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反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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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森带来的“证据”，是一个一人高的大箱子。
相对来说，开拓实验室来到基地内的人并不多，至少没有多到能够封闭整个会场周边的程度。除了在台上这些人，后台还有一些人在控制设备，以及和委员会在网络上做“拉锯战”的人员，至于封锁周边，他们一群脑力劳动者，就干脆没费这个心思。
所以，斯蒂芬森委员到来之后，除了他本人正面亮相之外，他带来的另一部分人，也从另一个入口带进来一些东西。
箱子被推到舞台上，这一次，麦克罗姆的视线如不受控制一般，飘向了面前那台老旧的显示器，他看见箱子打开，他看见一个透明的圆柱，镜头特写，他看见圆柱中被束缚的怪物。
这是一个他许久没有见到，却永远不会忘记的，典型的变异者。
当年，天灾刚刚来临的时候，人们还只是这么叫他们——不明原因的基因崩溃者。
“……公民们，博士他们所说的药剂，并不是他们来到地表之后，才开发出来的新东西。”斯蒂芬森委员的声音在继续，依然没有开拓实验室的人出来打断他。
“他们也说，他们如今的成果，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上，我们同样知道，他们实验室之中，有一些使用了他们所谓的药剂的实验者们，”斯蒂芬森委员指向艾德雯娜，
“但是，你们是否也发现，在方才他们给你们看的所有资料之中，都没有这些人的身影？！”
“你们是否也发现，他们对这些第一批使用药剂的人的将来，以及他们在药剂开发中所做的贡献，完完全全闭口不谈？！”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忘了吗？不，”
斯蒂芬森委员指向那个圆柱型容器中，正处于基因崩溃的某个阶段的“人”说：“这都是因为，这，才是这一批志愿者的下场，这，才是药剂带给他们的未来！”
“嗷——！”圆柱状的容器中，被束缚的个体忽然爆发出一声吼叫，老麦克罗姆听在耳中，发觉自己的心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药剂使用者们的未来……
开拓实验室为什么不说……
会场中的议论声渐渐嘈杂，但是麦克罗姆只觉得心烦意乱，他急需得到一个解释，不管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他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斩钉截铁的真相，一些他可以相信的东西。
“他们花费多年，探索出来的药剂，在来到地表之后，瞬间遭遇了惨痛的失败。但是，我不会因此责怪他们，任何人也不该因此指责他们——到那时为止，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开拓实验室该做的，但是！”
“遭遇了惨痛的失败之后，他们却走上了邪路！他们不能相信自己的失败，不能相信自己长期以来的探索，已经走上了死路，他们不能相信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无功……于是，他们就用一种和上一次相差无几的思路欺骗自己。”
“他们会告诉你们，他们已经改良了药剂，我现在的指控，只是针对他们上一次不成熟的药剂的；”
“他们会告诉你们，他们有充分的证据，有无数研究方面的模拟，能够证明，他们新生产的这种药剂，是一种真正的成功，是人类的终极解答，是绝不会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的；”
“他们会告诉你们，他们在使用这种药剂之前，已经经过了完美、严格的模拟，药剂在所有情况下都运转良好。”
“但是，他们不会告诉你们！上一次，他们的药剂也表现得一样完美！上一次，他们也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人类的终极解答！”
“而这一终极解答的出现，离他们自己将这个‘解答’扔进垃圾箱，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
“所以我要问！你们拿什么来保证，你们这一次的成果，就真的不会导致变异？你们这一次的成功又能持续多久？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甚至是，你们这一次，又经过了多久的验证，就敢于在这里，面向基地中的所有人，擅自宣布这个——好、消、息？！”
斯蒂芬森委员的质问一气呵成，他气势正盛，显得如此凛然不可侵犯。
会场中，这里和那里，渐渐响起了一些成规模的、愤怒的声音，听着这些声音，脑中回荡着斯蒂芬森委员的质问，老麦克罗姆胸中，同样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愤——
他们怎么敢？开拓实验室的那些人，他们怎么敢这样玩弄他们的感情？玩弄他们的希望？
他们怎么敢将自己心底最宝贵、 最美丽的梦挖出来，装点上梦境般的光晕，再亲手摔碎它们！？
他们！他们明明知道那条路还没有走通！但是，他们却要拉着所有人一同陪葬！
“你们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已经违背了基本的伦理道德！妄图让不成熟的成果，应用在人类最后的庇护所中的所有人身上！”
“这就是你们的罪！”
愤怒、委屈、伤心，在跟随会场中几乎所有人一道怒吼起来的时候，老麦克罗姆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他之前所有的信任，此时都化作了最难堪的羞惭，他的错误不是他的错误，而是做出这一切的开拓实验室的错误！
是的，这就是你们的罪！
“——斯蒂芬森委员，研究是需要专业知识的，你如果仔细看过我们解释过的模拟和数据，你就不会说出，‘我们只是用另一种相似的思路欺骗了自己’，这样的论断。”
怒涛般的声浪之中，来自开拓实验室的解释终于开始了。
“骗子！骗子！”“这还不是随你怎么说？”“你们可以编造数据！你们上一次不也没有看出失败？”
嗡嗡嗡的声浪中，麦克罗姆听见了零星清晰的指控。
博士的解释没有打动大多数人，但是，在舞台上，之前动摇的研究室主任们，看了看斯蒂芬森委员，又看了看走到前方的S博士，暂时没有表态。
