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杨枝甘露不加糖

2、第 2 章

　　我还记得初遇克莉斯汀的那天，她才十二岁，申请到由我掌控的数所优等艺术学校中的一所上学。
　　我那时还不爱她，嗯，不像我现在这样爱她。我在很多方面都不算好人，但我并不是恋童癖。啊，她的某种特质吸引了我的心思。
　　好奇怪，我被她勾住时还没真正见过她呢。
　　你懂，学校曾遭遇危机，而我坚持以主要资助人的身份掌握各项事务的主动权。没过多久，那些笨蛋领导就意识到让我掌权才是最有利的。
　　在很多年通过一个几个代表间接完成工作后，对我来说亲手去做事是新鲜有趣的。我的公司组织是自我运转的，最多不过需要时不时的查点。我喜欢这么做事，可以省下时间专心做音乐还不会分心。我又不负责细枝末节。
　　所以我猜你可能要说重整这所式微的学校对我而言就像个爱好，一个填补我阵发的灵感间空白时间的办法。
　　不管怎么说，有天晚上我正浏览入学申请表呢。为课程选择正确合适的学生是独独被忽视的重要问题。学生不仅得有杰出的才华和技巧，还得有雄心和可塑之质。简明扼要地说：我们不教新手，只提升学生已有的素质。
　　进一步说，这是所寄宿学校，我们的学生得有能长时间离家的好气性。
　　起初领导们以为我是个疯子。这些蠢瓜。
　　我原本是想来个大动作，重新估测在校学生水平。简·劳森（现在以艺名卡洛特闻名）是个有名气的歌剧院歌手……但我觉得她的嗓音极度卑劣，不得不承认她是我们这儿毕业的让我难堪。
　　可是，退一万步讲，我毕竟是个有商业头脑的人。而对一位商人而言，开除所有的学生再强迫他们重新申请入学则是场灾难。
　　啊，但是我跑题了，不是吗？好的，我之前正在看表……
　　申请表已经经过了初次筛选（我让别人处理了这份麻烦事），我桌上的是最终批准文件。一张又一张翻去，我正无聊透顶呢，偶然见着一张彻底与众不同的申请，我就停了下来，把它拿到跟前看。
　　首先，这篇是手写的。大部分申请都是由家长或学校打印出来的，强调着学生无双的才智和能力，与其说是在提供学生资料倒不如说是在展现父母的妄自尊大。
　　但是这份……完完全全的纯真让我笑了起来。我放下了其余文表，仔细看这篇明显是由一个十二岁孩子写出的文章。
　　“说一点关于我自己的东西？我猜一个人要是能就这个写满三页纸，那他对自己评价一定很高。我不知道你们期望我写下什么，但我会尽力写好。
　　嗯，从哪里说起呢？我不太喜欢我这个样子，矮矮的，圆嘟嘟的，但是爸爸说小孩不该节食。我的头发是棕色的，你要是特别友好可能会说我的头发是弯曲的，但是好多人都说我的头发是卷着的。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就只是蓝色。不是钴蓝色，不是宝蓝色，不是碧蓝色，反正不是书里的女主角才有的特别的颜色。我眼睛的颜色并不显眼，和我所有的衬衫都不搭。我是个挺严重的近视眼……还是远视眼？我永远都记不清哪个是哪种。就是如果你想看清字就得把书拿得特别近还得眯着眼睛的那种。反正我得戴着双又大又丑的眼镜，男孩子们就为了这个笑话我。爸爸说等我们有点钱了就能配副隐形眼镜了。
　　我写的越多，就越觉得不是你们要的。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是你们的错，让我‘说一点和自己有关的’，这一点也不清晰明了。但是我会尽力做好的。
　　我在学校里大多是拿A等级和B等级，我可喜欢学习了。嗯，喜欢学习大部分课程——生物好恶心。我最喜欢唱诗班，还喜欢数学（我不喜欢数字，但是我要是早早写完作业，赫德里克森夫人就允许我看书了）。我还加入了乐队，但是我不敢告诉很多人，因为我怕唱诗班的人会讥嘲我，说我是个叛徒。
　　我擅长唱歌（那是显然的）和表演，缺点就是太羞怯了，又笨手笨脚。我听说学这儿的课程得全面素质良好。但愿不用舞蹈试镜，我不是很灵活，而且我在体育上只有C等级，因为我不会爬绳子。
