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杨枝甘露不加糖

5、第 5 章

　　就课上的情况而言，第一堂课失败得很彻底。
　　大概可以说是，那儿有一些……技术设施问题。
　　首先，我根本不可能在镜子后面的小房间里安放一架钢琴。不知道有多少人试过在练声时不加伴奏，我向你们保证这确实是种……挑战。
　　我本该带把小提琴的，这么开始才对。
　　我想当然地打算让一个学习伴奏的学生来为我们演奏，（每学期都有特定的一批学生必须学习伴奏），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我扔到一边。就安排而言已然不可行，我是不会愿意给每堂课都特别安排伴奏时间的长短的。更别提隐私问题了——我最不期望出现的情形就是那位钢琴师和她的（顺便说一句，必须得是个“她”）闺蜜侃那个神秘的看不见的老师的八卦，接着又是猜测和流言……唉，反正对每个人都不方便。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我想，我是对这些课几乎有一种……占有欲。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想象有别人闯进我和克莉斯汀共同时间的情景。那是我和我学生的专属时间……只有我们和音乐，其余整个世界都可以滚一边。我很珍重这些时间，所以，唉，谁都不能毁了我们的时间。
　　这么说其实有点奇怪，毕竟第一堂课就是个噩梦。
　　但是在我心里，这堂课早就意味深重。
　　你有没有过于频繁细致地想某件事情以至于你自己相信它真的有可能发生
　　自从我听了克莉斯汀的试镜后我脑子里除了这些课什么也没有。我幻想着要尝试的所有不同的教学，所有要对克莉斯汀说的话……她是会很快回答还是要我解释阐明？她会抵触我还是会接受我的指引？她是需要被下达指令还是要被温柔地哄劝？我想着要对她说的一切，盘算着任何可能的反应。
　　我想象着我为她挑选的所有曲目——有些甚至还没有写下呢。
　　哎，我对未来潜在的可能性满满的期盼啊！
　　当我第一次见到克莉斯汀时，她不知何为筑梦，我要为她构建梦想。
　　她将伟大。
　　第一堂课某种意义上强化了我所有的幻想，就好像我一直都在克莉斯汀身旁。我和她的联结超过了该有的强度，毕竟我对她所知甚少，她对我一无所知。但是这和主题无关。
　　钢琴在练习室里，却不能喊个学生来伴奏，又没带小提琴，可难怪我会那么恼火了。
　　但是我不该拿克莉斯汀出气的，我想我是这么做了，心情一糟糕我记性就不好。
　　“今天就到这里，克莉斯汀。”
　　“但是先生，我们才刚刚开始啊……”
　　“我已经听够了，你先走吧。”
　　“我就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或者是见见你的模样？我甚至都不知道——”
　　“滚出去！”
　　我记不清说了些什么伤人的话……可能我就是这么说的。反正那孩子愣住了，脸色都白了，我想我可把她吓坏了。
　　呃……她可千万别哭呀，我之前从没考虑过这茬。
　　事情也不能算坏透了……就因为那该死的钢琴，第一堂课激起了克莉斯汀的第一丝情绪。
　　我不仅仅是位音乐家。要是我的心思为某件事而滞留，不久就能做成。
　　当有太多无名的情绪略过我的脑海时，音乐就承担……不好过的……那部分。我总在劳神，你懂的……挖空心思找事做。我睡得比较少。
　　我有很多很多事可以去做。我是个音乐家、科学家、发明家、商人、腹语者、魔术师，还有许多别的身份。
　　克莉斯汀不经意间给了我一个精彩的点子，我走进书房，开始设计。
　　在地板下架条线，把大钢琴和墙那边的键盘联结起来。
　　有点像自动钢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只不过不是老式的那种，是用电脑操控的。和自动钢琴概念是相似的，我在另一个房间里用电脑操控。
　　我跟自己说这是个漂亮的主意，可以申请专利，但是，嗯……既然这是灵感是克莉斯汀给出的，就有了圣洁的意味，而世上其他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所以大半夜的，我就在音乐大楼里忙着建造工作（正常情况下我绝不会去锯开钢琴底，但事态紧急啊），突然间我想起来我没告诉克莉斯汀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实际上我都什么实在的东西都没和克莉斯汀说，没说我的名字……没说我的目标……她知道有关我的一切不过是墙里的一个声音！难怪她那么困惑！我太想让她唱歌了，都忘了她对我根本一无所知。
　　而且目前最糟糕的莫过于我没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必须马上补救。
　　还好我很快就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要不然的话，墙上露出的一大堆乱糟糟的线头，说不定就把哪个想找个安静房间练琴的倒霉孩子给电死了。而且我很讨厌不得不和管理层解释这种事。
　　于是，在奔向下一个任务前我差点都没法集中精力把地板安回原位了。
　　我认定最佳方式，就是给她留张信条，我喜欢留信条。
　　要把事说的简洁些……告诉她让她不开心了我有多抱歉，下堂课我们再会。
　　戴耶小姐，
　　之前的行为我致以最深切的歉意。我确实对我们这学期共处的时间报以极大的期望。你已经显露出相当一部分潜质。我希望在周五课后再次见到你。我们会在之前的那间教室排练，请准时。很期待与你一同学习。
　　夜已经深了，我想最好还是把信条留在她的宿舍里，我敢肯定一大早她就能看见。
　　我之前提到过，我和管理克莉斯汀宿舍的阿姨挺熟的，想把信送到她办公室，她会确保克莉斯汀收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发现杰丽夫人不在办公室时我很吃惊，毕竟夜已经深了，但是我还是吃惊。
　　不管了……我现在遇到了更大的难题，我得自己拿着信到她房里，让她一早上第一眼就看见。
　　我很容易就进去了，要是别的地方都和主室一样能让人自如来往，那安全系统真要强化——决不能让有歪心思的人就这么走进来。毕竟我的克莉斯汀在这儿呢。
　　宿舍是这么规划的，每层有两道门，一道直达大厅的电梯，一道通向楼梯，我就走这道。
　　想象一下我发现门是开着时的惊讶吧！我没发觉有什么危险，但还是有点窘迫的。然后我听到了她的笑声，情不自禁往里头看，想知道一群小姑娘这个点还醒着是怎么回事……
　　啊哈！在讲故事。
　　杰丽夫人让所有女孩穿着睡衣围成圈，（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往别处看了）和大家讲故事。我猜女孩就是这么互相结识的，真弄不懂她们。
　　要不是因为我接下来听到的东西我就直接扔下纸条走人了。
　　“来啊，克莉斯汀，轮到你了。可得想个好故事！”
　　她一定是在最远的角落里。我本想把门开得大一点好见见她，但是那样解释起来就很尴尬……
　　但是不妨碍我听。
　　“好吧。”她叹了口气，好像在纠结要不要讲。
　　“小洛蒂思考着万物，和虚无……”
　　她继续讲着我听到过最独特的故事。是一个女孩和音乐天使……还有……
　　嗯，简而言之是个美丽的故事。
　　“你从哪儿听到这个故事的，克莉斯汀？”有个女孩问她。
　　“我爸爸……”她轻声说着，“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那时她的声音里有那么沉的痛楚……我觉得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紧了。
　　生命中我第一次想要去安慰一个人，但是却不能，真是够懊恼的。
　　既困惑又不安，我放下信条很快就离开了。我总会找到办法帮她的……
　　我陷入了这种沉思，直到凌晨我回到家才忽然反应过来……
　　我xx没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