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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是厄运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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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气中,是酥油蘸刷后摊烙得皮儿翻卷,金黄爽脆的面饼芝麻香,再加之烤肉的干柴味,莲粥的甜腻,干菜的酸香,穆廉贞不得不自睡梦中挣扎转醒。
淡色床帏,柔软床榻,让他有一刹那的恍迷茫,但目及房中的一桌菜食,让本就饥饿许久的人仿佛窥见荒野绿洲。
掀开被褥,穆廉贞几步奔过去,蹲坐于圆椅,一手烙饼,一手烤肉,塞得俩腮鼓鼓,满嘴油光,连何时房门被轻推,玄色长靴堂然入室也不知。
“慢点吃,孩子。”叶玉堂一进门就看见穆廉贞席卷饭食的景象,那模样一个凶恶怎么了得。开口提醒,以免人噎住。反倒让穆廉贞被吓到,一口饼就梗在喉间,憋的脸通红。
一个箭步,叶玉堂站在穆廉贞身后,手掌微运力排抚着穆廉贞脊背,堪堪将满脸通红的穆廉贞救了回来。
“这里东西足够,也没人抢,放心吃。”温润嗓音敲击人心。但陌生的情境,让穆廉贞惶恐惊觉,俩眼圆瞪,穆廉贞快手顺过一支长筷,顶端就这样对着叶玉堂的喉颈。
“不许靠近我!”穆廉贞一脚落地,缓缓朝后方窗口挪动。“不许动!不然我会……”一时穆廉贞也没想好怎么办。
“杀我?”叶玉堂倒是微笑,依言不动。“你确定你这小个子挡得住我?”
穆廉贞看着叶玉堂,防备中打量片刻,对比看,自己似乎只到他的腰腹……
一时静默,叶玉堂见穆廉贞即将退到窗口,有些叹息的模样,“好,我不动,那你要是等会主动靠近我了,可不许再这样张牙舞爪对我。”
“绝对不可能!”穆廉贞有些被叶玉堂泰然自若的神色迷糊,阳光下,光明中,他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温润的像戈壁绿洲里流动的潺潺水波。
一个翻身,穆廉贞便打算跳出窗,离开这陌生的地方。却是突然一张顶着琥珀竖瞳,黑毛白颈,金黄尖嘴的鹰脸与自己鼻息相交。
“呵——”雄鹰高鸣,扑闪双翅,便是近一米宽度。穆廉贞并竟年幼,见此□□啄他,下意识冲来得方向奔去,见着玄色长裳的叶玉堂,直接扑过去,俩手捉紧人的腰带。
“哈哈哈,黑帅,好伙计!”叶玉堂躬身一手将穆廉贞抱起,一手屈肘让名唤黑帅的鹰驻足。
“这可是你主动靠近我的,对还是不对?”叶玉堂笑的恣意。
穆廉贞恍回神后,才俯首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十七光景,正是少年意气,面如冠玉,棱角分明,却是那面部轮廓又勾得柔和,加之眉目清润,确确实实像个贵家公子,只是人的刚冽气质使得人更添了几分俊逸。
许是以为穆廉贞吓到了,叶玉堂微振臂,让黑帅自由盘旋几圈,才高鸣几声宣示主权般从窗口飞出。
温热手掌抚着后背,穆廉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着从前年岁自己从穆朵兰那缺的安抚,今天叶玉堂全给自己来了。
耳根微红,仍旧梗着脖颈,穆廉贞有些挣扎,“放开我,我不需要你!”却是让叶玉堂更加控住了身形。
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服输。
“小孩,是你自己扑过来的,现在又要咬我不成?”叶玉堂几分笑语。
“……”沉寂片刻,穆廉贞似知道挣扎无望,“你要干什么?”穆廉贞问的淡漠,低垂着眼眸没有看见叶玉堂注视他的模样。
“干什么?”叶玉堂思考的模样,开口却是,“把你卖了,这理由可以?”
“没人会买!”穆廉贞抬头怒瞪叶玉堂,可似乎叶玉堂就是要让他直视自己眼眸,因此,俩人目光相交,一个从容,一个愤然,倒是让后者不知所措。
“那是,别看你现在个子小,可是这小模样倒是长得讨人。送给人家,或者是再长几年,到军队去做一个苦力兵也是可以的。”
“休想!”穆廉贞捉着叶玉堂的衣襟,有些灰灰的鼻尖就这样与叶玉堂的更为高挺的鼻尖相对,嘶哑咧嘴。
“我会降灾,会给所有人带来厄运,会让他们因为我全部不得好死!”一句话说得阴狠,让叶玉堂皱眉。
“降灾?哈哈哈,傻小子!”穆廉贞原是阴霾的瞳色因着人的笑有些不明所以的迷茫。他不怕自己给他带来不幸吗?穆廉贞的指尖将叶玉堂衣襟布料折皱。
“你是厄运也好,降灾也罢,反正一切洗洗就好了。顺便……把你这黑炭脸给洗透彻。”说着,叶玉堂将穆廉贞抱去浴间。
“怪人……”穆廉贞从不知道还有人会这样去除他的不幸。似乎他曾经知晓的,但凡与厄运,灾祸相连的,那些客栈来往的人无不是避若蛇蝎,穆朵兰就是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是个祸害的人。
然而,在见着那冒着热气,且水中泛着几片不明叶草的沐桶时,穆廉贞本能挣扎。“放开!我不要泡那种东西!放开!”
