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杨枝甘露不加糖

6、第 6 章

　　我还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忘了署名。
　　我不仅忘了在第一次会面时点明自己的身份，还忘了在留信条时说清楚！你知道吧，有时候聪明过头了，就成了个傻子。
　　要是我是克莉斯汀，在那次遭遇后可得避着5号练习室。真想不通她有什么缘由要顺从一个喜怒无常要求严格的神秘男人的意愿。
　　当然，她回来我还是很开心的。要是她索性不回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挺好奇她周五下午来的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于我而言，周五的到来那么那么的缓慢。整个等待期间，我都在狠狠责备自己没让她早些来。我只想在她有些什么表现之前，先让她好好适应下新生活。所以我克制住没去找她，而且还等了几天再会面。
　　更何况这样一来，我也有了重新安排稳妥的时间。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把激情赠与另一人？根本就没有一步到位的捷径可言。
　　克莉斯汀得在同我的相处中日渐汲取对歌唱的深度认知。可我又不能走到她面前，直愣愣说：“我知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是请你把你的一片灵魂交给我。”，呃……虽然我是想过这么干的。
　　这样不行，要是想要什么进展，我得慢慢开始。可以先像别人那样开始上课。呼吸，音调，仪态，吐字……我之前说过她的技巧优异。也许有人会发问，要怎么才能将完美之物进一步优化？很简单……就这么去做呗，无论学生本身有多优秀，都不能告诉他们用不着再提升自我了，这会毁了他们的。
　　一个好的批评家要能在一堆差劲乱麻中找到一丝可赞之处……就像能够找到完美之物可提升的空间所在。
　　但是，结果是，周五的课跟我设想的又不太一样。克莉斯汀总有办法在我没有任何戒备之时搅乱我的预想。就好像我给她树了个靶子，但她没有去瞄准靶心，而是拿下靶子，接着沿着街道滚着它玩去了。
　　另一方面，自从那晚她讲过音乐天使的故事，克莉斯汀就有点恍恍惚惚——这可没逃过我的眼睛，虽然我没有时时刻刻都念及这一点。我很担心她，或者说我担心这会影响到她的唱歌表现。我想，只有时间才能证实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该死的，我差点又不按事情顺序讲述了。
　　我本来打算是先和克莉斯汀打招呼，介绍一下自己，解释一下我特制琴键的运作。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她为什么不能见我……但是我想以后会好好和她谈谈是怎么回事的。
　　但是，我大约又把她吓得够呛。她走进来，以为终于要见到自己的导师，却看见好像有一架钢琴自己在那儿弹。
　　冲她脸上的表情，我怀疑她要冲出房间逃走……要真是那样，我又怎么办好呢？
　　“别怕，克莉斯汀。”我用最轻和的声音说。
　　她顿住了。
　　“这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东西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想在你今天练歌时来点音乐。”
　　她点点头。我坐在椅子边上，想知道她会不会留下。我尽想着把她和我留在一个房间里。
　　然后是唱歌。
　　“请先从小节唱起。”先给她安排点事做，免得她胡思乱想。
　　克莉斯汀一向是个乖顺的孩子……以前甚至更乖顺。她是那种举止温和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听大人和权威人物的话。即使哪里不舒服也依然如此。
　　反正她唱着唱着，姿态就轻松了些，等我们都不僵着了，我就开始给出建议——不是很严肃的那种，得先开个头。
　　“唱清楚点，克莉斯汀。”
　　“别太冲。”
　　“不要唱得过快。”
　　唱完了基本的小节和练习曲，，我让她唱那支早为她准备好的歌，就放在那儿。这支歌相对来说很简单，毕竟在她真正长大之前，我还不想逼得过紧。这是一首民谣音乐，专为高音写成的。我想我们都会喜欢。
　　所以我当然没想到她会哭啊！
　　“克莉斯汀，克莉斯汀，你怎么了？”
