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款购买魔法塔之后[快穿]》烟云一盏

34、指控

　　委员会的这些雷厉风行的行动，对于身在中心会场的观众来说，他们全部都一无所知。

　　时间回到九点十五分，在会场满座之后，毫无延迟地，这次公开发布大会，就立刻开始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效率，并没有让任何人感到难以接受。

　　这场大会，一开始就直击他们注意力的重点，观众们先是看到了来自地表的全息影像，他们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天空，看到了开拓实验室中的人，如何克服困难、在地表立足的全过程。

　　于此同时，他们还看到了他们更关心的事实。

　　他们看到了，第二批使用二阶基因药剂的志愿者们，是如何从一个和他们一样，无法在地表长时间自由活动的普通人，到使用了药剂之后，很快觉醒属于自己的能力，并走出开拓实验室的全过程。

　　在这样直观的成果展示之后，对于愿意知道更多细节的观众，这次公告会，还提供了对于药剂，更为详细而深入的解释。

　　首先，他们大致回顾了关于地表，关于人类为什么不能长时间在地表生活，以及关于开拓实验室做出的药剂，为什么能帮助他们在地表生活的原因。

　　然后，他们看见相关的模拟，和实际上的数据对比，在几位他们平时也在各种资讯中见过多次的研究室主任和开拓实验室的研究员的讲解之下，这些原本对这些知识并不了解的人们，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兴趣，以及亢奋的心情，听着这些本应该十分枯燥的理论知识，以及相关的实验结果。

　　再之后，他们给出的联名评估报告也在此公布，看见这份报告，会场顿时爆发出了声浪一般的欢呼声。

　　在斯蒂芬森委员到达会场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短促地咒骂了一句。

　　“咣当——砰！”，他的随身人员以一种绝不友好的方式打开了会场的大门，会场中，一枚全景摄像头，立刻将斯蒂芬森委员的金发和深邃的蓝眼睛映照了出来。

　　这张脸，显然被在场更多人所熟知。

　　斯蒂芬森委员径直向会场中的舞台上走去，他同样注意到了那枚跟踪着自己的摄像头。

　　但是，他制止了随行人员准备将那枚摄像头击落的举动。

　　正好相反，在行走的过程中，他还用清晰宏亮的声音，对舞台上的所有人，以及那枚摄像头说：“博士，你是在欺骗民众！”

　　舞台上站着不少人，斯蒂芬森委员一时不能将他们所有人都看清楚，但是，S博士那个瘦削而有力的身影，即便在人群中，也是能被一眼认出来的。

　　没有人阻止斯蒂芬森委员上前，不仅如此，随着距离的缩短，斯蒂芬森委员还能辨认出来，他的出现，以及他刚才的发言，已经让一些刚为博士他们的研究成果背书的其他研究室人员，脸上出现了迷惑和吃惊的神情。

　　“这次发布会，不是经过委员会允许的！你们的实验也还远远没有成功！你们的结果，明明有重大的缺陷！”

　　经过摄像头的捕捉，和遍布这座会场中的音声传送线路，斯蒂芬森委员的声音传遍了整座会场。

　　“你们的药剂，只会让人变成天灾中的那些怪物！”

　　舞台上，其他研究室的人员已经惊讶地站了起来，在斩钉截铁的斯蒂芬森委员，和一脸平静的博士，以及他们亲自审核过的实验数据和模拟之间，他们一时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

　　会场中，短暂的静默之后，喧嚣的议论声，便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出现了。

　　但是，斯蒂芬森委员的指控还没有说完，这时，他已经十分接近舞台，依然没有人阻止他，几名全副武装，大半面孔都被战术面具遮住的随行人员簇拥着他，巨大的声浪之中，他们一路走到了舞台上。

　　在这里，斯蒂芬森委员猛地转头，毫不犹豫地指向在前一个阶段，一直在用自己温柔的声音，和圣洁的外表，给所有人介绍开拓实验室的建立的全息影像的艾德雯娜。

　　看清了他的目标，当他开口，剧烈的声浪都为之一顿。

　　“艾德雯娜，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将自己的能力滥用到了这种程度！”

　　摄像头完美地捕捉了他的表情，斯蒂芬森委员脸上的细纹颤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强忍悲痛，却依然能看出来被伤透了心的父亲。

　　会场中声浪的音量再次降低。

　　“在成为实验体之后，你从博士他们不成熟的药剂中，得到了操控人心、扭曲他人心智的能力，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将这种可怕的能力，应用在帮助S博士，欺骗基地中所有人的身上！”

　　“你自己应该最清楚！你们使用的药剂，最终只会导致你们基因崩溃，变成彻头彻尾的变异怪物！”

　　变异的关键词再次出现，再加上操控人心的指控，这次，会场中的声浪虽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爆发，但是，一种持续的议论声，其中蕴含的质疑和不解的情绪，却要真实而沉重得多。

　　就连老麦克罗姆，也终于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他之前只是在角落里，既没有最好的全息转播设备，也没有最好的视野；