　　我觉得我很适合这儿的课程，因为我喜欢学习，我还想专心唱歌，以后成为一名伟大的音乐家。我也是为了爸爸才去想当音乐家的，他病得很重，如果他知道我去追逐梦想，一定很高兴。而且他是位小提琴家。我们以前一直在一块儿唱歌玩耍，那是我最爱的回忆。噢，顺便说一句，我要是能入学那就是给爸爸的惊喜。他要是知道我申请被拒会很伤心，所以我就没告诉他我填了申请表。请你们别告诉他！”
　　我不明白那时候我是怎么了。任何一个自重的机构都会拒收她这种申请。就单这篇文章而言我都可以列一串学校不应该接受她的理由。
　　但是，我被迷住了。
　　“乔勒斯，把0478号的试唱磁带拿给我！”我吼道。
　　“马上好，先生”，他应着，小跑着去拿目录单。乔勒斯真是个好助手，虽然我从来没这么夸过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得了我的。我想要是我钱不付得那么多，他瞬间走人。
　　她的歌带真不错，伴奏只有一把小提琴（我猜是她父亲的）。而且根据她轻松的腔调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她从没打算过用这盘歌带当试唱带，我真能从听觉中感到她在微笑，真是了不起。
　　第二天我去了咨询厅，绕过了前台（我不需要某个接待员目瞪口呆地盯着我。这就是为什么大多事都在电话里了结，你懂。这样每个人都舒服，他们不必掩饰看到我的面具时的惊讶，我也不必看到他们）通过一道特制门直达校长办公室。那个滑稽的老家伙甚至都察觉不到面具了。金钱的力量真是棒极了。
　　如果世上有足够的钱可以让他们忽视面具之下是什么，那就好了。
　　但是这种事不存在。
　　“和我交待一下这份申请是怎么回事”，我边说边把申请书从桌上滑到了对面。我想我震慑住他了，好啊。
　　老家伙震惊地看了一眼。“先生，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到了寄给你的袋子里的。一定是归档时出了岔子，我今天就去解雇了那个实习生。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通过筛选的。先生，浪费了你的时间真抱歉！”
　　“现在你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停止道歉，做我让你做的事。”
　　“好……好。”他皱着眉头在电脑上输入了她的名字，眼镜从鼻子上滑下了一点。
　　“克莉斯汀·戴耶：查勒斯·戴耶和伊洛斯·戴耶的女儿……父亲是小提琴演奏家，母亲亡故……中产阶级，白种人……成绩中等微上，教师推荐……噢，她的申请晚了，可能这就是归档错误的原因。”
　　“让她入学。”
　　“但是先生……你不可能想要——”
　　“如果珍惜你的位置，不和我争论就是对你好。行政和财管部门已经给了我主管的权力。他们要是听闻学校最慷慨的赞助商由于同校长的不和而取消赞助可不会高兴。”
　　他咽了一口。我记得这一举动给了我相当大的满足感。这就是私人会议的妙处所在了。校长在电脑上打了些东西，提交待售。
　　电脑蜂鸣器似的响着。
　　“噢，看来这份特殊的文件上有附加标签。很显然她的申请已经被撤回，好像就是最近的事。戴安娜！”他喊来了秘书，“你知道这事儿吗？”
　　“戴耶？是了，上周有人打电话来取消了申请。她的父亲最近去世了。可怜的小女孩……她父亲什么都没留给她——没家人，没钱——我想现在她是被寄养机构照顾了。”
　　“嗯，是这样是这样。先生，我很抱歉你不得不亲自来找她的资料。”
　　“我想要她在这个学校。”
　　“但是先生——”
　　“给她学籍，助学金，食宿，还有其他的。找人把琐事都处理了。我不在乎你得做什么，把她弄到这儿就行！”
　　没等他应一个字我就夺门而去。我知道他总能找到对他有益的解决方法。我已经够恼火了，得马上离开那个办公室。我不想应付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人。
　　她在世上孤单一人的事实让我更想要她。从一开始她就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