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冥府一枝花》烟螺生

9、梦醒时分2

　　我知道人有生老病死，旦夕祸福。我为车成这一点玉石俱焚不值，我实在不明白……如果不是我和玉坠里的灵识共情，就不会认识这个让我抓心挠肝又恨又痛的蠢东西。
　　他虽蠢，却也感染了我。
　　凡人，真是无法预料而又爱作弄的东西。他们的脑瓜装着我无法理解而又学不会的东西。我总算知道，有些神、鬼偏爱凡人的原因了。
　　周彦奇把玉如意系在了脖子上。热度从隔着衣服的皮肤慢慢传过来，让我微微发抖，仿佛感到身上的业带带烧灼起来。
　　车成的身体静静地趴在地上，道士把他带走了。而他的魂魄则跟在了周彦奇身旁。
　　周彦奇把梅烟带到了地下室，然后便发起呆来。
　　过了一会儿他抽了颗烟，打开了直播软件。我从屏幕的反光看到了他疲惫而迷茫的脸，他盯了一会儿屏幕，脸色才好转。
　　然后他打开了直播，一脸开心地说道: “大家好，我活着回来了！这波涨了不少粉，下午给你们发红包……”
　　我现在就有点恶心他了。
　　平静中又过了三天。
　　周彦奇接到道士电话，说天神近日就会到访，让他查看梅烟的状态。
　　周彦奇心惊胆战地应下，带着车成走进了地下室。
　　不想开门就把他吓了一跳——梅烟正好好地坐在地上，眼睛睁得好大，妆容仿如新化。
　　周彦奇吓得夺门而逃，一直跑出了街道，跑到人潮拥挤的大街上。
　　他慌忙给道士打电话，言明此情此景，询问怎么办。
　　道士一惊: “符箓竟困不住它？那我的镇魂铃呢？”
　　周彦奇愣了一下，回想到方才情景，又看了看身后，这才犹豫着说: “我……我没看清，我太害怕了就跑出来了……好像是没有挣脱，我身后没人跟来。”
　　道士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只恶鬼有点意思，你放心回去，镇魂铃不是那么好挣脱的……既然醒了，就给它点吃的。我们这两天就过去。”
　　“啊？还给吃的？这……”周彦奇怕了。
　　“你怕什么，有背后灵保护你呢！这鬼嗜吃如命，吃就是它的力量来源，暂且养着。”
　　“那你们……得赶快来啊！”
　　梅烟脸上身上的符箓化成了轻薄的一层灰，但手腕上的镇魂铃还好好的。周彦奇发现她似乎只是眼珠可以动，身体还不能动，松了一口气。
　　我想看看车成，可如今我们两个都贴在周彦奇身上，一前一后，隔着这座肉山，实在是什么也看不到。
　　周彦奇把一块面包塞进梅烟的手里，但她无法掌握，面包掉了下来。周彦奇毫不在意地捡起来塞到她嘴唇边，良久梅烟才张开口吃了下去。
　　周彦奇检查了一下镇魂铃的位置，放心地出了地下室。
　　他走到卧室，将被褥等床上用品都拆卸下来，全部扔掉，然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我知道他神精一直紧张，因为害怕梅烟不敢睡在卧室。今天叫他知道了即使梅烟就在眼前她也无法奈何他，便放心起来。
　　下午他打了电话请人整理卫生，似乎要把所有梅烟的痕迹全部清除一样。结果晚上七点钟时，仆人抱着一包东西急匆匆跑过来。
　　她面色怪异地问: “小哥，你看这些东西，你还要不要啊？我在床底发现的。”
　　我一见那东西就浑身一震——管制法器！
　　周彦奇亦是一惊，夺了过来，看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手里哆哆嗦嗦按着手机屏幕，估计是想按电话，但却又放弃了。
　　他把东西收起来，藏到了门口鞋柜的最下面一层。
　　管制法器就像是一个信号，把周彦奇脆弱的神经点燃，他越发紧张越发频繁地造访那间地下室。
　　而更是让他崩溃的是，梅烟已经可以一点点动作了。
　　刚开始是嘴巴，后来是手，接着面色表情，然后是胳膊……她还向他磕磕巴巴地“请求”更多吃食，吓得周彦奇一天都没敢给她吃东西。
　　有一日门被敲响，周彦奇激动地开门，却只看到一个牵着一头猪的男人。
　　“……薛仁？你来干嘛？”
　　男人走进屋子，他脚下的猪摇头晃脑地跟进来，很听话地随着主人的步伐在沙发前趴了下来。
　　“嗨我这不是要出差吗？我们家优优没地方呆，我把它放你这儿给我看几天……对了，你这几天怎么了，网上神神叨叨的，嫂子也不在家啊？”
　　周彦奇脸色一变: “什么嫂子，说不准是个什么东西呢！我这几天忙的是大事，等我办完事，咱们哥儿俩好好吃一顿。”
　　男人看了眼他的肚子，笑: “还吃啊，你看你这肚子，快赶上孕妇了！”
　　周彦奇叹了一口气，“可能是越紧张我这神经越需要能量，这几天真没少吃。”
