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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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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元邱脸上的表情一滞,看了看周围,沉声拉着锦年的手臂。
“走。”
等回到住处,江姨娘又哭鼻抹泪拉着元邱说了好一会话,等那头安抚完,再和锦年说话时,日头已到了黄昏。
他关好门窗,确定周围无人窥看,才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年便一五一十说清了事由。
自从进入袁府,袁夫人对元邱的针对一直被她看在眼里。
其他事也就罢了,但这种事人命关天,如果不是元邱命大,恐怕早就变成了野狗嘴里的一堆枯骨。
“她自己也是别人的娘亲,却用这种手段对付你,我这样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希望她能理解你娘亲的难处罢了。”
尽管锦年的想法和自己猜的差不多,元邱闻言,还是心头一暖。他坐近了锦年,声音也和缓了许多。
“你虽然是为我出气,但是也太冲动了,如果遇到意外,你该怎么办?。
锦年安抚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放心吧,我有帮手。”
“帮手?!越是危险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一时冲动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帮手?!”
陆锦年看着元邱抓狂的样子,冷静点头:“是啊,就算我再怎么厉害,要把一个大活人悄悄带走也太难了吧。”
元邱还想再问,门口突然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杨婆婆站在门口,“少爷,门口来了个人,说是能找到四少爷。”
元邱心底一惊,警惕地看了锦年一眼,“走,我们去看看。”
他步履匆忙,衣摆带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担心袁金宝,兄弟情深。
锦年则背着手,看花看草,悠哉悠哉,等到了大堂,元邱看见个道士模样的人站在正中,手里夹着张黄符念念有词。
哪里来的骗子,元邱不善的落在他身上。那人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秀气,唇红齿白,一眼看去不想道士,倒像是从哪家戏院跑出来的学徒。
元邱正想看这人有什么花招,背后锦年的声音突然把他吓了一跳。
“元宵哥哥。”
那人微一扭头,看到眼前的人时,脸颊上很快就浮出了个小小的酒窝。
锦年接到他的笑容,也甜甜一笑以示回应。
“……”他能看见阿福?看到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元邱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锦年有所感应,也抬眼向他看来。
元邱却把头一偏,看也不看她了,他把注意力放到那道士身上。
他右手一挥,黄符突然窜起火焰,周围的人一阵惊呼。火焰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一股细小的风吹过来,然后慢慢转到一个方向。
“往这边!”
袁夫人急忙带人跟上,在他们赶去的时候,元邱拉住了锦年的手臂。
“他到底是谁?你们以前认识?”
“不是啊,那天我们出门的时候认识的。”
“我们?”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家伙?
“是啊,就那个画画的。”锦年匆匆回了一句,就小跑着追了上去。
顺着火焰一路指引,袁夫人他们走出城外,来到一座废弃的茅屋。
腐朽的梁柱上,袁金宝被蒙眼缚手绑在这里,因两天没进米水,他已饿得眼冒金星,浑身瘫软。
“阿宝!阿宝!这是哪个天杀的贼厮鸟……”
袁夫人冲上去抱住袁金宝,爹啊娘啊的骂来不堪入耳。
元邱死死盯着那道士,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个怪人。
突然,他灵光一闪,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回过神想找锦年确认,只见她正颇得趣味地倚在门口,听骂人骂得津津有味!
元邱刻意咳了一声,锦年没有反应。
又咳一声,亦是如此。
眼见袁夫人骂得愈发不堪,他作揖垂首:“……夫人,四弟这几日风餐露宿,还是先回府请大夫给他看看吧。”
他这一说让袁夫人一语惊醒,急忙打发了仆人去备车备饭。
袁金宝回去后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便人事不省,吓得袁夫人魂飞魄散。
等大夫一来,只说他受了惊吓,休息几天就好。想到儿子这两天过的日子,袁夫人泪水涟涟,抱着人就直抹眼泪。
满室的关怀都汇聚在这对母子身上,大家扭着帕子感叹母子情深,纷纷上前宽慰。
锦年却悄悄侧头看向了元邱,他站在人堆里,长身玉立,落日的余晖在他的睫毛渡了一层浅淡的金,他的唇角带着礼貌的笑,却彷佛已经远离了这一切,茕茕孑立。
袁金宝不过是被关了两天,就得到了所有人的爱。而元邱被当成玩物,被迫完成所谓的猎杀游戏时,他会像袁金宝这样害怕吗,又会有多少人真正地会为他担心呢?
回去的路上锦年问出了这个问题。
元邱脸上一怔,却只满不在乎地一笑,“我怕什么?”
