洒脱的舞枪,力量的迸发,让他更期望有朝一日能做到那般,去真正把握自己的路。
“获得什么?哈哈,这问题好。”叶玉堂微转眸,似乎思考片刻,方答:“像我现今这般?”
穆廉贞目光追随着这扬言笑语,能收获像他现今这般的少年,心里沸腾,将自己成就如他一样的人。是穆廉贞第一次扎进脑海里的一枚种子。
“好。”穆廉贞坚定出声,但情绪却是表现得尽量平淡。
“那就,做好准备,小廉贞。”叶玉堂顺了顺穆廉贞的脑袋,却被他躲了去,自然收手,叶玉堂只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指着桌案:“但这首先第一步该是学会如何写端正自己名字不是?”
穆廉贞顺着叶玉堂目光,看着那因之前下笔用力而渗透墨迹的那张宣纸上,可不是一歪歪扭扭的“廉”字,顿时耳根一红,穆廉贞抬手就要将那纸一并揉在手里。
却被叶玉堂拦下,“教你写如何?”话是反问,但穆廉贞的手已经被叶玉堂反握住。
“首先这姿势给我摆正了。”叶玉堂说着,顺带一手将穆廉贞身子扶正。
“再者,这执笔也该要端正。”可穆廉贞何时认真学习过练字,抓着笔的手分外僵硬,叶玉堂感知,只能放轻力道虚握着那只小手,方继续,“轻松点。”接着,便是引着穆廉贞执笔落下第一画。
穆廉贞眼睛盯着这宣纸逐渐染上墨色,手也尽力跟随着叶玉堂施加的力道一起运力。
“穆、廉、贞、”叶玉堂微顿地念出。一手端正英气的字体横列纸上,特别是和一旁那喝醉了酒瘫坐一团的“廉”相比,真的是天上地下。
“好看吗?”叶玉堂侧首,征求穆廉贞的意见,他知道,眼前的孩子不是个爱说话或是懂得说讨喜话的人,因此时不时地询问,也算一点点让穆廉贞善于去与人相处。
“好……”穆廉贞算是中肯回答了,心里却是喜欢这字。
“你呢?你的名字。”穆廉贞随着叶玉堂的手又写了一遍自己名字才问。
叶玉堂凑近穆廉贞,浅笑:“这么快想写我的名字?”淡香萦鼻,穆廉贞有些躲闪,叶玉堂也不闹他,继续引着他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叶、玉、堂、”这次是穆廉贞开口一字一顿念出。
“和你一样,都是一个星宿。”叶玉堂解释,才又语,“所以有我在你这个小廉贞又有何惧?”像似觉着这话说得也有些张扬了,叶玉堂自己倒是先笑开了。
穆廉贞垂首,敛去看着那少年的目光。
而正当叶玉堂还欲继续教穆廉贞习得几个字时,只听外来报:“将军,奉知州大人送来十卷账务,请问将军如何处置。”
放下笔,叶玉堂揉揉穆廉贞脑袋交代:“明日依旧给我送上早饭来,但是卯时你自己就要拾掇好,到时一起用完膳我带你去练兵场……”
“将军,外面……”侍卫见叶玉堂还不出来,开口又是一通报。
“好,知道了先安置好知州大人。”催的急,叶玉堂只能草草再说一句:“晚上好好吃饭,休息好……”便是转身开门,连同侍卫一道去大厅。
穆廉贞依旧举着笔,取出一张新的宣纸继续练习,而那姿势说不上真正规范,但却练的仔细认真。目及旁边那张和一个歪斜“廉”字排在一起的三个好看的名字,穆廉贞更是有些握紧了笔,但思及叶玉堂说要放松,又松了劲头,往来几次,这写出的字依旧是惨不忍睹。穆廉贞有点嘴角下撇,放下笔,默然将那极具对比的第一张宣纸折好,放进了桌柜。
叶玉堂穿梭廊回,来到大厅,见着那十卷庞大账目堆砌成的小山旁的奉知州,做请待客。
奉知州谦虚几番,才切入正题:“将军,这里就是漠城近些年的账目,军销民税,都囊括得仔细,所属部门也都标注在内,请将军阅览。”
“一番话,也知道知州大人近些年代管漠城也管得周到,玉堂就算是接了这管理,也要仰仗知州大人的帮扶。”叶玉堂捧茶微抿,抚盖间窥见奉知州那笑意,知道自己这话让他放松警惕,才又语:“不懂的,到时也请知州大人务必明细地讲解。”
“自然自然。这将军的吩咐哪有不从的。”奉知州欣然接受叶玉堂对自己的一番捧吹,心下全然忘了这上头叮咛:切忌轻看这新晋之人。
“在此,还是多谢知州大人的鼎力相助了。”说着,又是一番喜笑相逢,忙活许久,叶玉堂才算送走了奉知州。
转身回房躺下会,叶玉堂那面色也是略显疲惫,倒是办完事就回来叨扰叶玉堂的赵朗逸让他打起点精神。
“玉堂!啊,许久不见,可……”
“不曾。”叶玉堂微揉眉心,直接打断赵朗逸那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
“……”赵朗逸翘腿搭在桌上,有些蔫然看着叶玉堂,“要我查的我都查到了,只是这取证多少要时间。再说……”微顿,赵朗逸顾左右而言其他,“奔波数日,我这马也不停,腿也不顿……”
“允你三日休沐。”叶玉堂摆手示意。
果真赵朗逸又正经:“再说这漠城账目是关键,怎么样从中对比出细节然后再一一对证,才有可能把这底下的东西拔除。而且按这所属职务来看,这副将莫北山也是关键啊,万一他……”
“莫大哥大可放心,断不是这样。”叶玉堂说得肯定。
赵朗逸摊手,表示明白,还是继续:“就算没干系,可这偌大的亏损,这作为漠城副将,特别是军销这块,你说这真查处,莫北山不算失职?”
叶玉堂沉默,知道这失职意味什么。多少还是私心的,叶玉堂不希望这事落在无辜的莫北山头上,心生一计,叶玉堂与赵朗逸附耳低语。
“靠!你是我兄弟还是他兄弟!这么袒护他!”赵朗逸听完有些故作伤心欲绝。
“如果是你,遇到任何事了,只要你是无辜的,是无罪的,无论如何我都照样会袒护你。”叶玉堂半撑着身子靠枕,懒洋洋的模样,看似随意而语,却是实实在在让赵朗逸感动一把。
“嘭——”赵朗逸朝叶玉堂肩头甩去一拳,单响却不重。“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缩短假期。”
一句话,俩人都笑开了。
夜色渐深,弦音轩窗口微明,叶玉堂伏案灯下,朱笔不时勾画那今日收来账目,条条列列,斟酌几番,叶玉堂不得不说这要是攒足了心去做一样事,不管好的坏的,都能做个尽善尽美。正比如自己手中的账目,每项似乎都无差错,可是结合着这采集的物件,这细枝末节上才能掀起一点蛛丝马迹。
叶玉堂有些理解这赵朗逸死活不肯从文的道理。想起曾经自己一样是也有过只字不通,苦于学习的经历,叶玉堂不由有些出神,想到一些人,更是想到了自来到这后就不曾与老将军通过信。思著,便是取出一面信纸着笔书写。
于是夜半,只听得一鹰哀鸣从弦音轩扑翅而飞,一路朝东,隐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