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杨枝甘露不加糖

10、第 10 章

　　我真想跳过这段故事，一想起来就揪心的疼。
　　但是，为方便你们理解，恐怕还得继续说下去……
　　我看着监控录像中的克莉斯汀和那个少年。他们相处起来很轻松——随和的接触，时不时的微笑和羞涩——真让我不好受。我很了解我的克莉斯汀……这么一个羞涩的女孩是不可能和刚刚遇到的人处得那么轻松的。他不是这里的学生，我一一排除着克莉斯汀会遇到的（除了路人外别的）男孩。
　　也许是瓦雷斯夫人的孩子？不，根本不可能。每次放假我都跟在克莉斯汀身后，直到她回到家。我跟你讲我只是在确保她的安全！放长假时我会过去查点一两次。一位好天使是该这么做的，不是吗？
　　反正我是记住了那家里每个人的样子，包括那些被暂时寄养在这儿的孩子们。
　　我以前绝对没见过这个男孩。
　　我从来不在练习室外会见克莉斯汀……至少她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决定明天再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承认我是很生气。我彻夜未眠，为我的克莉斯汀的背叛行径去折磨我的钢琴。我把那晚写下的乐章都烧了……即使是我自己都受不了如此浓重的黑暗调子。
　　第二天早上，我从未如此气恼伤心过。结果就是，正当我想把谁给掐死时，突然很惊讶的看到，一只光彩照人的克莉斯汀小跑着从走廊走来。
　　“他是谁？”我尽量压下自己的怒气,不能吓着她。
　　她甚至都不去想我是怎么知道的，“他叫拉乌尔”，她做梦似的叹了口气。我想吐。“在爸爸去世前我们就认识了。爸爸有次带我去沙滩度假……拉乌尔和他的家人每年都去那儿消暑。我们那时才一点点大……但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她还真是什么都不会多想。
　　“那现在呢？”我犹豫了一下才问她。
　　“现在？噢，他是被他哥哥带来看展会的。真巧啊！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再见到他……”
　　“好了，克莉斯汀。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的注意力只能放在音乐上，”只能放在我这里，“不要把才华浪费在和某个不在乎音乐的男孩逢场调情上。我跟你说最后一次……除非你全心全意的学习，要不然你的天使就会离开你，再也不会回来。你想要这样结果吗？”
　　事实上我从来没警告她什么，以前也从来没提到过什么男孩。我……呃……我觉得没必要。克莉斯汀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所以我从不担心她会被什么吸引开。虽然我坚称给过她警告，但事实上我们的确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事。其实克莉斯汀可能再清楚不过以前没有谈及警示……但是，我亲爱的羞怯的小克莉斯汀永远都会听她的天使的话。
　　“我很抱歉，”她嗫嚅着，“我……我以为你会为我开心的。”
　　开心？她以为我会开心？她难道不知道，每次她对那男孩嫣然一笑就如同是在我心上再扎一道匕首？
　　可是，她真的是不知道。我几乎要以为……我太想她对我能有像我对她一样的感觉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她都还没真的见过我呢！对她来说，我不过是个没有实体的声音……一位鼓励她唱歌前进的天使。没有血肉之躯……也不会真实存在。
　　渐渐的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思绪开始回到正轨……一个连我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主意在渐渐成型。
　　突然间我觉得很累。“克莉斯汀，你是认真对待音乐的吗？”
　　“当然了。”
　　“不许见那个男孩了，克莉斯汀，把你自己留给我、留给音乐，你会走向更远大的前程。”
　　“好的。”她的声音碎了一地……要不是我还气着，我可能会同情她。
　　“这才是乖女孩。现在，我们先唱小节吧。”
　　到最后，卡洛特还是坚持要上台。她的执拗带来的会是她的不幸。我只是想说，“食物中毒”处理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可怜的女人。
　　“你说卡洛特女士不能来参加彩排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们让整个节目好好运转起来的唯一好机会！”
　　我从舞台上看见管理员跟傻子一样在揪头发，心里觉得还挺好笑的。
　　“我没时间应付这些！”他叫喊了起来，“那她至少演出总会参加吧。”
　　可要是我觉得不会，那就是不会。
　　“她自己也不知道，先生。要不我们重安排一个节目？肯定有别的歌手准备了歌的。”
　　“你个白痴！根本就没有别的节目了，现在换歌也来不及。管弦乐队早就拿到乐谱在练习了！”
　　小杰丽——梅格，捣蛋鬼似的笑着，蹦蹦跳跳跑到管理员面前。
　　“杰丽小姐，你到这儿来干嘛？舞蹈训练场地不是在别的地方吗？”
　　“是的，先生。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室友克莉斯汀·戴耶，她会唱卡洛特要唱的所有歌。她一直跟着一位特殊老师学习声乐。她可以来这儿的……就彩排一下，不会碍事的。”
