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鹤鸣玖皋

2、第 2 章 天上掉下个

　　第二章
　　穆廉贞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双脚已经被那碎石粒磨得起泡，有些踉跄，有些狼狈，身上依旧是那层破皮衣，额心的血已经干涸，那俩公分大的刀痕已经有些结痂，也许是常年炼做药人，穆廉贞这伤口愈合很快，但是那疤痕却带着艳色的红，突兀的展现在穆廉贞的脸上。
　　景象变换，放眼望去，似看见些绿茵，也许是幻境，也许是真实，穆廉贞手上紧握住那在岩石上打磨的有些锋利的石楞奔跑向那片阴凉。连日来的饥渴交加，让他的身子有些不堪重负，并竟只是九岁的孩子，这若放在寻常百姓家也能换的个父母疼惜，许还是能撒娇打诨，而穆廉贞知道，这些离他很遥远。
　　不断凹陷流动的黄沙不时勾住穆廉贞的腿脚，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水，透彻的凉，他把脑袋浸润在那生命之源中，恨不得就这样沉溺其中，但天色已经晚了，这样的秘境，是野狼独有的领土。这里不大，只是昏黄大洋沙中的一片绿舟。幸亏这里也孕育出了甘甜的果实。穆廉贞爬到那丛中最高的一棵树，手脚并用地去采摘那一颗颗红果。酸涩但是充满水分的果实，让少年又来了生气。今夜，也许他就要在此过夜，伴随着那大漠深处声声的狼嗷声。
　　“哒哒哒……哒哒哒……”兵骑的踏步声，兵甲的交接声，扰乱了这处寂静。刚刚小睡的穆廉贞突然直起身子，手握石楞，透过那绿色的掩映，看向那声源处。
　　“叶玉堂，这次看你怎么活着出去！”一众异服的兵人将那单骑红鬃白马，手执长缨，身着银甲的少年围住。
　　“是吗？邬诺龙，还是想想你的处境吧。”长缨在手，火穗飞扬，一个单挑刺花，烈马飞腾，只把正右方敌人刺下。
　　穆廉贞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厮杀，那人群中独自一人冲杀的人，让他不由想到了在徒行的路上遇到的头狼，那样的苍劲，高傲，令人折服。小小的身子不可抑制的抖动，不知道是因为人群中一位敌将的首级被斩落，咕噜咕噜滚进黄沙，还是那少年儿郎迸发的力道。
　　“玉堂，我来了！”又是一位少年加入，本以为能见双雄斩杀众敌，谁知那唤做叶玉堂的少年竟然悄然抽身，静看后来少年孤军奋战。
　　“朗逸，多谢了。”清浅的笑，不符合此时激烈的情境，倒有些许闲适光景。惹得赵朗逸咬牙切齿。
　　少许，那原来十余敌兵尽数降服。赵朗逸翻找完死敌身上，才一筹莫展的返回看向叶玉堂，“玉堂，这些人有些像西北蛮部，但看这刀法，明显有中原之感，可也没信物，活口全自杀，现在知道是谁要拦截你啊？”
　　“没必要知道。”叶玉堂自顾骑马漫步前进，堪堪停在穆廉贞所在树下，缓缓道：“既然我来了，这些有的是时间看，现在还是先去接任吧。”
　　“玉堂，你没傻吧？还去？你明明可以靠老将军……”
　　“闭嘴！”十七岁的光景，叶玉堂那扫过人的眼风，也颇具老将军神色。说起叶玉堂，首城只知这少年是老将军苦心寻找的外孙。至于为什么遗失，又怎么寻回，这个种缘由，也无人得知。知晓的，只是这叶玉堂在十岁那年回来，后来变成了将军府的嫡继承者，十二岁随军，十五岁领战，十六岁破千军，今十七，配置西北守城历练。
　　赵朗逸知道叶玉堂从不靠其祖父挣得功勋，因此也收了话头，与之并肩立于树下。
　　“我这是担心你，这次我们二人守城，也不知何时回去，老将军把你交给我，我总不能让你不齐全的回去吧，再说，我现在要是不为你，天上绝对掉个石板砸死我得了！”
　　“……”对于赵朗逸的不靠谱，叶玉堂只能无奈勾唇，看向人欲启唇，却是感知一坠落物自上划破空气。
　　“啊——”来不及把那坠落物打开，那物什已经砸到赵朗逸头上。“啪嗒——”一块石楞落地碎成俩半，赵朗逸捂着脑袋嗷嗷得叫唤。也得亏这石楞是突兀之处较重，落下时也是突兀的地位敲了赵朗逸头，不然这不得直接惨死树下。
