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鹤鸣玖皋

1、第 1 章 命中煞格，

　　第一章
　　你可曾亲自到过那黄沙满天，乱石飞烁的西北之地。古驿道掩埋在那干涸的沙粒之下，挣扎着，嘶吼着，渴望触及天际一抹白色水汽的枯藤老枝，拦去了那想要于此一探究竟的人的欲望。
　　而在这片荒芜，有谁发出那嘶哑的呜咽。
　　穆廉贞紧紧的将自己瘦小纤弱的身子包裹在那片破烂，起着毛刺的粗皮布衣中。那卷着黄沙的风吹着门板“咯吱，咯吱”。已经是第几次了，或者早已麻木，透过那摇曳着随时都有可能被吹落的门板缝，他看着那女人，那个可以说是他母亲的人，就那样一日日带着不同的人留宿在这间客栈。
　　“阿兰，阿兰，这酒也喝了，是时候该到楼上了，今天我可是带了最好的东西给你……”男人健硕的臂膀将那衬托着越发纤细的人圈在怀里，有些油腻的手掌摩挲这女人腰间衣带，那宽松斜勾着，仿佛随时落下。
　　“是吗？那要看看你的诚意是不是？”
　　听着，男人越发粗喘着，声音喑哑，“果然是尤物，这都还不知满足……”
　　话落，男人将怀中人推抱在桌案，紧接着伴随桌椅摇曳的阵阵喘息砸在了门外年仅九岁的少年心上。
　　穆廉贞，正如古书称之为的“杀星”、“囚星”——廉贞星，注定是祸患，也是那个女人心中的降灾。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阵喘息才停滞，一如往常，上一刻还驰骋得意的男人，这一刻已经轰然倒地，那脖颈处有着一枚银钱大小的血窟窿，男人的面似乎还保持着最愉悦的神情，只是开始僵硬的肌肉让他的笑容显得诡异。
　　穆朵兰，三十岁的年龄却是常年保持着一张双十女子的容颜，那身段放眼在这荒芜黄沙之中，可谓是一抹甘泉，源源不断地吸引着这来往停歇于客栈的人。然而这来去几人中究竟又有多少人能离开，就如随风黄沙般，无人问津。
　　门被推开，穆朵兰看着那蜷缩的孩子，眼中并无多大波澜，紫色罗裙曳地，款款来到穆廉贞的面前，那双眼角上挑任谁看都是水光潋滟的眼眸，在看穆廉贞时却是夹杂着愤恨，痛苦，不屑，又归于平静。
　　“怎么，我允许你出来了？”穆朵兰的手紧紧掐着穆廉贞的下颚，甚至那白皙的肤色已经见润红。
　　“不要……不要再继续了……”站直的身躯，绷紧的手心，小小的穆廉贞在面对眼前的女人，自己的母亲神色是复杂的。
　　从记事起，更甚是出生起，穆朵兰就从来没有抱过他，每一日每一夜，他总是在客栈的地下暗格里泡在那充满恶心药草，死去毒虫的木桶，口目充斥着异味，俩耳听着那楼上来往停歇之人的千言碎语，或谩骂，仇视，辱没……。
　　哪怕偶尔的片刻光明，也是如刚刚般看着穆朵兰如何折磨那一个个贪婪的人。而这句“不要再继续了……”竟不知道是说穆朵兰邪术，还是那无尽的折磨。
　　“啪——”火辣的疼卷在穆廉贞的面上。
　　“我什么时候要你来过问我的事？你以为你是我的骨肉，就有本事过问我？哈哈，降灾，你就是个降灾！”不同于人前的柔和，穆朵兰此时神色阴霾狰狞，仿若随时会生吞了面前的人。
　　“我不是！不是！”虽然知道自己在女人眼中是不幸，正如她为自己取名，然而当她真的这样说出口。穆廉贞好恨，恨她为什么生下了自己却选择如此漠视他，就像那黄沙中被抛弃的孤狼，穆廉贞的心里是恨的，他早不该期待那个女人的爱，但是在一次次被药折磨的即将死去，她又一次次救回他，而现在，他明白那不是爱，那是折磨，穆朵兰在透过他去折磨另一个人！
　　“我恨你！恨你！”门被踹开，屋外是一片荒凉，黄沙碎石不时会在风中划破人咽喉，窒息冷然。穆廉贞就这样跑了出去，不带一丝留恋，也没有看见那身后穆朵兰的一抹转瞬的神色以及楼阁上一双暗自窥探的眼眸。

