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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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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私宅那天,锦年趁人们不注意,溜进了马车,和元邱共赴险境。
她抱着手靠着车壁,看起来在睡觉打盹,实际上已经把城郊附近的地图过了好几遍。
按元邱的说法,那些变态会把孩子们带到山林里,然后放鬣狗追逐,不给食物不给水源,让他们自相残杀,直到留下最后的赢家。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的安排的,可是上次元邱在游戏还未结束的时候就跑了出来,算是打破了游戏的惯例。
可如今他再回去,会不会受到更严苛的惩罚。
到达游戏地点的时候,元邱被换上了游戏专用的鲜艳衣裳,艳丽的绮光纱在他身上煞是好看。
在侍女们给他换好衣服之后,一个男人从帘幕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儒雅的男人,他穿着朴素的青衫,留着长髯,眉眼温和慈善,给人的感觉就像学堂里的夫子,一点也看不出会有这种古怪的癖好。
他说了些关心的话,还问起了元邱的伤势,对他上次的表现赞不绝口,只是说到最后,对元邱退出这件事表达了遗憾和惋惜。
比赛快开始时,婢女拿着黑布过来要给元邱蒙眼,那男人挥手,让她们去取了另一个东西。
锦年看见他们给元邱吃了枚药丸,不过一会,元邱拉住锦年的手指一紧,漂亮的眸子竟渐渐失去了光彩。
锦年大惊,举起弩|箭就想要挟他把解药交出来。
不料男人笑道:“别担心,这只是游戏的小玩意,十二个时辰后你就会看见了。”
“衣冠禽兽,我呸!”出来的时候,锦年把路边捡到的吸血虫扔进了他的袍子。
参加游戏的人被带到一个空旷的场地,他们被聚拢到一起,全副武装的家仆们牵着十几只鬣狗守在背后。
只看它们的眼睛和喘息声,锦年就知道这些鬣狗杀性极强,或许还吃过人肉。
或许是回忆起上次的情景,元邱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他平视着前方,山川田野皆映入眼底,却没反射出半点光亮,山风带着霞衣猎猎飞扬,极美也极暗。
锦年握紧了他的手,“别怕,你别忘了还有我和小花在呢。”
选手们已经准备好,一声令下,锦年当机立断带着他钻进丛林。相比其他跌跌撞撞的人,元邱的步伐要顺利稳健得多。
他们跑入林中,发现一个隐蔽的山洞,锦年让元邱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口。
“阿福。”
“嗯?我在呢。”
锦年怕元邱无聊,从怀里掏了个东西塞过去,元邱只觉手心一暖,上面的东西还有脉搏跳动。
他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小花啊,你们都住这么久了还认不出来啊。”
元邱低头,空茫的眸子里只看见一片黑暗,锦年情况特殊,能混进来再正常不过,可一只乱蹦乱跳的猫,又是怎么不被人发现的。
元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只听到锦年嘿嘿笑了声。
“用了点特殊手段……”
一听这话元邱便预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阖上眼眸。
上次逃跑的时候,元邱只能听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还有鬣狗们恶心的喘息。可换到现在,他听到了静谧的山风,树叶的晃动,还有……身边一猫一人平稳的呼吸。
他张嘴,问锦年外面的情势如何,有没有人或鬣狗追过来。
锦年的声音轻松而惬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她顿了顿,想到面前这人和自己相反,是个运气极差的,于是大声地打了个呵欠,说道:“就这样坐着多无聊,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没有故事。”
“那就背书,你抄了那么多书,肯定能记下来的。”陆锦年碎碎念着,总之就是一定要元邱做点什么她才会满意。
元邱拗不过她,随便挑了本书便背起来,熟悉的字句一点一点在脑中浮现,虽然身处黑暗,元邱的心却异常宁静。
然而他不知道,就在锦年喊着闹着插科打诨的时候,她一面说着话,一面举起了弓|弩,冷静瞄准,轻叩扳机。
锋利的弩|箭把空气撕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她的射程极远,准头也极高,以她和鬣狗相隔的距离,甚至听不到一声悲鸣,那些凶狠的畜生就闭上了眼睛。
少年天才、天之骄女,对陆锦年而言从来都不止是一个虚名。
与上次相比,这次的狩猎是如此慵懒而惬意。
只除了锦年先生不起火,后来又把肉烤成了焦炭这一点,其他地方堪称完美。
锦年和元邱在山洞里一直待到恢复视力。确定他能看清眼前的东西时,锦年高兴一蹦,抬脚就要朝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她刚一扭身就被元邱拉了回来,元邱的手指轻擦上她脸上的炭灰,很嫌弃的样子:“本来就不好看,怎么还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锦年笑嘻嘻把炭灰蹭到他袖子上,又从地上一抹,在元邱和刚睡醒的小花脸上一擦,满脸得意,“哼哼,这下我们都一样了。”