“不过，我相信，愿意去看这方面论述的人是少数，能够理解这些的人更加是少数。”
“所以，我们还是来说一些别的吧，关于……我们为什么没有说明，一阶药剂，也就是斯蒂芬森委员你指控的 ，我们实验室上一阶段的研究成果，最终只会导致变异的问题。拉佛尔，”
“你有多大的把握？”
随着博士的视线，麦克罗姆看见，舞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位他此前并没有注意到的人。
这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她同样有着一头金发，但是，和圣洁柔美的艾德雯娜相比，她的金发被整齐地束成一个马尾，身穿一件暗红色的紧身基地制服，给人一种干练和严谨的感觉。
“哒哒哒”，她的脚步声也同样给人一种冷静的感觉，麦克罗姆不由注意到，随着这名女性的靠近，一直气势如虹的斯蒂芬森委员不为人所察地后退了半步。
“笃笃，”她敲了敲那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的容器壁，“看上去还没有到大多数紊乱者的程度，如果不需要留下差异性记录、只需要抹掉所有变异的话，给我一分钟。”她的话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说完这句话，麦克罗姆便看见，博士对这名先前没见过的金发姑娘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将拥有这一分钟。”他说。
随即，那名金发姑娘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旁若无人地打开了那个明显正对其中的变异者施加束缚的圆柱形容器！
他们为什么不阻止她！！这可是一个变异怪物！斯蒂芬森委员呢！还有他带来的人！他们为什么一动也不动！
高清的全景摄像头中，和突然脱离束缚的变异怪物近在咫尺的斯蒂芬森委员，额头上忽然落下豆大的汗水，但是他的脚步一步也没有挪动；
护卫在他身边的武装人员，虽然全身几乎都被战术服包裹了起来，但是也能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上看出，他们仿佛在和某种力量，做着艰难的抗争。
她是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些什么？现在又发生了什么？变异怪物被放出来了，虽然在这里，怪物可能不能造成太多伤害，但是，他们难道就打算这么放着不管吗？
巨大的中心会场中，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惑。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过于违背常理，让他们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在这样庞大的荒谬气氛中，那名被称为拉佛尔的金发女性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柄仿佛由纯金打造的手术刀，柳叶形的刀身在那个变异者身上移动，麦克罗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对方的动作吸引。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仿佛看见了一朵由血线组成的花朵，正在那个怒号的变异者身上开放。
“海莉需要一分钟，”就在这时，在斯蒂芬森委员到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接受着父亲严厉控诉的艾德雯娜·斯蒂芬森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圣洁空灵，仿佛从更高一层的地方传来。
麦克罗姆抬头去看，却看见一直在那里站立的，他从未怀疑过是否是真人的艾德雯娜的身影，仿佛信号失真一样抖动了一下。
“抱歉，不得不暂时束缚你们的行动，”那个纯洁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也未必能继续维持这个心灵投影，不过，”
“很遗憾，我也没有想到，我们再次见面，是这样一个互相指责的场景，父亲。”
心灵投影？束缚他们的行动？不，这不重要。麦克罗姆迷惑了一瞬间，但又很快预感到，在这里，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一分钟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但麦克罗姆却觉得自己从没度过过这样漫长的一分钟，他其实也并不知道时间到了，直到一声惊呼从舞台上传来。
“——这怎么可能！”
这是来自某位除了博士之外的研究室主任的惊呼。
与此同时，那位金发的海莉·拉佛尔离开了原位，她的手中，一道金芒消散，柳叶形的手术刀消失不见，她转过身来，让麦克罗姆能看清她身后的景象。
那个变异怪物哪里去了！
这是他看清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但随即，随着斯蒂芬森委员，以及他身边的人，以及舞台上来自其他研究室的研究人员，再以及现场越来越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人的议论，一个可怕的念头，一个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念头，渐渐在麦克罗姆的脑海中升了起来！
但是！
这怎么可能呢！
已经变异的人，怎么还能回到完全正常的状态呢！
他们是不是沉浸在某种人为编织的大型幻境里！？？？
老麦克罗姆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那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的、熟睡的人，任何一个你可以在基地里，在天灾发生之前看到的，健康的成年男性——当然，如果在那个时候，你看见一个这样的人赤身裸体躺在那里，你也许会选择报警的。
他们做了什么？那个拉佛尔，海莉·拉佛尔，她做了什么？
扭转变异的过程？
上帝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反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