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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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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准确指出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克莉斯汀的,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我心里她是什么时候从“我的学生”变成了“我的克莉斯汀”。
一直以来我都珍视她,照顾她,保护她。但是我以前对她不过就像我对待自己小提琴,她就像我的乐器之一,一个盛放我自己的音乐的容器。
哦,还有我们一起完成的音乐!
但是一切都在克莉斯汀16岁时的圣诞假期改变了。
其实,我得先往前讲讲。
放假一开始是让我很窝火的,(一开始是这样……到了后来就变成折磨了)这意味着克莉斯汀要离开好一段时间。我真不懂克莉斯汀为什么会喜欢呆在那个拥挤的房间。在那儿她被忽视,她的音乐也没人欣赏。克莉斯汀不喜欢出风头……我以后再讲这一点。
每次假期到来,我都会劝克莉斯汀留下。先是温和的建议,然后变成了请求,再变成了威胁。她长大些时,我又让学校给她安排假期实习,给她找了充分的理由留下。
但是,她一次次的离开。
除了一次。
一天下午——我记得是九月的早些时候——她满脸泪痕地来上课。
“怎么了,克莉斯汀?”
她抽泣得更厉害了。我那时还是“天使”的角色,要是我是“人”,就能抱着好好安慰她了。也许我可以唱支歌。可是我能在不催眠她的同时让她平静下来吗?
幸运的是,在我纠结这个问题时,她已经调整得足够抽抽噎噎吐出几个字了
“他死了……”她哽咽着。
自然而然的,我开始担心。我知道她不是在为父亲的死而哭泣……至少目前不是……但是有好些年她都没这么歇斯底里过了。
费了好大的劲她才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想把原话重说一遍,就简而言之了。
瓦雷斯夫人是克莉斯汀的养母(我之前说过)。他们住在学校北面,要走两小时路才到。包括克莉斯汀在内有六个孩子——两个是自己的,四个是寄养在那儿的。如果我没记错,瓦雷斯先生是附近社区大学的教授,是教人类学还是别的什么课……
不管了,反正克莉斯汀那天是为了他的死才情绪低落的。是场车祸,当场毙命。
按常理,一个都不在世的人是不至于让我失眠的。但是克莉斯汀为此而心情低落,那于我而言就很重要了。更让我担心的其实是克莉斯汀未来的不确定性。我想她过于忧伤,并没有意识到(年轻人就是这么目光短浅)这会对她的未来造成多严重的衍生后果。
要是瓦雷斯夫人觉得她没法抚养寄养的孩子——或者是至少得休缓一下以平复悲伤,没人会多嘴。那会怎么样呢?要是克莉斯汀被送到另一户人家……一户不支持她在这儿上学的人家?
他们要把克莉斯汀从我身边夺走。
这可不行。谁都不能从我身边夺走她,我会死的……在我把他们都弄死之后。
想象一下当我发现瓦雷斯夫人没打算把克莉斯汀送走时,我是有多松了一口气啊!显然她有过和我一样的想法(呃……也不是完全一样吧)。其他寄养在她家的孩子都被送到了新家,但她认为这儿上学对克莉斯汀来说,是改变这孩子人生的机遇,而且既然克莉斯汀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那对瓦雷斯夫人来说养她也算不上什么负担。
我觉得瓦雷斯夫人是个好人,就是会有点反应过激。
不过她倒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就是克莉斯汀得在学校里过寒假,好让她和她真正的家人假期独处。
我真是兴高采烈,但是只能偷着乐,因为这让克莉斯汀有点心烦。
现在……回到我的故事。
在很多同学都回家过圣诞时克莉斯汀留在了学校。说明白点,我想克莉斯汀的宿舍楼里除了她,也就剩下杰丽夫人和她女儿了……而且仅仅是因为杰丽夫人要在那儿值班。想象一下我发现克莉斯汀的两周完全为我所有时我的惊诧和激动吧。
我稍作安排,这样克莉斯汀每晚都能和我一起上课,她很乐意,毕竟孤单一人总得找点事做。
但是,在圣诞前三天,克莉斯汀缺了一堂课。
她以前从没缺过课,我简直是暴怒了,绞尽脑汁,想着一切我之前可能打击到了她的事。那时候她的情绪挺难预料的。
但是什么事也想不出……昨天的排演精彩极了,她笑语吟吟,开怀不已,似乎忘却了伤心事
我记得她那时看向钢琴的样子……就好像我是真的坐在那儿为她弹琴,我想她一定是以为我坐在那儿……有时她会觉得自己就好像能看见我。
我亲爱的女孩,她是有多想这一切成真啊!
我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缺课的原因并不在我。要是她并不是在逃避我,那……
当我想到她可能是受了什么伤时,我胸腔里有种东西绷紧了一样。
她没受伤……只是病得很重很重。我的小甜心深夜得了急性阑尾炎,杰丽夫人把她送到了医院。病情没恶化——真是感谢上帝——但是情况也很紧急了,而且克莉斯汀手术过程很痛苦(是对麻醉的反应,我以后才知道这些具体细节)。
当我看见她在那儿……躺在病床上……我想拿某个人出气,要某个把我的克莉斯汀置于这种处境的人付出代价。但是有时……有时根本找不到什么人可以责怪。那滋味真是无助,我跟你说实在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医生护士会回来检查她的情况。一个我这样的人又不能就这么直接走进医院去探病……就……呃,反正是不行。所以我黑了医院系统,制造了一串假紧急信号和计算机失灵,让值夜班的人忙起来。
我并不担心。我可以像任何一位医生那样照顾好克莉斯汀。
听到一声呜咽,我立刻来到她的身边。她药劲还没过去,但是已经睡着了。
突然她的头一颤……可能是做噩梦了?她又抽咽了起来。
“爸爸……求你了……爸爸别走……”她呜呜咽咽地说着。
我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她稍稍安稳了些。她有回握我的手吗……还是那不过是我的幻觉?
过了一会儿,我爬上床和她呆在一起——小心不碰到她右边的伤口——笨拙地让她倚在我的身前。
她的呼吸缓慢又深沉,似乎在嗅着我的气息,她轻轻笑了。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法停下……就伸出另一只手,埋入她的发间,这样我就能紧紧地搂住她但又不至于弄疼她。要是闭上眼睛,我发誓我可以感受她在摩挲我的掌心。
我没有唱歌,没必要。我只是在她安然入眠时静静地抱着她。
接下来的那晚也是如此……直到她出院。我偷偷溜进医院就是……为了和她呆在一块儿。我的心……完全空白……没有灵感,没有计划,也不想冲到钢琴旁边……我只想着克莉斯汀。这有可能吗?有可能我更在乎她而非音乐吗?我需要理清楚很多事。
总的来说,她恢复的还是挺快的,我很开心。然而……我有了对她的新看法。我在(壁炉)火堆前呆上了好几个小时,捻着从医院拿来的她的病号环,陷入了深思。
是什么滋味——我在想——心疼的滋味?真的会疼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没办法。
我以前从来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