一家三口带着满脸的黑灰从里面走出来。锦年按照地图上的位置,一点一点靠近这游戏场的外圈。
按元邱的说法,那些大人能在溧阳城中无法无天,完全是因为自己的权势,官官相护,受苦的百姓就没了申冤的去处。
既然百姓无能为力,那不如以恶制恶。
她来到一处篱笆,和元邱一起用石头砸出了缺口。然后取下他腰间的香囊,把里面的粉末撒在地上。
“那些狗就是跟着这个追上你们的。”
锦年把现场布置好,又爬到树上。说来不巧,这篱笆之后便是一条山路,往上可通往佛寺,往下则是溧阳城的城门。
更不巧的是,年关将近,各州县都要派遣将士上京缴纳岁贡,而溧阳城虽离京城很远,却是西北地区的重要枢纽。
陆锦年已经留意过了,今天就有三批出城的人马,那些鬣狗生性暴虐,身上还带有徽记。
如果冲撞了献给皇帝的礼物,州府的长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没有遇上队伍也没关系,因为在佛寺里还会遇到好几家权贵的夫人小姐,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等到机会的。
锦年把自己藏在树上,果然有鬣狗循着香味被吸引过来。她看了眼隐藏在远处的元邱,又看了眼爬得比自己还高的小花。
悄悄拿起弓|弩……
这香囊对鬣狗的吸引力极强,不多会就有七八只鬣狗汇聚于此。个个面露凶光。
锦年抱手看着远方,寻找适合的目标,又时不时留意树下的动静。
每当鬣狗想走出这一范围,她就一箭射在它们脚边,强迫它们留在远处。
看着满地的弩|箭箭痕,陆锦年有些疲惫地抚上额头,要是有灵力的话,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阿福,可以了。”
突然,锦年听到了元邱的声音,她探头去看,只见一只车队慢慢驶入眼帘,守在车队旁边的应该是行军的将士,他们皆着铠甲,一行一止皆有规程。
锦年对元邱比了个大拇指,她把香囊系在弩|箭上,朝着车队的方向一射。暴躁的鬣狗们果然跟随着飞奔出去。
只听得一阵犬吠,鬣狗组成的团队便黑压压冲了过去,原本只是为了香囊,可一闻到肉味,便个个垂涎三尺,面露贪婪,直接将军士当成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猛扑撕咬上去。
那些穿着铠甲的本就是有血性的汉子,一路长途跋涉已十分疲惫,眼见着几只疯狗竟然过来找麻烦,更是心头火起。
赶巧在山上礼佛的女眷们见到这番场景,更是让家丁守卫团团包围,把孩子护进怀里,几方混战,一时间混乱不已。
锦年抓住机会,又悄悄捡回了掷出去的荷包,给元邱挂上。
“我们赶紧离开,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山下的混乱导致狩猎提前结束。狩猎的人发现了破掉的篱笆和弩|箭,却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更查不出那人是怎样把这东西带进去的。
就算把所有参加游戏的‘猎物’叫过去,也是一问三不知。而那些参与游戏的权贵,现在不仅要面对其他人的问责,民间对鬣狗袭击一事更是讨论得沸沸扬扬。
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就算他们想解决那些‘猎物’,但若一下再杀这么多人,恐怕会引起更大风波,最后无奈,只得把他们早早放了回去,威胁不准透露半句。
回府的那天,锦年开开心心地哼着歌,看门的小厮打开了门,一见是元邱满脸失望,刚一下车,袁夫人竟然疯癫一样直冲过来。
她直挺挺地装在车辕上,却不觉得痛。殷红的手指掐上元邱的手腕,大声质问:“宝儿呢?我的宝儿!我的宝儿是不是被你们带过去了。”
元邱吃痛,掰开袁夫人的手腕,一脸莫名。
“夫人开什么玩笑,我身份卑微,四少爷身份尊贵,他怎么可能会和我一起。”
袁夫人不信,围着马车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直到她身边的丫鬟闻讯把她扶走,抹着眼泪。
“夫人莫急,四少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元邱和锦年并肩走着,一路走一路听,才知道在元邱离开的那天,袁金宝竟然也消失了。
袁夫人一听这个消息,还以为自己的孩子被误送过去,哭得昏天黑地,当场就冲出去要人。
她在府里一向蛮狠惯了,做事也全凭自己心意,可在那些人看来,她不过是个不足为道的妇人,就算她的宝贝儿子真不小心送错了,出了什么事,也不过是用银子打发的事。
为了不搅大人们的性质,那些仆人们一口咬定不会有错,袁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先回府中,无奈越想越后怕,只得自己在屋里哭了好几场。
想到袁夫人把袁金宝当宝贝命根地看着,竟然也是糟了贼人的手,元邱眉毛微挑,揶揄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把袁金宝绑了,要是袁夫人知道了,肯定要把那山匪捉过来,先剥一层皮,再来十八般酷刑,叫她解气了才好。”
锦年闻言,慢吞吞揉了把小花的肚子,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我啊。”