　　“嗷呜——”野狼的声音在黄沙之中，特别是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突兀，清晰。穆廉贞就一个人这样的，一直奔跑着，奔跑着。眼角未曾干涸的眼泪，被风吹的有些干裂的疼。他想就这样远离这片地方，去寻找另一个地方，一个能够容下他的地方。然而，当自己的前路被一个蒙面的人所挡住之后，以及那架在脖子上的寒光粼粼。他觉着自己也许就会死在这大漠之中，就如同他一点价值都没有的碎石黄沙一般。
　　“你就是那个藏着的孩子？”地方部族的语言让穆廉贞听不全懂，但是，在看到人握着剑屏的那个虎口之处，他看到了蒙面人有着和那个女人肩头一样的图腾，一匹野狼。
　　第一次他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他觉着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女人派来杀他的。
　　“真是好样的，竟然留下了你……”
　　“不许过来！”犹如小狼一样的眼神恐吓着高大的敌人，但是配着他这一副狼狈的样子，简直是人一手就可以捏死的。穆廉贞不知道这人在讲什么，但是逃生的本能迫使他赶紧的向后转去，迈开腿的跑。
　　蒙面人见到他不停的奔跑，也不急着去阻杀他。而是像在逗动物猎物一般追逐着。直到穆廉贞没有力气了，颓然的坐在了一处。蒙面人才准备一步步提剑朝他迈去。
　　“穆朵兰……真教了匹好狼，可惜……”蒙面人又开始自顾言语。而穆廉贞也听懂了人说几句话中唯一一个词“穆朵兰”！
　　穆廉贞一点点退缩着，背后是戈壁，棱角分明的岩石抵住了他的脊背，他知道无路可退。手上在地上偷偷握紧一块有些棱角的碎石。此时穆廉贞心头只有一个想法，哪怕就是死也要狠狠地给这人来一击。这时他的眼神是超乎他年龄的狠绝。
　　“撒野鲁！”一片紫色衣角纷飞，就这样闯入俩个僵持的人面前。
　　“穆朵兰，你该知道要怎么做。”蒙面人将手中剑直接丢给穆朵兰。“如果不能驯服一头狼，不是你弄死狼，就是狼撕碎你。”
　　“撒野鲁，别忘你身份！”穆朵兰捡起剑，眸色暗沉，看向蒙面人仍旧提剑走向了那瑟缩石壁的穆廉贞。
　　这一刻，穆廉贞意识到，她原来真的要杀自己。眼泪已经无法溢出眼眶，颤抖着看着眼前女人。“娘……不要……”
　　“不要叫我娘。”穆朵兰走向穆廉贞，蹲下与之平视，语气平缓，手中剑随之扬起，划破夜风，一阵寒光闪现上穆廉贞的瞳孔。
　　“噗——”利器刺开衣帛，穿开血肉的声音。
　　蒙面人颓然倒地，眼中似难以置信，那柄长剑正中他的心口，血色弥漫。同时，穆朵兰的肩头也是一丝丝暗色，那扎进的石楞，突兀的梗在穆朵兰和穆廉贞之间。
　　“果然是和他一样，是狼，是无心肝，是灾祸！”穆朵兰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拔下石楞，起身拉着穆廉贞跑走与黄沙之中。
　　穆廉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握住自己的手是否有温度。只知道身后仿佛有银铃声响，铁马奔腾，只知道自己……伤了那个女人，颤抖着，他渴望握紧女人的手，但是穆朵兰仿佛知道一样，嫌恶的甩开他。
　　“娘！”穆廉贞再次抓紧穆朵兰衣袖，急切着想用手给她捂住那肩处的伤口。“我错了，我以为，以为……”穆廉贞有些颤抖。
　　“以为我要杀你，是吗？”穆朵兰淡笑，却是冷然。指尖一点点扒开那想要帮助自己的小手，竭嘶底里，“穆廉贞，我告诉你，我不杀你，但我要折磨你，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你就是那天上降灾入世的凶星！”
　　“杀了我吧……”穆廉贞看着那面目恐怖的女人，他想死，逃脱她的诅咒。
　　然而，穆朵兰却自腰间拔起一柄匕首，半俯身看着穆廉贞，拖起他的脸，穆朵兰用冷锋在穆廉贞的眼角徘徊，直到来了他的额心。
　　“我不会让你死……”穆朵兰就这样面对着已经有些木然的穆廉贞，呢喃着，“巫陀托，请让这个孩子永生永世不得死不得生……不得死，不死不灭……”仿佛痴迷一项秘术，穆朵兰以尖锐的匕首在穆廉贞的额心化开了半寸血痕，并用指尖在伤口处继续划深。
　　也因着穆廉贞恐惧，复杂，仇恨，迷茫的眼神，她笑了“记住，这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值得你托付全部……哈哈哈，你注定孤独！”
　　穆廉贞额心血已经浸染上他的眼角，当匕首的锋刃划破额心的肌肤时他没有挣扎，甚至觉着是种解脱，她恨自己，毫无保留的答案，让他也许曾火热的心凉了，干涸了。
　　穆朵兰推开了他，毫不留恋，一身紫衣就这样淹没在黄沙中，穆廉贞没有去追，没有哭泣，这次他真的被抛弃……
　　而在大漠之上，有一个人至始至终看到了一切，那独留的一只眼，粹了毒一般看着那苍凉中独自朝东远行的小小身影。
　　这一夜的大漠，黄沙依旧，乱石依旧，冷风亦是依旧，所有的血腥，冷漠都一点点被堆积在无尽沙粒之下。

作者有话说

　　首部处女文，在校学生党，更新较慢，愿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