　　两人说说笑笑，过了一会儿男人就离开了，他的宠物猪“优优”则留了下来。
　　周彦奇烦躁地摸了摸猪耳朵，自言自语道: “猪啊，你在我这儿真是选错地方了，我可没时间照顾你，给你点面包吃不吃？”
　　他到冰箱拿了一块面包，倒了点水给猪，就回卧室睡觉去了。
　　这一觉到天亮，我感到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我也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就在今天，我接到了日游神殿老鼠的任务通知。
　　周彦奇起床吃了点东西，将剩下的面兑着水倒在猪食盆里，唤猪。
　　没有猪回应他。
　　他只好自己去找，整个家都找遍了也不见那只猪，干脆他也不找了，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凡人无法感知陌生的气息，对发生的事也无法预知，但我知道那只猪可能已经在投胎的路上了，凭我地府工作几十年的职业敏感。
　　周彦奇一直玩到天黑，吃了些东西后才想起来那只一整天不见的猪。
　　当然结果也是毫无踪迹。
　　他百无聊赖走去了地下室。
　　我相信在门口他已经听到了那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周彦奇的心瞬间狂跳了起来，地下室门有一条小缝，缝里梅烟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只失踪一天且支离破碎的猪——用她那动作流畅的手脚。
　　周彦奇慢慢退了回去，然后到客厅疯狂收拾东西夺门而出，临走时拿起了那包鞋柜下的东西。
　　此时的“我”正在他的临时出租屋里等他。
　　他一路上给“大师”打了无数电话，最后到了出租屋，双手颤抖地拿锁开门。
　　我也终于见到了我自己。
　　说实话这感觉真的很新奇，我从没有在这样一个角度下看到我自己——当时我一脸傲慢混搭着惊讶，还不知道看似简单的追捕逃犯事件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之后的事情不必详说，“我”亲自把周彦奇交给了清初道士后，清初带周彦奇吃了点东西，安抚他。
　　“小兄弟，你别害怕，你说说情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那个怪人是什么人？”
　　我: “……”
　　周彦奇磕磕绊绊地回答: “我……我女朋友是个怪物，她要……杀我！我……刚才那人我也不认识，但他……他偷了我的东西，那是一包武器，好像……是对付怪物的……”
　　我: “……偷？？我们俩谁偷啊？”
　　聊了半天，清初总算知道了“我”并不是坏人，并对周彦奇说: “小兄弟，我带你去附近人家暂住一晚，我得去看看刚才那个人的情况，他自己可能对付不了。”
　　周彦奇慌忙拉住他，“不行！大师你得保护我！我害怕！”
　　清初摇了摇头，“你不用怕，那鬼还害不到你的头上，况且你还有自己的守护灵……我这次也是出门查一些事情，没有带更多的法器，我现在给你画个符箓，能护佑你神清智明。”
　　他要画符？
　　这符……画完可能会出事……
　　车成的魂体还处于神智不清的状态，画了这只符，不仅能保护周彦奇眼清目明，还有可能唤起车成的神智。
　　此间清初道士已经在他的脑门画完了符，我也感受到了寻踪若有若无的气息。
　　还有夜游神家那条狗。
　　啧，他到底为什么跟过来？不是对我的花粉过敏？
　　寻踪带奉明走近，奉明亮出一枚腰牌，口气倨傲: “我是夜游神府食骨神兽奉明，有件要紧事请你配合回答。你可知道日游神府齐渥丹去了哪里？他是一株小百合，很调皮，可能会独自追捕凶恶的逃犯，很危险。”
　　我: 后面那句话？？？是在说我吗？？？
　　清初一惊，遂鞠躬行礼: “原来是夜游神府的大人。我刚刚见到一个名叫齐渥丹的人，他已到那个方向去了。”说着指了指我方才离开的方向。
　　夜游神府很出名？明明是我们日游神府出力更多，他却只认得夜游神府？
　　“我也正要去帮忙，”清初说着介绍了周彦奇，“这个是他说的嫌疑人……不过，我认为他只是一个神志不清的普通人，我们应该先把他安排在附近人家住下。”
　　寻踪翅膀煽动围着奉明飞了一圈，奉明便对他说: “这人也有嫌疑，不能放手，先带着他。我们去找齐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