　　她耸了耸肩，孩子们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感情就这么耸肩的。
　　她觉得很尴尬，气呼呼地抹了抹眼睛，假装不伤心，真可爱。
　　现在想来，那么多年了，她为她亡父哭的是最多的。
　　我轻声说猜度，“你是不是很想他？”
　　她可怜地点点头，甚至都没问我说的是谁，又是怎么知道他的。
　　“他给你唱过这首歌？”她又点点头。
　　“是啊，”她过了一会儿答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长大了一点，我们就一起唱。真的很不好意思，您一定觉得我很蠢笨……”
　　“怎么会呢。”我是说真的。
　　沉默了几分钟，终于我说，
　　“和我讲讲他吧，克莉斯汀。”
　　我不清楚那么一个内向的人怎么就对我敞开心扉了，大概是因为她看不见我吧，那时的我对她来说还不是很……真实。
　　她叹了口气，掩住了满是泪痕的脸，“他……他以前经常给我讲故事……”
　　“讲音乐天使？”我问道，很想知道这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知道？”
　　现在好了，我可不能回答说我偷偷看着她和她的朋友啊，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我就……没回答。
　　“我就是知道。”
　　“他说……说是真的，你知道，那些故事。我差点就信了。我好想信他的话……真的很想。尤其是在医院的那天，他快过世的时候，他又跟我讲了这个故事，告诉我要勇敢，要继续唱歌。他说等他到了天堂就让音乐天使来照顾我。”
　　现在要是你又会怎么回应呢？
　　“很傻，是吧？”她自嘲地笑了。
　　“怎么会呢。”我坚称。嗯，可能是有点傻乎乎吧……要是秉持现实主义来看。但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你很打心底渴望某样事物，你会痴妄到什么程度。
　　我真的很想帮她。
　　“克莉斯汀，这不是个编造的故事。要是你的天使真的来到你身边……你会认出他吗？”
　　要是我不立刻这么说，那她父亲就真的是在撒谎了。让她自己想吧。结果我就看着她的小脑瓜开始构造联系：看不见的导师……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自己会弹的钢琴……一个她才遇到却已经对她了如指掌的人……
　　“是你吗，是不是？”她悄悄说道。别人可能听不见她的低语，但在我听来，这些言语简直就是被高喊出来那么响亮。
　　可是我没做好立即骗她的准备，所以我就唱了支歌。
　　同时我听到了麦克风发出的失真声，瞬时我就把它关了，然后把自己的声音抛掷出去。很多时候腹语都是方便又非同寻常的技能。
　　我让声音在房间里游走，包裹着她，直到她坐下。我那时没多想，但在她眼中，我的一系列行为无疑证实了自己是她的天使。
　　我继续唱着，直到她在椅子上有了困意。可能我本不该这么做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
　　放到现在，那我会抱她回房。那时候……我不知道……挺不自在的。可能是因为我才骗了她……为一己私欲利用她父亲珍贵的童话。
　　不、不是私欲。我可不能再这么想了。我从来没想过去扮演天使的角色，是为了她我才这么做的。
　　一切都是为了她。
　　唯一件事很确定：我不能就把她这么扔在这儿。要是她醒来找我呢？要是有人在她毫无提防时走进来呢？我绝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既然她叫我天使，那就算是允许我培育她，保护她。
　　我尽量安静地进了练习室。打开她的背包，翻一件外套。很容易就找到的——她一向准备充分——然后用外套包住她。
　　接下来……呃，有点奇怪……但是既然我在好好讲，就不跳过了。
　　当我拿出外套时，一张方形纸也跟着出来了。翻开一看——上面是一所学校，还有背着书包和朋友一起走的小女孩们。我猜这是她之前的学校。
　　不管那么多，我拿起了这张纸，放进衬衣口袋，要带回家加入到我的收藏中，当然受和致谢信、瓢虫卡片放在一起。接着我就回到了镜子的那一面，像一个称职的好天使，看着她安眠。我会守着，直到她醒来，再确保她安全回去。
　　睡吧，小克莉斯汀，有我看着你，你就不会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