　　“朗逸真的……为我好……”忍笑着，叶玉堂看着那捂着脑袋的家伙。
　　“该死的老天这么坑害好人？”还未继续抱怨完，抬首间只听头顶树枝压断声，又是一个不明物砸下，拔剑欲砍击。却是被叶玉堂抢先一步阻拦。闪眼间，只见叶玉堂纵然飞升，将那树枝踢开，一手抱住那不明物。
　　穆廉贞本是屏住呼吸静静等候俩人离开，谁只这许是握着石楞过久，手有些僵硬，微微挪动，那手中物件便突然落下，伸手打捞，未果还压断树枝，从上落下，这距离少说有十来米高，下去不死也残。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麻木没有，而是一入鼻的清香以及紧紧抱住自己的有力手臂。显然此时三人都愣住了。赵朗逸也幸亏叶玉堂眼疾手快，不然怕自己要削了这孩子。叶玉堂也愣然，这荒芜之地，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孩子。只有穆廉贞反应最快，在与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相交那刻，他有些自卑，于是，他扑腾着身子挣扎嘶吼，像一匹愤怒的狼孩。
　　“孩子，孩子，别怕，哎？我……”叶玉堂紧紧抱着那不住乱动的穆廉贞，眼眸中有些不知所措，显然未遇到这样情况，同时，那双眼眸在看见穆廉贞时，似有些思及什么，手更是控制住他不让他乱动。
　　“哪里的野孩子？”赵朗逸看不下去地把穆廉贞自叶玉堂怀里拉出提起。“他救了你你还乱撕打，真是……啊！”话未落，赵朗逸手掌虎口处一狼牙紧紧牵制住。看来，今夜赵朗逸命犯太岁得很。
　　穆廉贞一时被倒提起，大脑充血，躬身便是捉着赵朗逸手狠狠下口。
　　“野孩子，撒口撒口！”赵朗逸嗷嗷大叫，不住看向叶玉堂。
　　终于叶玉堂还是上前，宽厚的手掌覆住穆廉贞乱糟糟的脑袋，微揉，乘着他愣神时，用着巧劲把穆廉贞抱到怀里，安扶着“安静，孩子！”温润清朗，有些命令，却令人甘愿臣服。
　　穆廉贞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陌生的怀抱，鼻尖是一抹不知名的淡香，有些像草原盛季时的清甜。
　　他抬头望着叶玉堂，俩手抓着他肩上细碎的墨发，似凶狠地防卫，鼻翼扑哧着热气，就这样喷洒在叶玉堂面颊。
　　“安静了？”叶玉堂将怀中人抱上来点，引得赵朗逸十分吧不满：“玉堂，赶紧把他丢这好了，省的他等会要咬你。赶紧把他喂狼了。”
　　然而说是这么说，但赵朗逸也不过是吓吓穆廉贞，以报自己被咬的委屈。
　　谁知穆廉贞倒是有恃无恐的模样，小脑袋直接靠在叶玉堂肩头，一副软软的样子。
　　“耶，你这，还挑人不成？”赵朗逸上前准备戳戳穆廉贞，却被叶玉堂以手挡住。
　　“睡了。”穆廉贞本是与叶玉堂对峙着，可鼻尖一直缭绕的淡香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也因着这一松懈，再加之这几天的挣扎奔走，刚刚的惊吓扑腾，这一刻，穆廉贞只觉着眼前昏昏，便是突然脑袋一偏，枕在了有些僵硬安抚人的叶玉堂肩头。
　　脖颈间浅浅的呼吸，手掌心粗砺的布衣，以及怀里几乎无什么重量的骨架，让叶玉堂仿佛看到了曾经的一个孩子……
　　翻身上马，叶玉堂小心的以狐裘裹住穆廉贞便朝大漠边际而去。
　　“走吧。”
　　然而，赵朗逸还没反应过来，直唤着：“玉堂，玉堂？”
　　尘土飞扬，赵朗逸不禁看着自己虎口一处小小牙痕，有些嘟囔：“难不成你真要带那孩子……”
　　还未说完，赵朗逸就已经被抛到身后，赶紧扬鞭直追，侧身看着叶玉堂怀里那脏兮兮的小脸，赵朗逸只觉头疼，这小混蛋这样狠，以后指不定怎么样……可这些他没有和叶玉堂讲，谁叫叶玉堂是个外冷心热的，只怕这孩子若不给寻个好去处，到时叶玉堂这家伙就要亲自养了。
　　未曾想，这一想法倒是成了真。

作者有话说

　　没错没错，咱家小攻就这么被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