他面上云淡风轻,离开的步子却变快了。
天色慢慢变沉,今日事多,袁府上下累得够呛,府里的灯早早就灭了。
元邱这里却来了客人。
云肖站在门口,望着泥制的土墙踟躇了半天。他转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敲上木门。
“咚咚咚……咚咚咚。”
耳边渐渐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云肖眼睛一亮,扶了扶头上的冠帽,力求表现出最完美的模样。
他身体站直,脸上已绽出大大的笑容,不料门一开出现的却是个漂亮少年。
那少年立于月光之下,手执狼毫,虽是半大孩子的年纪,但周身的气度已不可小觑,如郎郎明月,摄人心魂。
云肖一个踉跄,差点把帽子摔掉。
相比之下,元邱则淡定得多,他对着云肖一笑,先开了口:“云道长,不知有何贵干。”
云肖回过神来,帽子也不扶便弯腰行礼:“这位公子,我是天机阁的弟子云肖,今天我来是想找”
元邱把他的话打断:“云公子真是客气,若不是有云公子帮忙,府里还不知会生多少事端,只这一点我就该对你道一声谢。”
云肖只当元邱在说袁金宝的事,练练摆手。却不知元邱不过是嫌他多事,若不是有他掺合,锦年也不至于把自己扯进危险……
只见元邱微笑着拿起手边的指笺,“邱身无长物,只能写一幅字聊表心意,还望道长不要嫌弃。”
只见他微低下身,直接就着晒东西的木架笔走龙蛇。呼吸之间便完成笔墨,给云肖递过来。
云肖接过元邱的字,垂首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呆住了。尴尬地摸着脑袋,“这个、这个……那天你也在啊。”
元邱笑道:“邱不过一个没有见识的俗世中人,只觉道长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才知道长的符篆更是不同寻常,邱心中敬佩。”
元邱口口声声道长、道长,让云肖越发想起那天的窘迫,一股热气顿时从脖颈冲到了脑袋。
他想开口解释,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得红着张脸避开这一话题,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
“其实我来是想找阿福妹妹的。”
阿福妹妹?元邱皮笑肉不笑,“你说阿福?她生来性子懒,今日又玩累了,天色已晚,公子也该知男女授受不亲,不如还是先回去吧。”
云肖脸上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失落,他耷拉着脑袋,像一只失意的金毛,动了半天嘴唇还不死心地往里看。
元邱抱着手也不阻止,只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他,直到他那种大条的神经都别扭起来,终于死心。
“这样啊,那我明天再来。”
结果刚出大门,便有个小小的身影从路边过来。
她踏着轻快的步子,背后的嫩黄发带跟着一甩一荡。
“小花,你说你乱跑什么,我听说袁府里不准养猫的,你要是被人抓住,我可不好救你。”
小花委屈地甩着尾巴,满怀怨气地冲元邱瞪了一眼,锦年正认真训猫,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云肖,表情突然雀跃起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元宵你来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云肖抿唇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纸包,“这是我悄悄拿的奶糕,送给你。”
听到奶糕两个字,锦年眼睛里都冒出光来,她把纸包一揭,看见里面铺着三块洁白晶莹的糕饼,直接越过元邱把人往里拽,“走走走,我们进去吃呀!”
就这样,锦年云肖鸠占鹊巢占了元邱的屋子,正儿八经的主人却黑着张脸成了门神。
元邱盯着锦年,面色不愉。几块不值钱的点心就笑得这么高兴,又甜又腻,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还有那个叫什么肖的,一把年纪了还来招惹小姑娘,还在街上写那种东西,真是厚颜无耻!
他周围的怨气持续发酵,连一向和他作对的小花都爆发了求生欲,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偏那两人恍然未觉,有说有笑。
等元邱快忍不住哄人的时候,云肖终于起身告辞,元邱连再见也不让人说就关上了大门,回头时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能和那样的人做朋友?”
锦年满满当当嚼着点心,说话都说不清楚:“云肖?他怎么了?”
“举止轻浮,不堪入目!”
锦年眨了眨眼,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拍了拍手上的奶渣,然后捻了块最完整的奶糕,凑到元邱嘴边。
元邱把头一偏,“……不吃!”
“尝尝嘛,特意给你留的。”
“太甜,不要。”
锦年想了想,直接手心一压,把奶糕往人嘴里塞了大半,压得他满脸碎渣。
元邱把嘴巴一捂,被糕饼呛住咳嗽起来,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恨恨地瞪着锦年:“你疯了吧你!”
锦年笑眯眯给他倒了一大壶水,她托着腮帮子靠在木桌上,微微低头,像极了狡黠的狐狸,说出的话一针见血。
“你不喜欢云肖?”
“…………没有。”
“哦,你不喜欢云肖。”
“说了没有!”
仿佛被人戳破了心事,元邱直接出了屋子。
“诶!你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