“你说的……”叶玉堂停在那沐桶旁,就这样将穆廉贞放进水中。
温热的水浸湿了衣裳,穆廉贞紧紧抓着叶玉堂来不及收回的手臂。喘息着,“我不想再泡药草了……”
叶玉堂看着那乖巧的,浑身湿透的穆廉贞,微叹气,在他微恼的目光中帮他将衣物解去,才拿起一旁水瓢,舀水为穆廉贞洗浴。
“这是艾草,每年新春佳节,或是远出归来,总要用这个洗身子,去病去灾。现在,你洗了,又哪里的降灾一说?”叶玉堂说得随意,却是穆廉贞听得眼眸微润。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穆廉贞往水里扎了扎,观察叶玉堂神色。
“为什么?唔,好问题,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一问回一问。”
“好!但是你要先回答我!”叶玉堂发笑,这是个不吃亏的主。
“说了卖你……”见穆廉贞豁然站起来,那小身板在空气中气的胸口起伏,也知道不逗弄了,将其按回水里,方语:“不带你回来,这时你就是野狼的食物了。”
“那你是谁!”穆廉贞问得快,还不给叶玉堂反问机会。
“叶玉堂,边疆的守城之一。这可是俩个了,该回答我问题了。你又是谁,又有什么家人在?”说完,叶玉堂将穆廉贞发拆散,给人细细搓洗。
“穆……廉贞……”三个字,穆廉贞咬得切齿,因着那女人的姓氏,因着自己的不祥。
“倒是个好名字,没记错,前朝护国将也是穆氏,贪狼并起廉贞星宿,刚硬的命格。怎么,好孩子,你当真是要去军队的人。”一番话,穆廉贞三个字又何来不祥之说。
“你是第一个这样看待廉贞的……”穆廉贞直视叶玉堂的眼眸,在那黝黑如曜石的眼眸,穆廉贞看到了自己。
“很多东西都有俩面,看怎么说怎么听。”叶玉堂将穆廉贞面颊清洗干净,露出一张白净的模样,果然,是个俊俏的小孩。叶玉堂莞尔,只是指尖将穆廉贞额前碎发撩开时,果不其然看见一道伤口,之前夜深未细看明了,现在看见,竟是有俩指宽,布帛轻擦,却是血色不退。
“别看!”穆廉贞将手挡住额头,似乎觉着这种缺陷在这个如玉的人面前如此不堪。
“为什么?”叶玉堂微顿。
“丑陋……”穆廉贞小脸微皱,憋出俩字,虽然不是全部原因,但是也让他觉着不堪。特别是叶玉堂那不带一丝杂质的目光让他更是觉着无法忍受自己的伤痕。
“不许看!不许!”穆廉贞愤然转身,背对叶玉堂。
“好,不看了。”叶玉堂的退让,令穆廉贞松口气。但是那身后一句低喃却又足以令他听到的话语“明明是个秀气的印记。”让穆廉贞身子微僵。
也因此穆廉贞在叶玉堂为他沐发时显得分外安静。
“还有……我也没家人,所以不要再问我这些了。”穆廉贞在回神后,还是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却依旧没转身。叶玉堂也未再言语。
一时,沉静得只有淋浴的水声。
直到叶玉堂发现桶中人有些低垂脑袋,才知晓他又睡了。拿起一旁干净布帛,叶玉堂将穆廉贞头发擦拭干净方让其安睡。
临走时,叶玉堂似乎又想起什么,自衣袖里取出瓶软膏,打开盖子,淡淡清香,叶玉堂将穆廉贞额前发拂开,指尖沾着微凉,给那道血色伤痕涂抹。引得穆廉贞眼睫轻颤,却还没醒。
“消不掉,也能让它不再扩大。”似自语,叶玉堂做完一切,方离去。
只是,当门扉再次合拢,榻上的人又睁开了眼眸,半坐起,穆廉贞小手摸着额前那点微凉,有些出神的看着叶玉堂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