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冷门道观工作》妖孽孽颦

2、二

　　白无常的银发扫过供案时，沉香灰烬凝成霜花。我偏头避开他渡来的寒气，腰间铜铃突然发出凄厉嗡鸣。檐角镇魂铃与锁链共振的声响里，女鬼的灵体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骤然透明。

　　"谢必安！"我反手扣住他腕间冥纹，"说过多少次，进食前先布结界。"

　　被唤作本名的白无常轻笑一声，苍白指尖堪堪停在女鬼眉心。残魂化作流光钻回古琴，琴身赫然显现三道裂纹，恰似被利爪撕开的伤痕。我望着桐木纹理间渗出的血珠，突然想起上个月超度画皮妖时，那盏总也点不燃的引魂灯。

　　白无常的锁链缠上我手腕，契纹泛起的蓝光映亮他眼尾朱砂痣。三百年前那位无常也有这样一粒红痣，在往生契的古卷画像里，像一滴永远不干的泪。

　　"寅时阴气最重，此时取血能保你三日无恙。"他齿间衔着一缕我的头发，森白獠牙若隐若现，"还是说，小叶蘋宁愿看那些精怪被反噬撕碎？"

　　铜铃突然齐声炸响。

　　槐树精的气根发疯似的抽打观墙，瓦当缝隙渗出黑雾。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想起上清观主上月来信中说，东南方有三处灵脉同时震颤。古琴裂纹里渗出的血珠开始逆流，在半空拼出残缺的八卦图形。

　　"等等。"我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青黑的命纹，"今日改取这里。"

　　白无常的动作停滞了。他眼底流转的银辉突然暗下去，仿佛又变回三百年前跪在往生殿前求取契约的那个年轻鬼差。那时他攥着妙音天尊的半截焦尾琴，任凭冥火灼穿掌心也不肯松手。

　　"你知道了。"锁链发出呜咽般的颤音，"从什么时候......"

　　"从你每次摄取魂火都绕过心脉开始。"我戳了戳他冷玉似的胸膛，"三百年前那位九阴命宿主，其实根本没去轮回对不对？"

　　古琴突然发出裂帛之音。女鬼残存的执念化作红绸缠住我俩手腕，恍惚间我看见雕花窗棂变成戏台，着月白襦裙的琴师正在给病榻上的少女喂药。少女腕间蓝光闪烁的契纹，与此刻我腕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白无常的獠牙刺破皮肤时，往生契的灼痛突然变得温柔。灵脉震荡的轰鸣声中，我听见三百年前的雨声穿过时光裂缝。那时也有人撑着油纸伞走过青苔石阶，伞面上画着并蒂莲与比翼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