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金之地》他山老魏

3、三

　　三

　　冯凯将一张民意测验表扔在桌子上，坐进沙发，头枕沙发背，伸开两腿，点上烟，大口喷吐烟雾，大锅似的腹部一起一伏。
　　他没想到，陈副市长竟会亲自过问拆盖小库房这样的蝇头小事。陈副市长并未明确表态，只是让他们重新研究一下。陈副市长走后，冯凯吩咐办公室主任何明礼立刻查明是谁背后打的小报告。何主任满肚点子，是电力局的“智囊”。他当即建议就拆盖小库房的事搞一次民意测验：如果宿舍楼多数住户反对，说明出力不讨好，不如放弃；如果多数住户同意，那就顺民意而行之。他这一招果然很灵。全宿舍楼三十二户中，有三十一户投了赞成票，反对的只要乔波一户。这样一来，谁写的小报告自然成为“秃子头上的虱子”。冯凯十分恼火。他最恨当面不讲、背后捅刀子的人。由于形体反差太大，他对瘦长的乔波一直没好感。现如今，这个乔波竟吃里扒外，干出这等下三滥的事！
　　他愤愤然，一些往事袭上心头。
　　1978年他刚提拔到局里来，乔波曾给他起草过一份发言稿。他上台照本宣科，竟几次引起全场哄堂大笑。事后方知自己把稿中好多词句都念错了。如把“简陋”读成“简丙”，把“不拘一格”读成“不够一格”。更可笑的是，竟把“大干、苦干、巧干”中的“巧干”读成“23干”。他因此在局里留下了“23级干部”的笑柄。他很气恼，认为自己之所以丢丑，都是乔波故意卖弄辞藻、写字潦草造成的。那个“巧干”要不是另起一行，他也不会读成数字“23”。打那以后，凡是乔波起草的发言稿，有成语的不用，字迹潦草的不用，有阿拉伯数字的不用。他这样做并非故意刁难，对同志要求严些没啥坏处嘛。还有一次，他带领包括乔波在内的几个同志到辖区供电所检查工作。中午所里安排了酒席，别人吃饱后没啥表示，而乔波竟然留下三元钱。这明明是做给他这个局长看的嘛！每年初一，全机关的人都来给他拜年。而这个乔波，甭说来拜年，就连他家大门朝哪都不知道。小小年纪，架子倒不小！去年中秋节，乔波竟自作主张，大搞平均主义，将下面送来的礼品按人头一刀切分下去。他乔波眼里还有没有领导？还有，这个乔波平时总喜欢给报纸杂志投递稿件，简直是不务正业嘛！说穿了，不就是贪图那块儿八角的稿费！对了，听何主任说，乔波在电力局呆够了，一直想跳槽去报社。他猛然记起，现任报社总编高翔那篇揭露“电霸”的报道似乎对电力局内部情况了如指掌，会不会也是乔波提供的情报？想到此，他出一身冷汗。俗话说：家贼难防。古往今来，许多事情就坏在内奸身上！
　　让他无比欣慰的是，宿舍楼三十一家住户都同意拆盖小库房。说明他的决定完全符合人心，是代表绝大多数群众利益的。三十一户职工都在看着他，他不能瞻前顾后，更不能打退堂鼓。树靠一张皮，人争一口气。他只要掌权一天，就要跟歪风邪气斗争一天。不相信他这个有着三十二年党龄的老干部，会让一个三十二岁的小秘书斗下去！
　　他顿时干劲倍增，决心把这事办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