　　干得漂亮，小杰丽。你的任务完成的真棒，现在我可欠你50美元了……
　　我比任何人都先注意到克莉斯汀的美。我说的不仅仅是内在美。我说的是，一个男人会觉得一个女人美的那种美。
　　而且，除了我谁会更仔细的去观察呢？毕竟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从一个将近十三岁的圆嘟嘟的小丫头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这是一个很美的过程……她的胸部发育成形，她的痘痘长出来又消掉了，她臀部和大腿的曲线变得柔和，脸部更为娴雅，大眼睛里的好奇依旧不减。我看着她换着各种发型和洗发露，直到那把卷曲的鬃毛变成轻柔诱人的长发。我一直看着她笨拙的长大。于是突然间，她长大了。
　　所以，我当然可以说我比全世界都清楚，克莉斯汀有多漂亮。
　　但是，我看的方式比较疏离。有点抽象，你懂吗？就好像我是在看一幅画或者是雕塑什么的。
　　所以，我毫无心理准备会看到那天晚上的她。
　　“我到了，我的天使，你愿意帮我先练声吗？”
　　我喉咙像被卡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她就在那儿，站在门口，比我见过的任何事物任何人都要光彩照人。头发用百十来个闪亮的珠插固定住发型……还有几绺落在锁骨处。化了淡妆，穿着……
　　天哪！
　　那是条银蓝色的长裙……色泽光辉仿佛游走在她的身上……向所有人宣告她有多美……
　　“我的天使？”
　　噢，对了，她还等着我回话呢。“克莉斯汀……你看上去……”
　　她转了个圈，“你喜欢吗？”
　　惊为天人。
　　我……呃……被惊艳到了。
　　这么一来……她让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喜、喜欢……我的意思是，克莉斯汀，你今晚真可爱。”
　　“那真好。唉，天使，我真特别紧张……”
　　啊哈，现在我能帮上忙了。“没必要紧张的，你的气质很惊艳。而且有我陪着你。”
　　但是到了真正的展会时，有件很棘手的事。卡洛特这婆娘觉得自己能来唱。
　　我看见管理员在和我的小克莉斯汀说话，她像霜打了一样蔫着，还穿着那件漂亮的裙子，但是手上拿着合唱团的制服。
　　“我连合唱团都不能参加了？”
　　“很抱歉，戴耶小姐。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队列已经做出了新的安排。我们明年再努力，好吗？”
　　“可我……已经是高年级的了。”管理员走开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惹恼我的人可真不少啊。
　　“克莉斯汀，克莉斯汀……”我把声音抛掷到她的身旁喊她。
　　“对不起。”她的嘴唇颤的好像就要哭出来一样。别哭呀，克莉斯汀！
　　“小甜心……别担心今晚的事了。去你的化妆间准备上台吧。卡洛特病得很重，可能会取消出演的。你只需要准备充分，好吗？”
　　她点点头，我想她可能是担心我会生气才勉强点头的。
　　我没生气……之前可能还气着，但是现在我忙得没空去发脾气。
　　我有事要做。
　　“而现在，我们都在等待……才华横溢的卡洛特女士！卡洛特是我校的一位毕业生……”
　　主持人继续介绍着最后一幕。我要给卡洛特最后改变主意的机会，免得她名声尽失。耳语送到了她耳旁，她却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那你就是活该了，可别说事先没人警戒过你。
　　当这只笨鸟唱出第一个音时，全场都踮着脚鼓掌。嗯……我觉得这很有必要，毕竟她唱完后观众就不想鼓掌了。虽然这么说有点仓促。
　　我让她唱第一首歌唱了有一分钟——让她自掘坟墓吧——然后才大展身手。这时候就体现出腹语是多有用了。
　　现在管弦乐队正在演奏，完美时机。她张嘴要唱下一段时，所有观众听到的都是：
　　“呱！”
　　只是这次，这要命的声音是我的杰作。
　　她满脸通红，摸了摸喉咙。歌手们要是不想为他们自己的错承担责罚就会这么做。就好像演奏者弹错了一个音，立刻很夸张地去检查乐器。就是这样的。
　　反正她再开口时，我也准备好了。
　　“呱！”
　　又一次。
　　“呱！”
　　再来一次。
　　“呱呱呱呱呱！”
　　她这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从舞台上跑开了。还真是反应迟钝。
　　伴奏音依旧响着，很是尴尬。主持人不断的道歉。至于后台的纷纷议论，这跟我的故事没什么关系，就不讲了。
　　最终决定是克莉斯汀上台。
　　真的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她是我辛勤培育出来的……身上的激情和生机有倾倒般的气势，能让天使也为之双膝跪下。
　　我的克莉斯汀。
　　她唱出了无双的激情，是一种本真的情感。就好像我羞怯甜美的女孩在舞台上卸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观众都为之落泪。
　　我本来也有可能会流泪，但是我分心了。虽然唱得很好……但是哪里不对劲。我听到她声音中有种奇怪的颤抖……眼神中有迷茫的色彩。别人会被瞒过去……但是我不会。那是什么——她努力伪装成别的情感的感情？
　　是……有可能会是……害怕吗？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