　　但是，他也清楚看到了开拓实验室带来的一切，并开始相信，在时隔多年之后，他也许还能回到地表去，还可以回到家乡，找到自己的小游艇，修好之后出海；他还可以开着车，从车窗里，看着太阳消失在公路上……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他也可以将余生最后的时间，花在找到自己的老朋友，并将他们好好安葬之上，等到了最后的最后，他自己，也能被其他人，好好葬在家乡的教堂里。

　　中心会场的舞台是很大的，这里非常适合放映他们带来的地表风光，看着舞台上漂亮的全息景象，看着和从前不同，但也依旧熟悉的紫罗兰色的天空，老麦克罗姆的视线渐渐模糊了。

　　但是，斯蒂芬森委员的话，却像是一把重锤，直接击打在他的心上。

　　什么？这一切都是编造的？开拓实验室并没有做到他们声称的一切？他们的药剂，只能让人变成怪物，并不能让自己在还活着的时候，回到地面？

　　如果这都是谎言，那简直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经历过天灾的人，所最不能忍受的、最恶劣的谎言！

　　是这个世界自从被上帝创造以来，人类做能制造的、最无耻的谎言！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们为什么要撒这种恶劣的谎？欺骗所有人，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但是，斯蒂芬森委员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对于他们的指控，听上去也像是拥有什么真正的证据。

　　老麦克罗姆表情复杂地盯着舞台上的所有人，他希望他们赶紧出来说点什么，就算是反驳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也好——

　　斯蒂芬森委员说的是对的吗？你们真的没有做出成功的药剂，这一切，都只是在某种心灵操控，和谎言之下的演出吗？

　　老麦克罗姆的视野不好，方才的泪水也让他的视力进一步下降，但他却不敢看自己面前，更加清晰的显示器传来的画面，而是用自己的肉眼努力盯着舞台上的所有人，像是既希望他们出来反驳，又不希望自己看得太清楚，以至于看出了他们撒谎的痕迹一样。

　　他盯着舞台上的所有人，在一个小时之前，那些面孔还被他视作是最可爱的人、最值得信赖的人，如今却像是拥有两幅面孔；

　　他看见那个圣洁美丽的小姑娘，如今却不敢细看，他害怕她温柔的微笑下，藏着的是迷惑人心的撒旦；

　　他看见那些基地研究室中，值得尊敬的大人物，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羞愧和沉思的神情；

　　他看见前来揭穿这一切的斯蒂芬森委员，视线不好，但麦克罗姆认为自己看见了，他看见在斯蒂芬森委员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他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斗士，在所有人的面前，指着自己的女儿说：

　　“作为父亲，我当初没有全力阻止你做出那个决定，我至今也不为我当时的决定后悔。因为我知道，那时候，我的女儿，她只是怀着最纯粹的奉献精神、怀着最纯洁的愿望，没有人有资格去阻止这样纯粹的心灵，即便我是你的父亲，我应该为你感到骄傲。”

　　“即便是，在知道你也许永远不能醒来的时候，又或者是，在知道你醒来，但很快又得知你使用的药剂，会让你在不足一年之内，就再次基因崩溃的时候，我也没有后悔。”

　　“我们都知道，这都是探索的路上，必须付出的牺牲。”

　　是啊，麦克罗姆在心里说，他想起了更多关于那个小姑娘的事，但是，艾德雯娜过往的事迹，却并不能证明她现在的无辜。

　　老麦克罗姆反而在想，如果她一直这么好，依然保持着当年选择牺牲时那颗高尚的心灵，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那么，又有哪个父亲，能够狠下心、在明知道自己的女儿无法逃脱变异的命运的时候，还能站出来，在所有人面前指责她呢？

　　而且是这样严厉的指控？

　　角落里，老麦克罗姆已经撇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他心中已经有些认定了，他愿意相信未来还有希望，他愿意相信人类终将回到地表，但是，他并不希望靠欺骗来获得这一点。

　　在他耳边，斯蒂芬森委员的声音还在传来，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沉痛有力，他说：

　　“那时候，我深深地相信，艾德雯娜，你自己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会同样不后悔自己曾经做出的决定的。”

　　“但是，我纯洁的女儿，我却没有想到，药剂不仅改变了你的能力，还改变了你的灵魂！你的人格！”斯蒂芬森委员的声音瞬间严厉，像是在面对一位彻头彻尾的敌人。

　　随即，他便猛烈地转过身来，不再面对艾德雯娜，而是面对会场中的所有人，他举起了双手，“公民们！”他说，

　　“S博士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我的女儿，掌握了心智操控能力的艾德雯娜·斯蒂芬森，就是他最大的帮凶！”

　　“他们联手编织了这个药剂成功的骗局！”

　　“他们为了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要让所有天堂高原基地的人，成为他们操控的棋子！”

　　“他们出示的证据是片面的！经过精挑细选的！”

　　“关于药剂的重大缺陷，我已经带来了活生生的证据！博士他们没有告诉你们的证据！”

　　老麦克罗姆终于抬头，不知为何而流的泪水爬满了他的脸庞，来吧，他想，也许这就是希望破灭之前的最后一击，即便他已经非常悲观，但是他自己清楚，在内心深处，他是真的沉浸在那个开拓实验室应允的美梦之中。

　　毕竟，那是多么美的一个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