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冥府一枝花》烟螺生

10、荒唐梦

　　靠着寻踪，几人很快就接近了我同几个白袍人战斗的地方。
　　远远地已经看到心印的光芒——我又进益了，酆都大帝印越用越顺手。
　　我已知道了后面的事情，因此便格外注意着别的: 周彦奇不住地抖动自己的背，仿佛有人在抓他后背的肉。
　　但他却没有叫出来，以至于抓着他的清初一直没有注意到。
　　车成。
　　唉，车成。
　　到了目的地，“我”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地上，身后的阴气重得掀天，仿佛下一刻鬼帝就会从那里踏出来。
　　清初大喊了一声。
　　阴气散去，几人跑到“我”身旁。而这时，没有人注意到周彦奇发生了什么。
　　他正忍受着非人的折磨，车成从他的身后突然阴气大涨抓住了玉如意，扯下时伤了他。不仅如此，因着交换了贴身之物，背后灵的离开对周彦奇也有反噬。
　　车成很快发现玉如意什么用也没有，不能对付包括周彦奇在内的任何一人，于是一把扔掉。
　　在众人对地上的“我”关怀时，他扑到死去多日的梅烟尸体前，痛哭失声。而后突然暴起，吃掉了她的尸体。
　　咀嚼声这才终于引起他人注意。
　　我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曾发生过的这一切，它是那么的不可置信无法理喻，然而又一切都有迹可循合情合理。
　　奉明运鞭击杀了车成。
　　“我”凑近了玉如意，正打算捡起它。
　　……
　　等等！不对！这是怎么回事？“我”捡起了我？带我“共情”的神识就是……我？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捡起了我，而我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我眼前一片白茫，过了一会儿，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车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女人——梅烟，她还是一脸熟悉的不耐，穿着漂亮的裙子，即将说出伤人的话来。
　　我已经无法想象，我身处何处？我是何人？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来？
　　我是齐渥丹，我因为追捕逃犯而捡到玉如意，被共情进了一只孤魂的梦。然而……这只“孤魂”就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躲进玉如意，而我又带我自己共情了我自己的梦？那我的梦又从何而来？我……我是车成，还是齐渥丹？
　　“醒来。”
　　“醒来。”
　　“醒来。”
　　迷迷糊糊地仿佛听到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越发响亮。我蓦地睁眼，突然看到日游神的一张大脸，吓了我一跳！
　　“啊！你干嘛靠我这么近？吓死了。”我坐起来，恍然发现已身处日游神府中。
　　身上还有点痛。
　　“吓你倒是轻的，你梦魇了，入梦几天都不醒，我怕你就这么死过去！”日游神老神在在，取了一碗汤过来，“快喝吧，孟婆热了好几次了。”
　　我拿过来喝了一口，有点着急地问: “我是齐渥丹吗？”
　　日游神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我: “你莫不是魇得糊涂了？你不是齐渥丹是谁？”
　　“不，可我……”我急急解释，回想了一番刚才的梦境，突然发觉一切都已淡去，方才的梦也只是梦而已。
　　“我……我可能，真的睡糊涂了。”
　　“周彦奇的魂魄在哪里？他去往何处？”我喝了剩下的汤，觉得已然好多了。
　　日游神笑我: “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自己都伤的不轻了。你放心，周魂自有去处，他罪有业火灼清。你的处罚也下来了，无证偷用法印，私自对逃犯处刑，但念在你收缴了地府丢失的管制法器，还受了重伤，就罚了你这个月的工资，批你三天假。”
　　什么？这个吃妖不吐骨头的鬼头头！我累死累活到头来啥也没有了？
　　“你怎么不罚我永远不上班？”
　　日游神一哂，“你想得美。”
　　“还有，伤好了就去一趟酆都，做个汇报总结。”
　　我震惊，“什么！”写文章对我来说可太难了！比我连着加班三天还难受！
　　日游神安慰我: “也没有什么，这次涉及到酆都那里丢的管制法器，既然是你拿回来的，自然也要你去汇报……唔，汇报那几天就不扣你的钱了。”
　　“我不去！”我拒绝！
　　“你知道的，我文采不好，我不会写文章，你叫我去汇报难道想我在大殿上一站供众神耻笑么？”我想了想，还是可以转圜的，“寻踪蝶和我一起去的，你可以叫他去。”
