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杨枝甘露不加糖

13、第 13 章

　　很快就到最后一学期，克莉斯汀挺累的。除了毕业论文和期末考试没准备妥当，我想她更没有准备好的，是在展会上成功表演后袭向她的目光。她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有点同情她，但这种同情一瞬而逝。要是她的天使还在她身边她会过得更轻松……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像个疯子一样拼命赶工，为她收拾住处。在我忙着为克莉斯汀的未来制定计划的时候，她就只能自己先捱过这几个月。很快她就不会再孤单了。
　　这种分离叫我们两个都不好受，为此我找了一大堆借口。最近我又想到一个，就是那时我沉浸在详尽复杂的幻想中——和在她第一堂课前的幻想不一样——所以我要是和她说上话，很可能惊喜之感就会不复存在。
　　但是我得提醒你，我不是故意不见她的……但是在那个时间点上，她的新生活就快来了，我激动万分。所以要是我不避免引诱自己把一切都告诉她的可能性，说着说着我就要说漏嘴了。
　　我可怜的克莉斯汀！最后一学期，我本可以做很多事让她放松心态。但是不行……我必须要专注于更远见的那方面。
　　和其他的高年级学生没多大差，克莉斯汀向很多表演类艺术类院校投递申请。说实话，无论哪一所都会录取她的，来看过十二月份展会的学校代表要是知道克莉斯汀可能来上学，绝对会垂涎不已。至于其他的院校……说实话，我在这些学校都挺有声望的，克莉斯汀选一所，几秒之内我就能把她送进去。
　　最后就是这样……既然有左右所有学院是否录取她的能力，那就这么做吧。我这样的人非要调停录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很多院校的领导都不能理解。但是说到底，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少收一个学生，所以没什么问题。
　　当然，每次看到克莉斯汀收到拒绝信时的表情，我都很心疼。在收了十四五份这样的信后，她不再像别的女孩那样冲到邮递员那儿……只等别人都走光了，才小声问有没有她的信。
　　别认定我很残忍！我只能这么做，连我自己都难以言表有多难过。
　　但是我不能让她自己天天乱想未来怎么怎么过。我不能让她勾画出不同于我为她准备好的未来。那对她对我，才是真正的残忍。
　　我知道自己有点自欺欺人……我知道要征得她的同意才行，但是很难让她欣然接受。当然，最终她会理解我的……但是还是很难，毕竟她会觉得我是在剥夺她深造的机会。
　　哈！说的好像那些学校教的东西我不会教似的！
　　但是……我知道她可不这么想。
　　除此之外……我还想……还想要她需要我……不得不依靠我。
　　帮助克莉斯汀一向很困难……她总是慢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我清楚自己所作所为对她皆有益，但是……嗯……想让她也清楚这一点是不是太勉为其难了点？
　　圣诞节过后两个月，克莉斯汀就要十八岁了，不再接受寄养机构的救助。她很快就会毕业……没钱，没工作，没地方去，没人照顾她。我想……我想她要是知道除了艾里克她再无归处，也许最终能坦然接受他。
　　请你们相信我吧……虽然我的言辞既繁冗又费解，但是我恳求你们相信我的动机是纯粹的。为了她，没有什么我不能做。只要能得到她，做什么我都甘愿。我是爱她的。
　　只是……我会自相矛盾。我内心深处有一丝理智告诉我，克莉斯汀会愤怒地反抗。与此同时，有一个更强大的声音坚称，克莉斯汀是想要这一切的……她是爱我的，会激切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就如我一般，我们最终会再无间隙的在一起。我在幻想和现实之间纠缠已久，甚至分不清二者。
　　我总在为她的举动惊讶，真是种注定的诅咒。
　　我还记得当她又一次和拉乌尔·德·夏尼说话时，我既心碎又震惊。考虑到事情的态势，我本不该那么震惊的，但是我满心以为他们的关系早在十二月份就覆灭于萌芽状态。
　　克莉斯汀没有手机——她买不起，瓦雷斯夫人也没打算给她买——这我可没办法。以防万一，我监控了宿舍里所有的电话线路，但是我并不会时时刻刻都监听……每次监听都要费好久才能登进登出，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克莉斯汀一般不打电话。她更喜欢写信和发邮件。“更适合交流”，她是这么说的，“把这些东西写下来你的表达会更真诚”。我觉得挺呆的……她要是写邮件，我要做的不过是敲几个键，然后就能调出邮件。
　　但是我没费多大劲就原谅了克莉斯汀的疏忽……她又不知道有人会那么在乎她写什么。
　　不管怎么说，好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她和拉乌尔通过几次电话，我没在卧室区装监控。
　　其实吧，我还真得再次谢谢小杰丽，她又帮了我。哦，要是她知道所作所为的后果一定很窘迫。万幸，她从来不知道。