　　“叫他去做什么？他又不会用触角写字，再说这法器是你一人缴得，他又怎么知道情况？”
　　“你把他变一变就好了嘛，我可以口述给他我是怎么收缴管制法器的，到时候在大殿上只说我伤重的起不来床即可！”
　　日游神一副无奈的样子，“这样也太麻烦，你只怕写文章，叫谁谁帮你写了不就行了？”
　　……似乎，也可行？
　　“……那我，我试试吧！不行的话我还要找你。”
　　日游神便心满意足地去了。
　　我躺在床上，从方才的思绪里抽出身来，这才意识到被窝里有几只热水袋——我只有一个，那几个不知是谁塞进来的，暖乎乎的。
　　我想起方才的梦，追根究底地想起仿佛是入了一个轮回梦，我在梦里被骇得差点出不来。
　　幸好是梦罢了。
　　我想着，也就睡去了。
　　在床上好生养了两天，自觉能动了，便下床去找孟姜姐姐。
　　说起来惭愧，她叫我帮忙带一条裙子我都给忘了，现在要找人家帮忙写文章，又怎么开口呢？
　　孟姜姐姐正好就在后院，熬着一大锅汤，用特质的坛子装了，交给侍女送到前院去。
　　“孟姜姐姐好！”
　　她一听是我，赶紧放下锅铲过来。“你终于醒来了！身体好不好？你饿吗？我给你熬粥喝？”
　　孟姜姐姐如此挂念我，我实在感动: “我很好，你放心。只是……你的裙子我忘记带了，能不能下次再给你带回来？”
　　她笑，脸上没有丝毫怨念，“你说哪里话，有没有又有什么要紧，不过是个穿给人看的玩意儿罢了。你先坐着，我给你熬粥吃。”
　　我便好好坐着。
　　“姐姐，你这几天看没看到一个名字叫周彦奇的魂魄？”
　　孟姜姐姐分神回我: “没听说过，是你认识的吗？”
　　“唔，是，他也是这次任务的关键人之一……只不过死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好奇。”
　　吃了孟姜姐姐的粥，便觉得又活过来一次。“你的手艺真好！怪不得连让人忘却一切尘缘的迷魂汤他们也敢喝。”
　　孟姜姐姐笑: “缪赞了。你喜欢就好，我天天煮一份叫人送过去给你。”
　　“这倒不必，”我赶紧说道，“我好的差不多了。而且近几日要去酆都汇报工作，闲呆不成了。”
　　“啊，这也是个好差事！”她惊喜道，“酆都很好，去了更有机缘！”
　　我苦笑，这哪儿是好差啊？我偷用酆都大帝印这事还不知道那里知不知道，要是我走了狗屎运，真被陛下知道了，就有我受的了。
　　“唉，第一件头疼事就是汇报文章，我不会写，又不想去那里给人看笑话……”我偷偷眼瞄着她的反应。
　　孟姜姐姐一笑: “这有什么难的，我每七日就要写一份鬼魂的陈情状送上去，我给你写就是。你来说，我来写。”
　　“太好了！”终于解决了一大难事，“多谢你！下次出门一定给你带多几条裙子！”
　　孟姜姐姐掐我的脸: “还和我客气呢！趁我没事，把这文章先写了罢。”
　　我赶紧应了，去备好纸墨笔砚。
　　揣好孟姜姐姐的一卷好字，回去时就连看忘川河里的野鬼都顺眼几分。
　　到了汇报工作的日子，我收拾了一张棉被，几件衣服，连带日用物品一大包，就上路了。
　　听说酆都更冷，我又带上了几只热水袋。
　　我没有来过酆都城，不过听说好多大人物都在这里，上次见到的黑白无常大人在这也就是个“提鞋”的。
　　碰巧来时是鬼节，鬼市大开，热闹非凡。我看着有几张神兽神将画的不错，想带几张回去贴上，我也附庸风雅一番。
　　结果不小心把人家铺子上一枚碧绿通透的玉簪子碰碎了。
　　……听说是女娲后人戴过的，珍贵得很。
　　一开口要我一千万。
　　可我怎么觉得女娲后人那时应当没有玉簪子这种东西吧！再说女娲后人的玉簪子又怎么会沦落到鬼市呢？
　　“你赔！一千万！不能少！这可是女娲后人戴过的！”
　　“你也太夸口了些，”我捡起那东西看了看，“我感觉年头也就几百年，而且女娲后人戴过的簪子一碰就碎？”
　　“你说什么！你还嫌弃一碰就碎？这可是女娲后人戴过的！不管它易碎与否，现在事实在这呢，你给碰碎了，就得赔我！”
　　这是抢钱呢！我哪里有那么多！
　　“你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拿一千万给你付这个？我怎么知道它一定是女娲后人戴过的？”
　　“好哇！”小贩急了，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大刀，红光闪闪地发着毒气，“想赖账？拿命来！”
　　我了个天神！我伤还没好呢！
　　他披头砍来，我急忙一躲。然后收起我的画就跑。
　　一路上碰到好多不认识的人(鬼)，我一边心里道歉一边狂奔。
　　结果不识路，一下子跑到没有退路的河边。
　　小贩举刀走过来，“你跑呀，你赖账呀，我看你怎么办！你不赔钱就给我拿命来！”
　　我已退无可退，正想着什么理由拖住他，突然发现他身后出现一人，毫无征兆地飞起一脚。
　　“啊！等等！”
　　小贩不慎被踹，顿时举刀向我飞过来，我慌地一退，整好摔进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