　　一天晚上，我再次来到宿舍区，我喜欢给克莉斯汀留下小礼物。以前我常常是寄给她或者通过别的什么第三方，但是最近……我也不懂……自己送东西看上去会更私人化吧。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在跟踪她。“跟踪”说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甚至有点阴险变态。我更倾向于把自己想成介于一个默默的爱慕者和保护着她的天使之间的角色——一个会远远的爱着她、在乎她的人，直至我向她宣告自己的存在。
　　所以，我就这么留下了一对瓢虫耳钉（说实话，我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瓢虫图案。只是……嗯，我猜是因为我喜欢……能让我想起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标注当然是多萝西·J·瓦雷斯夫人。梅格·杰丽轻盈地蹦进来。（学跳舞的女孩真有意思，小女孩活脱脱是个精灵、或者蝴蝶什么的）
　　“克莉斯汀·戴耶！”她唱了起来（呃……仁慈的上帝，还好她不是学声乐的），“有人打电话给你，我想一定又是那个男生。”
　　然后她就夸张地尖叫起来了。丫头们就是这样。
　　想象一下当时一下子扎进我心里的震惊！男生？什么男生？我的克莉斯汀开始约会了吗？
　　尽管刚发现她的不忠时我很恼火，但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冷静的头脑来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我现在不在家里，没有我的……呃……监视分析设备。
　　监听她的通话容易得让我不自在。仅仅是在杰丽夫人的办公室按下三号键就可以了。要是电话这么容易就被监听了，我是绝对不会采用它的。还好我的没那么容易被监听。
　　我没听到开头的几句，但是依我看来不过是日常问候。你好，怎么样，有的没的。
　　“但是我想不通，克莉斯汀。你在展会上特别出色……肯定有成千上万的学校等着你呢……你就快毕业了，整个生活都尽在你的眼前。你肯定很开心才对！”
　　“就是这件事，拉乌尔……事情一直很不顺。我申请的学校没一所录取我，快来不及了。我真的不知道毕业以后要怎么办才好。所以……好吧……我最近可能是有点过分焦虑。”
　　“克莉斯汀，我会一直帮你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或者我们帮你找一套公寓。”
　　“谢谢，拉乌尔，我还是自己先撑一段时间吧，万一有转机呢……不过还是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不明白。我是说，打我们长大就没再说过话，再见面已经过了差不多十年了，但是你表现得好像我们从来没分开过。我都没想过会很想你这回事……就好像我最好的朋友又回来了。”
　　“我也很想你，克莉斯汀。那个，我知道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但是……自从展会后几个月来我都想跟你说，我想、我我是——”
　　“熄灯了！哦，那我以后再打给你吧？”
　　“哦，好吧。嗯……好吧。我最后多说一句……你现在感觉还好吗？就是你上周跟我说的？”
　　“我想还好吧，现在还是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但是可能是我太焦虑了，大概是幻觉吧。”
　　“那好吧。要是你发现……不仅仅是你的幻觉，就跟我说，行吗？”
　　“行啊。晚安。”
　　“晚安，克莉斯汀。”
　　听到他们最后的对话叫我浑身发抖，我想我都快跌倒了。囫囵回了家，我瘫倒在椅子上，撑着头。
　　“哦，克莉斯汀……你都干了些什么啊？”我呜咽着，不再强忍流下的眼泪。
　　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有太多的事要理清了。
　　那个男孩……他是爱上她了。克莉斯汀知道吗？她是下定决心要背叛我，还是只不过想和自己信任的朋友聊聊天？她太单纯了，都看不出她的朋友才不想止步于友谊。
　　回顾过往，我甚至都怀疑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我曾经威胁过，要是再和他有什么联系我就离开她。但是我已经离开她了，我打心底很真切地以为她了解我，可能是我错了。
　　我还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就是她开始怀疑我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我一向很小心，即使是在我送礼物的时候。
　　那你们要好奇她怎么到底还是没有发现实情。其实一直以来我还是很冒险的。要是她给养母打通电话说谢谢，那瓦雷斯夫人就会告诉她，其实她什么东西都没送给过克莉斯汀。但是我很幸运，我迷上的女孩，她一向是写感谢卡片和感谢信的。我贿赂了邮递员，这些可爱的小信条就都被拦截了。我把它们添加到自己的收藏中。
　　问题的关键是我想不通克莉斯汀怎么会有“被人看着的感觉”了，可能是她自己凭直觉瞎想。又或者，在我不在的时候，她仔细思考过“音乐天使”是怎么回事。又或者如她所言，不过是太焦虑了。
　　我瞥了一眼日历。用不了多久了，再两周她就是我的了。即使她有所怀疑也无济于事。
　　很快就好了。两周，我只要在小心些就好，她的疑虑不过是单纯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